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陳櫟明的目光在他們身上轉了一個來回,就大概猜出事情的原委。
“剛才你拍了甚麼?”他用鍋鏟指著譚南道。
身後拍照的大漢聽到陳櫟明不客氣的語調就要上前,被譚南揮手攔下,“我拍了甚麼?我老婆在你家,而你在做飯,我應該拍甚麼?”
“穆老師是我孩子的老師,來我家家訪而已,我剛出差回來,正好遇到了。我孩子馬上就下課了,我在給她做飯,順便留老師一起吃頓飯。我勸你趕緊把照片刪除,不然我告你侵犯肖像權。”
“我又不用你照片出去幹甚麼,侵犯甚麼肖像權。”
兩個人一來一回,陳櫟明板起臉是有幾分氣勢的,但譚南卻絲毫不怵他。
陳櫟明還要理論,身後的男人再次上前,瞪著眼死死盯著他,彷彿隨時都要衝上來打人一般,這一次譚南沒有再攔。
“怎麼,還要衝到別人家裡動手?信不信我現在報警!”陳櫟明也來脾氣了。
“陳先生是吧,秦律師的,丈夫?”譚南挑挑眉,語氣饒有興味,“怎麼不見秦律師,就你和我老婆兩個人孤男寡女,想要做甚麼?”他看向身後的穆序寧,“這就是你不回家還要和我離婚的理由?你就不能安分點,都結婚的人了,還到處勾勾搭搭家也不回,你要臉嗎?”
“你血口噴人!明明是你出去亂搞!”穆序寧說話語氣發抖,她努力攥緊拳頭,剋制見到譚南時的情緒,“你就是個畜生!”
譚南收起方才的虛假禮貌,眼神不善起來,“就讓我在這說嗎?說的左鄰右舍都知道,你那個學生叫甚麼來著,陳,陳,陳同學。”譚南掏掏耳朵,“陳同學的父親,和她的老師搞在了一起,陳同學似乎住在這裡吧。”譚南說話聲音越來越大,氣得陳櫟明舉著鍋鏟指著他你了半天,“你真是血口噴人!簡直是個無賴!我要報警!”
“報!快報警,讓警察看看,我這多少天不回家的老婆,是怎麼和別的男人過上日子了。”譚南故意揚聲,生怕別人聽不見一般。
樓上傳來開關鐵門的聲音,譚南又要說話,陳櫟明趕緊打斷他,強壓著怒氣側身,“有事進來說。”
大門關上的那一瞬間,穆序寧身子抖了一下,密閉的空間,她和譚南又在一處密閉的空間裡了。
這一次他還帶了幫手,一個舉著相機一臉橫肉的男人,她退後再退後,一直快退到廚房。陳櫟明忽然轉過頭,“穆老師,我們清清白白的,不用怕,這個人蠻不講理,報警可以說清楚。”
“要報警就快報,警察會同情被戴綠帽子的可憐男人,還是你們一對姦夫□□?”
“你嘴巴放乾淨點!”陳櫟明氣得鼻子都要歪了,他甚麼時候被人這麼罵過,還是男女作風問題,就沒人比他男女問題更乾淨的了。
譚南進屋鞋也不換,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像是在自己家一樣隨意,“到時候我就去你們單位鬧,二位都有編制吧,公務員?老師?哎呦,在最要名聲的地方上班啊,好。你說我這一鬧,橫幅一拉照片一發,你們是沒幹甚麼,誰會信?照片瞧著這麼溫馨,大家會怎麼說?”他又笑起來,像是想到了甚麼好笑的笑話,“親爹和老師搞到一起,你女兒在學校裡也不用做人了吧?”
“你!你信不信我告你!”
“告!隨便告,有秦律師這麼個免費律師在,你們家的官司還不是隨便打。”
陳櫟明遇到譚南,真是秀才遇到兵,不是兵,這就是個無賴,他就不明白穆老師看著斯文端莊的,怎麼找了個無賴結婚。
“你到底要幹甚麼!”穆序寧忍不下去了,她看到了廚房裡的刀,有一瞬間,她想殺了眼前這個男人。很快這個衝動被她壓制下來,這是陳煢的家,她不能連累她,更不能讓她的家變成凶宅。
“跟我回去。”
“你休想!法院已經給你下訴訟書了吧,我們法庭上見。”
“行啊,那你就等著你和幫助過你的秦律師,還有你的好學生,他們一家身敗名裂吧,讓所有人都看看,誰沾上你穆序寧,誰就要倒黴。”
譚南起身往外走,像是想起了甚麼,忽然回過頭,“哦對了,穆耀輝前天出車禍了你知道嗎?”
穆序寧臉刷一下白了,“你對他做甚麼了!”
“這小子醉駕,你說他是真能作死啊哈哈哈。”譚南笑容嘲諷,看著穆序寧像是在看一條喪家犬,“你爸媽正滿世界找你呢,來看你一趟,還從我這拿了五萬塊錢走,你說我對你們家夠好了吧?”他向她走近兩步,穆序寧後退著靠到廚房門上。
“你可真是有個好弟弟好爹媽啊。”
此刻,譚南的笑在穆序寧眼裡,像是惡毒的詛咒,詛咒她以後的人生,不見陽光,不得善終。
他說:“老婆,別鬧了,跟我回家吧。”
陳煢回到家時,陳櫟明正坐在客廳裡發呆。見著她進門,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回來了,吃飯吧。”
飯桌上擺著三菜一湯,陳煢狐疑地看了看她爸,繼而開始找人,“我老師呢?”
“你老師她,她回去了。”
“回去?回哪裡?”
“回家。”
陳煢一下就急了,“她回甚麼家!你和她說甚麼了?你把人趕走了?”
“你別急,我怎麼會趕人走。”陳櫟明心情也不好,被譚南一頓損不說,還被拍了照片,這都甚麼破事。
“她丈夫來了,和她談了之後,人就回家了。”陳櫟明頓了頓,“人家畢竟是夫妻,都是大人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你知道甚麼!那畜生打我老師,我和媽好不容易把她救出來的!”陳煢急著要去打電話。
陳櫟明深吸一口氣,攔住她的動作,他得跟女兒好好說話:“跟他走是你老師自己的選擇,她也怕連累你,如果那男人再動手,她會報警的,我和你媽也說了,她知道這件事,就讓她們大人自己處理吧。”陳櫟明對於秦璇把女兒捲進這種事裡來還是有點不滿的,“你媽也是,把你攪和進來幹甚麼,你都要高考的人了,學習為重的。”
“高考?難為您還知道我要高考。”陳煢調整呼吸,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脾氣,她把書包摔在沙發上,“你管過我嗎?知道我在哪個班,老師是誰,學習情況嗎?這時候想起我要高考,來干涉我的生活了,你早幹甚麼了!”
“你!”陳櫟明也在忍,他忍著火氣,今天是和陳煢來解決問題修復關係的,不能發火。
“爸爸這不是來關心你了嗎,快吃飯吧,菜要涼了,有甚麼咱們吃完飯再說。”
陳煢站在那不動,陳櫟明有點煩躁,今天的事把他的心情搞得極差,此刻耐心耗的差不多了,他索性有話直說:“你爺爺奶奶找我了,照片也給我看了,你都知道甚麼了?”
原來如此。
陳煢在心裡冷笑,她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她爸今天怎麼大駕光臨了。
“你們不想讓人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甚麼意思?”
“你今天是來幹甚麼的?”
“小煢,事情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我沒有出軌,我和你媽媽……”陳櫟明有點頭疼,他按了按額角,“我和你媽媽的關係,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之間,我們之間的關係很複雜,但我們絕對沒有對不起對方。”
陳煢冷眼瞧著陳櫟明在那搜腸刮肚的措辭,如果在平時她可能真想聽聽她爸能編出甚麼花來,但現在她沒心情。
陳煢:“你們是形婚。”
陳櫟明驚訝了,“你,你怎麼知道?”
“你覺得,我是隻發現你有問題嗎?”
“所以,你媽媽的事,你也知道了?”
陳煢不置可否。
陳櫟明在心裡悄悄鬆了口氣,沒誤會他是渣男就行,剩下的問題相對沒那麼棘手了,她這個年紀的女孩接受同性尤其兩個男人,應該很容易的。
“你還有甚麼要說的嗎?”
“小煢,我和你媽媽,都希望你好的心是真的,大人的選擇是大人的事,我們都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我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
陳櫟明這動容的模樣,要不是聽過他背後對謝慕樂說的那些話,陳煢真就相信了。感情或許有,但多少就不好說了,宋禎對她家的小狗也很有感情。
可她陳煢,是人。
“為我好。讓我和謝慕樂結婚,生下有你和那,你們血脈的孩子是為我好。讓你外面的兒子,繼承我爺奶的財產,也是為我好,都是為我好。爸,你的好,挺嚇人啊。”
陳櫟明愣住了,“你怎麼會這麼說?”
陳煢哼笑一聲:“你知道,謝慕樂恨我嗎?”
“怎麼可能!”陳櫟明還在反應過來陳煢方才的話,聽到她說謝慕樂恨她,下意識將不信脫口。
陳煢就知道,陳櫟明不會相信自己,也是,那可是從小養在身邊的,和心上人的寶貝兒子。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過甚麼,他那幼小的心靈應該受到了衝擊和創傷,他恨我。”
“你們聊過?”
陳煢不願多話,直接拿出手機放了謝慕樂的那段錄音。
這一次是原版,“試管出來的雜種”都在裡面,即使是帶著怨毒的低吼讓他的聲音嘶啞,但陳櫟明還是一下就聽出來了,這就是謝慕樂的聲音。最讓他確信的是,這段錄音的內容,不是陳煢能造假出來的,她本來是不會知道這些事的,那些材料都被他鎖在保險櫃裡,保險櫃在他和謝西楠的家中。
陳櫟明癱坐在沙發上,整個人都懵了。他和謝西楠的事,謝慕樂一直知道。從他出生起,他就開始照顧他,把他當親生兒子看待,他們之間是有感情的,陳櫟明可以確信,所以謝慕樂從來沒有反對過他和西楠。自己有家的事,謝慕樂是無意間發現的,當時他快上初中了,跑來問自己,自己想著他也不小了,男人要擔事就告訴了他,還給他解釋了自己和秦璇之間的形婚關係。當時他說表示理解,只是沒想到這個孩子,會這樣上心在意。
陳煢一直在觀察著陳櫟明的反應,沒有見到她爸有任何憤怒的神色,倒像是在回憶震驚,還挺茫然又擔心的感覺。
陳煢有數了,雖然她一直有數,但其實她心裡最深處還是有一絲僥倖,就像當初在秦暖家時一樣。
自欺欺人的,僥倖。
“你兒子要真對付我,你會怎麼做?”
“不會的。”陳櫟明脫口而出,“他應該是情緒激動,哪個男人都聽不得這種刺激,他不是壞孩子。”對上陳煢的眼睛,陳櫟明有點心虛,“爸爸也不會讓他傷害到你的。”
“可他就是傷害到我了,他罵我甚麼你不是沒聽見。”
陳櫟明不說話了,他垂下腦袋,痛苦地捂住臉。
陳煢不想看她爸這副模樣,解決不了問題,只會消耗別人的心力。
“你走吧。”她說。
穆老師還不知道怎麼樣了,她下午還要上課,晚上也要學習,好多作業,陳煢的事情很多。
現在她只希望父母不要來打擾她,真的,很影響情緒。她已經在努力了,就是做不到無動於衷。和穆老師相處的這段日子,是自從父母事發之後,她最開心的一段時光,可惜,現在連這份快樂也沒了。
“小煢,是我們不對,是爸爸不好,對不起。”陳櫟明紅著眼圈,“我會和樂樂說清楚,爸爸保證他不會來打擾你,有甚麼都是我們不對,和你們下一輩沒有關係。”
“樂樂。”樂樂,暖暖,多好的名字啊。
陳煢苦笑,“和下一輩沒關係,對,他們都無辜,就我不無辜。你們生下我的時候,就沒考慮過會有這一天嗎?你們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話吼出來,心裡果然舒暢了不少。她不想再糾纏這件事,午飯還沒吃,快到上課的時間了。
“如果我和他之間,你只能選一個,你選誰?”
陳櫟明顫抖雙唇,僵硬地站在那,手心手背都是肉,這讓他怎麼選。陳煢的目光冷的徹底,她爸已經聽過錄音,還是如此,其實他已經做了選擇,他選謝慕樂。
“你走吧,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的事我也不會管,不要再來打擾我。”
“小煢……”
“我要上課了。”
陳櫟明嘴唇蠕動了幾下,最終甚麼也沒有說出來。陳煢拿過書包,轉身出了家門。
桌上沒有人吃的飯菜,徹底涼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