第 21 章
陳櫟明和秦璇的性格可謂天差地別，陳煢讓秦璇別打擾自己，秦璇就真的不打擾，平時連個電話簡訊都少有，儘量能不出現在她面前就不出現，最近偶爾幾次聯絡還是因為穆序寧的事。反觀陳櫟明，自從兩個人在福柳街的家裡吵了一架後，陳櫟明消停了一段時間，但也只是一段時間，那之後，他不僅聯絡自己比過往更頻繁了不說，近來幾次資訊陳煢看著那意思，竟然有緩和她和謝慕樂關係的意圖。
陳煢是真不知道她爸是心大還是忘性大，或者是甚麼體制裡的哪一套章法，用在自己身上了？
“你不會還想著讓我和你兒子結婚的事吧？”被煩的不輕的陳煢，忍住拉黑陳櫟明的衝動，改為緩和式解決法。她怕拉黑了，陳櫟明再找來。她一個未成年，能去的地方有限，又不想搞離家出走那一套，最關鍵的是，她要上學。
甚麼也不能耽誤她上學。
“怎麼可能，爸爸尊重婚姻自主權，你有喜歡的人，不管是誰爸爸都支援。當初我也是怕你識人不明，小樂我看著長大的，人品可靠。”陳櫟明給陳煢發訊息都是一句一句的，有時候她覺得她爸是太奶說夢話，夢到哪句說哪句，後來她才知道，那是陳櫟明喝多了。
當陳櫟明發到“人品可靠”那句後，陳煢緊接著回了個“呵呵冷笑”的大黃臉表情包。
陳櫟明頓了頓，乾脆用語音發過去，“爸爸覺得，你們之間是有誤會的，你放心爸爸會解決，你們現在就好好學習。”
“無所謂，別給我發訊息了，我要上課。”
“好好，不發了，你學習，爸爸不打擾你了。”
“我真求您以後都別給我發訊息打電話也別找我，我真的要學習，沒時間回應你那些電子關切。”
“早幹甚麼去了。”陳煢關掉手機，使勁塞到書包最裡面，開始準備下節課的卷子。
同桌宋禎碰碰她胳膊，“怎麼這麼大火氣？”
“沒事。”家裡的這種情況，她都沒辦法和同學傾訴。現在陳櫟明的關心，只讓她感覺動機不良，目的不純，為了謝慕樂。
“又挨說了？”謝西楠正在給衣服標碼，抽空瞧一眼坐在那扶額的陳櫟明，搖搖頭，“那孩子都說了讓你別打擾她，你就先別去找她唄，讓她冷靜一下，你現在越出現她越煩你。”
“太難了。”陳櫟明揉揉眉頭，“兒女都是債啊！”
“這就體會到兒女都是債了？”謝西楠收起標尺，走到陳櫟明身邊，幫他按著太陽xue，陳櫟明有頭疼的老毛病。“不是你當初要生樂樂的時候了。”
陳櫟明默然，不管是對於小煢和樂樂，孩子已經生出來了，早知道就不要了的話，怎麼都不能說出口。
“走吧，回家。”謝西楠見他情緒不佳，也不逗他了，“回家喝點。”
“今天搞點白的？”
“不行，你喝多會亂說話。”
“可我想喝，紅酒度數太低了。”
兩個人關了店往停車場走，路上有說有笑的，誰也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暗角里，忽而閃爍的快門。
穆序寧在連續請了一個月假，請的年級主任都要親自登門探望之後，終於來學校上課了。
自從她離開陳煢家，陳煢給她發訊息打電話，剛開始沒有回，後來陳煢去到穆序寧家所在的小區，保安換了個人，說甚麼都不讓她進，她只能求著大爺讓她用保安亭的電話給801室打過去。
好在這一次電話接通了。
“老師沒事，你放心，過不久我就回學校上課了。”
“老師你真沒事對嗎？他沒有再打你吧？”
“沒有，你放心，快回家吧，這麼晚了不要亂跑，在家好好學習，按時吃飯。”
陳煢沒聽出穆序寧的異樣，稍微放下心，謝過保安大叔，一個人騎著腳踏車離開。
“這樣就對了，要乖，你乖乖的，我怎麼會打你呢。”譚南一下又一下的使勁摸著穆序寧的頭髮，“聽話，就不會捱打，不聽話，就要捱打，記住了嗎？”
穆序寧幾乎是咬著後槽牙點下了頭。
“這就對了，你弟弟的腿，我會出錢安義肢，這錢不用你家還，就當我這個做姐夫的，一點心意。”譚南說完，要去親穆序寧的臉，被她躲開。
“不乖？你爸媽還有腿，哦對，還有剛才那個小朋友，陳煢，是你最喜歡的學生吧？年輕好啊，年輕人的腿跑得更快。”
譚南對摺磨別人，從來樂此不疲。穆序寧就是他囚禁的禁臠，從身體到精神上折磨她蹂躪她，如果她反抗他就會用更多手段施加在她的身上，直到她完全順從為止。
穆序寧前二十八年的人生，都算平和溫柔，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殺心會這麼重。
“你要是動她，我就和你同歸於盡！譚南，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譚南像是聽到了甚麼頂好笑的笑話，他撲哧一聲樂出來，笑夠了才道：“哎呀我的傻老婆，你可真是愚蠢得都有點可愛了。真有報應，輪也輪不到我頭上啊，而且你是我老婆，我們命運共擔，我要是有報應，你也替我擔了。不過你別擔心，身處高位作惡多端的人還少嗎，你看，他們做的惡越多，不是活得越好嗎？哈哈哈哈！”
穆序寧的離婚官司，被暫時擱置。秦璇接到這個通知後，打去電話勸她，穆序寧只說了一句：“家裡的父母，我還是沒辦法割捨下。秦律師，你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的。”放下電話前，穆序寧又囑咐道：“秦律師，我的事情別讓陳煢管了，還有你，都不要管了，譚南他不是好人，你們不要捲進來。”
他比你們想象的，還不是人。
她一個人下地獄就好，沒必要拉其他人一起。
再次回到學校的穆序寧，除了更加獨來獨往沉默安靜外，並沒有甚麼不同。但陳煢就是覺得穆老師哪裡不一樣了，和在她家的時候還不同。在她家裡時，雖然穆老師話也不多，但自己和她講話，她會耐心傾聽，陳煢能感覺到，她喜歡和自己聊天。那時候穆序寧還會陪她一起寫作業，多是自己在問她題後，她過來陪一會兒自己。陳煢喜歡這種陪伴，有的時候，她是故意去問穆序寧題，想讓她不要自己發呆多想。慢慢的，穆序寧的心思更多偏移到陳煢的學習上，她雖然是政治老師，但文綜都可以教，在陳煢家住著的時候，沒少幫陳煢講題。
“老師，今天的卷子收上來了。”陳煢抱著一摞卷子送到政治組辦公室，穆序寧見是她來，問道：“課代表呢？”
“她，我幫她收的。”陳煢是看準了辦公室沒人，回教室截了課代表的活，課代表倒是樂得有人幫忙。
穆序寧沒有再說甚麼，對陳煢笑了笑，“回去吧。”
“老師。”陳煢猶豫著，這樣顯得很沒分寸感，但她就是忍不住擔心，“您還好吧？”
“挺好的。”穆序寧始終淡淡的，她這個人向來都是如此，只是經過那些事再次面對這樣的穆序寧，陳煢心裡有些不舒服。
“那就好，您要是有事，隨時找我。”她留心觀察過，穆序寧身上沒有傷，起碼露出來的面板都是完好的。
“陳煢。”陳煢要離開時，穆序寧叫住她。她想過了，還是決定和人說清楚，“老師是大人，自己的事可以處理好，你是學生，學生最重要的事就是學習，馬上期末考了，今年眼看著升高三，你要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老師，我有在好好學習。”
“那就好，老師的事，會自己處理好的。”
陳煢抿下唇，換作別人她早就一走了之了。
“好的老師，我回去學習了。”
“陳煢。”
穆序寧又叫住她，陳煢回過頭，穆序寧別開臉，裝作沒看到她眼裡夾雜著委屈的倔強。
“以後收發作業這種事，讓課代表去做。”
陳煢再沒說一句話，轉身離開政治組辦公室。
回到教室，陳煢坐在桌前發呆，五月的天，卻讓她有種透心涼的感覺。
她又是孤家寡人了。
不對，她過去也是孤家寡人，沒有人喜歡和她在一起。連爸爸媽媽都寧可喜歡外人，喜歡沒有血緣的孩子，也不喜歡她。
不對，她還有奶奶姥姥爺爺姥爺，不是沒人喜歡她的。
可是，陳煢不禁想到，如果她不是她們的孫女，他們還會喜歡她嗎？
如果她只是她，和他們沒有血緣關係，她只是陳煢，或者一個旁的甚麼代號，就是她這個人，應該沒有人會喜歡吧。
沒關係，這個世界上，誰都可以不喜歡我，沒關係，我喜歡我自己就好。
我喜歡我自己就好。
像是強化心理暗示的催眠一般，陳煢在心中默唸。
可是，我真的喜歡我自己嗎？我喜歡我自己嗎？我有甚麼值得喜歡的。
“想甚麼呢？”宋禎的肘擊雖遲但到，“上課了。”
自習課都上十分鐘了，陳煢就坐在這發呆。
“你喜歡我嗎？”陳煢的聲音不大，但自習課十分鐘已經很安靜了，故而她這話一出，前面的兩顆頭紛紛移動向後。
宋禎驚的差點翻了個白眼，她清清嗓子，仔細瞅了陳煢好一會兒，末了又看了一眼，在陳煢回過神預感她要吐不出甚麼好象牙，準備制止讓她別說了時，宋禎壓低聲音道：“你很好，長得好看學習又好，但是吧，我暫時還沒準備彎，等我不當直女了，第一時間就通知你。”
……
“滾。”
“你知道的，我把你當最好的朋友。”
“閉嘴吧。”
“你生氣了？嘶……你甚麼時候，開始覬覦我的？”
這都甚麼跟甚麼！陳煢剛才那點像是要把她拖入黑洞的情緒，被宋禎這麼一打岔，已經快消散到柬埔寨了。
“你是不是有甚麼大病。”
“嘖！怎麼惱羞成怒呢，你可不能學得不到就毀掉那一套啊。”宋禎捋了下頭髮，撇撇嘴，“陳煢你可真行啊，表白居然用反問句，還你喜歡我嗎？嘖嘖嘖。”
“我那是想問你，我這人怎麼樣？朋友親人都能喜歡好不好？你腦子裡能不能別一天到晚都是些黃色廢料啊！甚麼情情愛愛的，不健康。”陳煢想敲宋禎的腦殼。當然，宋禎已經做好防禦了，她只能拿著筆，給都要貼到她頭上的倆後腦勺一人一下。
林陽和蔣念捂著後腦勺回頭。
蔣念：“哎呦我去！你不捨得打宋禎，也別拿我倆撒氣啊。”
“都閉嘴！”陳煢真是後悔張那個嘴，果然話不能亂說。
“咳咳！”紀律委員不善的目光掃射而來，宋禎拱手作了個揖，拿起筆來做好預備學習的姿勢，“好了你倆別說了。”講究完前桌倆人，又衝陳煢拋了個媚眼，“阿陳，你知道的，我最喜歡你。”
陳煢的表情很是一言難盡，宋禎還沒完，伸過手在她下巴底下撓了撓，像是逗小狗一樣，“乖，學習吧。”
陳煢一巴掌拍掉她的手，啪的一聲於教室裡突兀響起，在紀律委員二次抬頭時，陳煢飛速拿起筆做冥想寫題狀。
莫名其妙，心情居然，好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