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穆序寧在陳煢家住了下來，她現在傷還沒好，沒辦法去學校，正好假還有一週，這一週她可以好好休息。
學校裡的同學朋友都不知道穆序寧住在陳煢的家裡，陳煢每天的生活依舊是上學放學回家三點一線，不過她現在多了一項任務，去市場買菜。
那天陳煢回到家，屋裡傳來飯菜的香味，她還納悶自己還沒點外賣呢，難道是穆老師出去買的？正想著，穆序寧就端著個砂鍋從廚房裡出來，看到陳煢進門，笑著招呼她，“快洗手，吃飯了。”
餐桌上沒有外賣盒，兩個碟子裡一盤番茄炒蛋，一盤清炒西蘭花，砂鍋開啟，是玉米排骨湯。
“少吃點外賣，以後你回來，老師給你做飯。”
陳煢書包都沒來得及摘，站在餐桌前，看著正給她盛飯的穆序寧，心下忽然一暖，眼睛開始泛酸。
“別傻站著了，洗手去。”穆序寧見她半天沒動作，去看她。
陳煢別過腦袋，邊摘書包邊往衛生間跑，“這就去。”
家裡的長形餐桌不大，兩個人沒面對面，陳煢坐到穆序寧一側，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老師你不知道，同學都想你了，宋禎今天還和我說，六班的政治老師沒你講課有意思。”說是聊天，多是陳煢講，一邊吃飯一邊搜腸刮肚的想些話題，有點難為她了，但陳煢樂在其中。
“可別出去說啊，孫老師知道該傷心了。”
“那不能亂說，我們有分寸呢。”
陳煢不是沒有感受過家庭溫暖的小孩，但姥爺從小教育她食不言寢不語，這個習慣帶動的她在吃飯的時候很少說話，爺爺奶奶也不是喜歡在飯桌上聊天的性格，他們更喜歡邊看電視邊吃。因此像這樣在家裡安然的聊天吃飯，講學校中發生的新鮮事，對她而言是少有的溫馨。
吃完飯，陳煢要去刷碗，穆序寧讓她放著去學習。兩個人搶了一會兒，最後陳煢勝出，“當運動了，我總不能一吃完飯就去坐著，會長小肚子的。”她指了指自己的沙包，“不刷碗我也去打拳了。”
陳煢去刷碗，穆序寧在她背後語氣溫柔，“吃完飯不能劇烈運動，可以做一張卷子再打拳。”
“哎，好。”陳煢笑了，碗刷的格外賣力。
收到警方的回執後，秦璇開始著手向法院提交穆序寧的離婚訴訟書。譚南不知道使了甚麼手段，沒有被拘留，只是罰了些款。但有他寫的保證書在，這一樣是重要的證據。
這天，秦璇正在律所見委託人。這年頭經濟糾紛和繼承官司離婚官司永遠不缺生意，屬於律師行業裡的熱門。
“詳細的資料您發我一份。”談的差不多時，接待室的門被人從外撞開。
幾個西裝男闖進來，新來的實習小夥子一邊急著攔人，一邊對秦璇解釋，“秦律，我讓他們稍等，但這些人硬闖進來，保安一會兒到。”
秦璇打量兩眼領頭的男人，認出這是譚南，作為委託人律師，被告的照片當然要看，這年頭甚麼樣的人都有，她得為自己的安全負責。
“我起草好文件發給您。”秦璇對委託人微笑致意，隨即讓實習生將人帶出去，“小趙，送一下。”
譚南進來沒有直接說話，他也在打量著秦璇。秦璇上班從來都是深色職業裝，她有點近視，平時戴著無邊框的眼鏡，頭髮全部梳向後，整個人顯得幹練又鋒銳。
譚南讓手底下的人在外面等著，不準別人進來，他自己則大搖大擺地坐到秦璇對面的椅子上。
“譚先生，這是甚麼意思？”
譚南哼笑一聲，“秦律師，收錢替人辦事天經地義，但你的手未免伸得太長了。”
秦璇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職業表情，“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你闖進我的家裡，帶走我的妻子，還慫恿她報警，現在更是把她藏了起來。秦律師，你得給我個交代吧？”
“首先，我並沒有使用任何非法的暴力手段進入你的家裡，相信你也看到了，是你的夫人告訴了我們你家密碼。至於其他的，家庭暴力屬於治安管理處罰條例中的違法行為，即使夫妻之間，非法拘禁也是觸犯法律的行為，我作為當事人的委託律師，就像你說的，替人辦事，也請你理解。”
譚南眯起眼睛。秦璇從他一進來，就覺得不舒服，譚南這個人的磁場讓人感覺不舒服。他看人的眼神說話的語氣都陰惻惻的，哪怕他在笑著，但就是讓人有種像是被毒蛇盯上的感覺。
“好。”譚南掏出一根菸，秦璇點了點桌上的禁止吸菸標識，譚南卻視而不見，照舊點上。
“秦律師能說會道啊，我只問一件事，穆序寧你藏哪了？”
“穆女士是自由行為人，她去哪做甚麼，不是我能干涉的，我更不會把她藏起來。”
接待室安靜下來，譚南的煙在空氣中製造嗆人的氣體，秦璇在心裡暗罵，果然毒瘤幹甚麼都有毒。譚南抽了半支菸，秦璇都不為所動，他冷笑一聲：“看來秦律師，不愛吃敬酒啊。”將菸頭直接按滅在桌上，譚南起身，臉上還掛著笑，“希望你，一直能這麼硬氣。”
譚南離開了。
秦璇卻覺得心裡不安。以前沒見過人，以為他和其他家暴男差不多，不是在家暴躁在外窩囊，就是外強中乾。但譚南不一樣，他陰毒。陰毒，是秦璇和他交談之後最深刻的印象。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秦璇換了件外套，脫下那件沾染了煙味的西裝，讓助理送去幹洗。
“晚上去接小暖吧，最近她放學晚，女孩子不安全。”她給沈卿悠發去訊息。
自從上次陳煢和秦暖差點撞到後，她就和沈卿悠商量過，自己儘量不去她們的學校。
“好，你晚上回來吃飯嗎？”沈卿悠的訊息回過來。
秦璇想了想，“不了，今晚有飯局。”
譚南今天來找她的事，秦璇告訴了穆序寧。穆序寧聽後，情緒顯得有些激動，秦璇讓她別怕，譚南再對她做甚麼只會加快離婚判決，材料她明天就提交。她囑咐穆序寧不要外出，自己在家待好，最近她先不過去看她們了。最後，秦璇還是猶豫著開口：“陳煢我讓她先住到她爺爺奶奶家，我怕譚南查到，順著她找到你。”
“好，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別這麼說。”秦璇聽著穆序寧的道歉，心裡不是滋味。讓陳煢離開，更多的是怕這件事牽扯到陳煢，她爺奶的家在老司法院的家屬樓，相對來講更安全一些。“就是，陳煢應該不會聽我的，穆老師，還麻煩您勸勸她。”
電話那頭穆序寧頓了下，“好，晚上我和她說。”
秦璇沒猜錯，陳煢聽後當即反對。譚南要是有本事查到，他怎麼都會查到，自己在不在沒區別，自己在還能保護穆老師。
“你一個孩子，對方都是彪形大漢的，怎麼保護啊。聽話，住回爺爺家。”
“那我把穆老師帶著一起。”
“你要怎麼和爺爺奶奶說？”秦璇嘆氣：“你爺爺家只是相對安全一些，又不是有警衛保鏢的，他們該闖還是會闖，再嚇壞了老人呢？”
陳煢不說話了，秦璇說的有道理，她不能拿爺爺奶奶冒險。
“你聽話，住回去，他們真找到穆老師，也不會牽扯到你。當然，我會盡快處理好這面的官司，儘量不讓穆老師再受到傷害。”秦璇勸道：“這幾天我讓你爸去接你放學吧。”
“不用，別讓他來。”陳煢立時否決，至於其它的，她沒說答不答應，只說知道了。
秦璇無奈，她是越發清晰的認識到，自己對這個女兒的決定是絲毫沒有干涉權，能聽她幾句勸算好了。
晚上回家，穆序寧多做了兩個菜，糖醋排骨和辣子雞都是陳煢愛吃的。看著一桌子菜，陳煢表現得和往常沒有甚麼不同，誇讚穆序寧的手藝，感謝老師賜予的美食，然後和她講學校裡的趣事。穆序寧以前都沒發現，學校裡有意思的事那麼多，還有陳煢平時看著不聲不響的，八卦訊息倒是靈通。甚麼隔壁英語老師和音樂老師好了這樣的事，她作為老師都不知道，這群孩子倒是清楚。
她不知道的是，陳煢為了晚上回來和她飯桌閒話，下課就去找林陽那訊息靈通的同桌蔣念聊天，飲料都請了三回。
“明天你去看看爺爺奶奶吧。”快吃完時，穆序寧開口，“在那住一段時間，多陪陪他們。”
“我媽給你打電話了。”陳煢用的是肯定句。
“你還是個孩子，現在最重要的是學習，心思別被其他事情牽扯。”
“我心裡有數。”住在這還能照看著穆老師，住到爺奶家，一旦他們先查到自己，去爺奶家找自己呢？畢竟不管是法律，還是公開社會關係上，她都是秦璇唯一的女兒，陳櫟明是她的合法丈夫。
秦璇果然沒說錯，陳煢不會聽她的，這是個倔脾氣的孩子。
“小煢，我不知道你和父母發生了甚麼，但你媽媽為你好的心是真的，你聽話。”
“老師。”陳煢放下碗，她看著穆序寧，這一刻不在是學生面對老師時有些憨態可愛的模樣，穆序寧像是才發現，陳煢已經是個快成年的大人了，她或許不該把她當孩子看。
“我相信，這裡有為我好的心，但我也更清楚，自己在做甚麼。自己需要保護的照顧的，以及我在意的，只有我心裡最清楚。你也看到了，我並不在父母身邊長大，我們彼此也不瞭解，當然就算一起生活的家庭也未必都瞭解，他們認為的為我好，未必真的就是對我好。”陳煢目光深邃，穆序寧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對啊，父母所謂的為你好，並不真的會對你產生好的結果，畢竟他們有自己的立場和認知。
“我一個未成年的學生，他們不敢把我怎麼樣的，爺爺奶奶年紀都大了，我不想去打擾他們讓他們擔心我。”陳煢收起嚴肅的表情，對穆序寧笑：“而且我能保護你，我很能打的。”最後一句又恢復了她在穆序寧面前有點憨態的可愛模樣。
穆序寧動了動唇，想感謝想道歉想說自己麻煩她了，話到嘴邊，她忽然摸了摸陳煢的腦袋，“老師也會保護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