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自此陳煢上學放學都多加了份小心,時不時看看周圍有沒有人關注跟蹤,有的時候還會在菜場多繞幾圈,像是諜戰電影一樣,陳煢做起特工來有模有樣的。
到了週末她也沒回老人家裡吃飯,補習班忙,就晚上才有空,陳煢找起理由來方便。
一連過了幾天風平浪靜的日子,陳煢稍稍放心,只是她沒想到,譚南還沒找來,她爸陳櫟明倒是先一步來了。
自從陳櫟明外面有人的事成了陳家內部隱而不宣的秘密後,二老便格外關注起孫女的情況,尤其是她的情緒和健康。這一關注發現陳煢比小時候還內向安靜了不少,作為從小帶大她的老人,他們發現最明顯也是最讓人心疼的是,孩子幾乎不怎麼笑了。
思來想去,兩個老人一商量,還是決定把陳櫟明叫回來。問題這麼放置不解決不是個辦法,一個家庭出了問題,最受傷害的就是孩子。
陳櫟明忙,老兩口叫他回來吃飯他總推脫,老爺子一生氣,說家裡出了事,不回來以後也看不到他們了。故而當陳櫟明急匆匆趕回家時,看到安坐在沙發上的父母,鬆了口氣的同時,納悶道:“爸媽,你們怎麼了?”
“我們怎麼了,你怎麼了?”
“我?”陳櫟明不明所以,好好的他咋了?
“你,在外頭做啥子好事了?”
“我?我沒幹甚麼啊。”陳櫟明還真仔細想了下,他工作沒出岔子啊,對於分寸拿捏的很好,不該做的可沒幹,“來年沒準還有機會提正處呢。”
陳昌正瞧著陳櫟明那副甚麼都不知道的天下太平模樣就來氣,這是一點心都不長啊,但凡他對陳煢多上點心,早就發現不對勁了吧。
“提正處?就你?自己留了那麼個髒尾巴,讓人抓到副處都給你擼下來,還正處?”
陳櫟明心裡一咯噔,這是發現了甚麼?他又一想不對勁,如果發現了他和西楠的事,父母不會是這個反應,那估計他們得在醫院會面。
“爸,您啥子意思嘛?”
“我啥子意思?你幹得好事!”陳昌正說不出口,他衝錢愛華使了個眼色。
錢愛華自兒子進門就一直打量他,發現他自老頭子要點破的時候,表情不自然了一瞬,老太太閉了閉眼,這樣的話,她當媽的就好說了?
“么兒,你在外頭,是不是,有人咯?”
好不好說也得說,陳煢眼瞅著高三了,不能影響孫女。
“媽,你說啥子呢,怎麼可能。”陳櫟明立即否認。
體制裡待久了,打太極的功夫誰不會,陳昌正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咋?不見棺材不落淚?”
“爸,你啥子意思嘛。”
陳昌正從旁邊的書裡抽出幾張照片,摔在面前的茶几上。陳櫟明看到照片心道不好,他趕緊拿起來,發現謝西楠被模糊處理掉了,心裡稍稍鬆了口氣的同時又警惕起來。
“這?這是哪裡來的?誰要搞我?”他在想不會是哪個競爭對手下黑手了吧,不會啊,他一直很小心,在外面和謝西楠都是兄弟相稱,從來沒做過親密的舉動。而且如果真要搞他,不會把謝西楠模糊掉。
陳櫟明對上父母恨鐵不成鋼的眼神,越想越覺得事情蹊蹺,“爸媽,你們信我還是信這起子小人。”
老兩口沒想到兒子嘴這麼硬,都這樣了還能面不改色的在這扯謊,要不是證據確鑿,他差點就信了。這心理素質,難怪他能升呢。
錢愛華重重一哼,沒了剛才的好臉色,“小人兒,確實是你生出的小人兒,你親生的閨女,我們養大的孫女,你說我們信她還是信你?”
陳櫟明瞪起眼睛,不可置信,“啥意思?這是,陳,陳煢拍的?”他拿著照片的手抖了抖,好像這樣也能說通,怕爺奶氣到,模糊了謝西楠。所以,陳煢都知道了?
“孩子都瘦了,笑也少了,你做老漢兒的不曉得?她對你有甚麼變化,你不曉得?你就是這麼給人做父親的?”
“我……”陳櫟明語塞,他最近忙,明年他是真想升一升的,加上謝慕樂馬上要高考了,事情都堆在一起,確實沒怎麼關注陳煢。
“么兒啊,陳煢是你親生的你曉得不?你分不分得清親疏遠近,曉不曉得血濃於水啊?外面的你在喜歡,和你又沒得血緣關係,能真心對你?別讓孩子寒心,你只一個女兒,我們就這麼一個孫女,也只認一個媳婦兒。”錢愛華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陳櫟明聽出來了,他爸媽這是連謝慕樂的存在都知道了?
“爸媽,陳煢怎麼和你們說的?”
“說你外面有人,她不想家散咯,說她捨不得你這個爸爸。她不會告訴她媽,裝甚麼都不知道也要你們這個家在。陳櫟明,你要是還有心,就把外頭的野女人斷乾淨!”陳昌正最見不得陳櫟明窩囊的樣子,看他臊眉耷眼他就來氣。
陳櫟明苦笑,他哪裡來的野女人,他要是喜歡女人,早就和女人好好過日子了。
“曉得了,不會有野女人。”幸虧,陳煢沒說出性別。
陳昌正看他認得倒是快,想了想,“良家的姑娘也不行,不能出去騙人,更不能離婚再娶。”
陳櫟明認命般點頭,“甚麼女人都不會有,放心。”
錢愛華聞言狐疑地望過去,她記得陳櫟明小的時候,很倔,甚麼時候性子變了呢?
陳昌正瞧著這麼聽話的兒子,好多話還沒來得及教育,“你不是在這跟我玩弄陽奉陰違那一套吧?”
陳櫟明閉上眼,他忽然心好累,“你放心,我的前途,我自己最看重。”
陳昌正這下放心了。
“去看看你女兒,和娃兒好好說,關心關心她,老咯老咯你不指望她指望哪個?小煢是個孝順孩子,你對她好她會對你更好,你不要犯糊塗。”臨走前,錢愛華語重心長道。
“曉得。”陳櫟明拿著照片離開了陳家。
陳櫟明想了兩天,決定週末去福柳街看看陳煢。去之前,他特意拐到超市,買了些女孩喜歡吃的零食,想了想,又買了些菜,準備給陳煢做頓飯。
房門沒有反鎖,陳櫟明開啟門後,看到玄關處擺著一雙休閒鞋,他像過去一樣自然而然地打招呼:“小煢,爸爸來看你了,給你帶了你喜歡吃……”話沒說完,陳櫟明進到客廳,看到裡面站著一個陌生女人,“你是哪位啊?”
穆序寧還是第一次見到陳煢的父親,兩個人長得不太像,但也不是完全不像,臉型稜角輪廓還是相似的,只是五官不太像。她把頭髮往一側順,又微偏著身子,擋住右臉還沒完全消的淤青,站起身衝陳櫟明笑了笑,“您好,我是陳煢的老師,我姓穆。”
“老師?”陳櫟明反應了一下,恍然道:“哦!老師,家訪是吧?您快坐。正好,留下一起吃午飯吧。”他把菜放到桌上,“老師您坐,我和她媽媽工作比較忙,有甚麼疏忽的您多擔待,這孩子在學校表現怎麼樣啊?”陳櫟明不見陳煢出來,廚房剛才他看了也沒人,總不能老師來了待在臥室吧?
“挺好的,陳煢在學校表現很好。”穆序寧被這一頓開場白說的不知所措,她想解釋一下自己是借住在這裡的。
“那就好,那就好,這孩子平時在家也很乖,小煢啊。”陳櫟明見自己說了半天話人都沒出來,開始喊人。
“那個陳煢爸爸。”穆序寧侷促地開口:“陳煢去上補習班了,她週六一天的課。”
“補習班?”陳櫟明納悶了,“那您?”他想問穆序寧是怎麼進來的?總不能是陳煢把老師放在這,等她回來家訪她自己吧?
“我,我家裡有點事,秦律師安排我在這暫住幾天。”
說起秦璇,陳櫟明在仔細看了幾眼這位女老師,身上的傷雖然好得差不多了,但有些地方還是有淡淡的淤青,他心裡有了個大概的猜測。嗯啊了幾聲,拿出社交客套,“哎呦,那這些天,陳煢麻煩老師多照顧了。”
“您別這麼說,陳煢很照顧我,這孩子很好。”
陳櫟明沒想到是這麼個情況,準備好的說詞沒用上,和一個女老師這麼單獨待在一起也說不過去。
“那甚麼,我買了菜,正好今天中午嚐嚐我的手藝,小煢回來吃飯吧?”
“回來,她下午的課離家近,中午回來吃。”穆序寧站起身要跟著一起幫忙。
“您別忙您別忙,坐著休息就好,我動作快,一會兒的功夫。”
陳櫟明這才脫了外套,開始擼胳膊戴圍裙,準備一展身手。廚房裡叮叮咣咣的聲音傳來,穆序寧乾坐著彆扭,給陳煢發去訊息:“你爸來了,正在廚房給你做飯呢。”
過了能有二十分鐘,陳煢的訊息才回過來,穆序寧看了眼時間,應該是第一節課下課了。
“他說甚麼了嗎?”
“沒有,買了很多吃的,就是來看看你。”
“我馬上回去。”
“別!你好好上課,我和你說一聲,是讓你中午早點回來吃飯。”
“好。”
看著聊天記錄,穆序寧思忖著陳煢和父母的相處模式,是有點奇怪的,今天看到陳煢的父親,這個感受更加強烈。具體哪裡奇怪,她又說不上來。一個父親不知道女兒週六上補習班,而女兒知道父親來了不上課也要從學校趕回家,陳櫟明甚至不知道自己住在這。她前幾天問過陳煢,陳煢說她父母沒離婚,秦璇那樣的人更不像是容忍有問題的男人做伴侶的樣子,那這個關係,怎麼看都很奇怪。
廚房裡起鍋炒菜的聲音傳出,穆序寧看著陳櫟明忙活的模樣,比起自己父親油瓶子倒了都不扶,這應該是個不錯的父親,起碼還會給女兒做飯,人看著也隨和,肯定不是能動手打人的爸爸。
想到動手打人,她又想起譚南。當初見譚南的時候,他也很隨和,對誰都笑眯眯的,說話慢聲細語的,誰能想到,婚後會是這個樣子。人還是不能只看表面。
穆序寧坐在客廳裡想著事情,前天秦璇告訴她,法院已經立案了,由於她不接受調解,且有傷情報告書和出警回執記錄作為證據,法院如今已經向譚南發出訴訟文書,他們的離婚官司,應該很快就會開庭。
就在她想著這些事情時,外面傳來敲門聲,穆序寧想的入神,起初沒聽見,敲門聲起初不重,三下一組聽著就是個有禮貌的人。陳櫟明在廚房做飯,廚房離玄關近,關火盛菜的間隙聽到了敲門聲,以為是陳煢回來的人,舉著鍋鏟就迎了出來。
“小煢,回來”隨著他的話,大門被開啟,外面站著的卻不是陳煢。一箇中等身材的長臉男人,站在門口衝他微笑。
“請問您找誰?”話問出口,陳櫟明只覺眼前一閃,那男人後面忽然又冒出來一個男人,對著他按動快門。
“我找你身後的人。”面前的男人指了指他的身後,陳櫟明回過頭,穆序寧正一臉驚恐的站在那裡。
“她是我太太,請問,我可以帶她回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