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穆序寧一連兩天沒來學校。
第二天是週五，快放學的時候，沒有收到任何訊息的陳煢不放心，又給秦璇發去資訊。
“穆老師今天還是沒來，她怎麼樣了？”
秦璇正在開車，手機放在車子的放置架上，看到是陳煢的訊息，她減緩了速度，在等紅綠燈時用語音轉文字：“穆老師說她不想離婚，把我的微信刪除了，手機暫時無法接通，人還沒聯絡上。”
秦璇想勸陳煢別想太多，這些事情她們大人來處理，前方紅燈亮起，她只能往前開。再過一個路口就拐到復興路了，秦璇今天是要去六中的，不過不是找陳煢，她是去接秦暖放學的。
“你確定是穆老師發的？不是別人用她手機發的？”陳煢想到穆序寧的模樣以及這兩天聽到的風言風語，最重要的是昨晚的那個夢，讓她心神不寧的夢。
“還有別的辦法聯絡上她嗎？”
復興路上都是學生，秦璇不敢大意，她掃了一眼手機，想著怎麼回覆。車子開到六中門口，秦璇轉了半圈在街對面的超市不遠處停下。
“不排除這個可能性，今晚我會再給她打一個電話，如果還是沒有接”秦璇在車上給陳煢回微信，剛編輯到一半還沒發出去，車門被人拉開，陳煢一步跨進副駕駛，坐了上來。
“你有穆老師家裡的地址嗎？我想去看看她。”
陳煢昨晚做夢夢到了穆序寧，她穿著一襲白衣站在教室的窗邊，窗戶沒有玻璃，窗簾飛舞。看到自己過來，穆序寧讓她好好學習，以後過自己想要的人生。夢裡的穆序寧恬淡美好，但醒來後的陳煢卻惴惴不安，那像是一個告別夢。
秦璇幾乎是下意識的回了一下頭，後座放著一個碩大的蛋糕盒，今天是秦暖的生日。
“一會兒我再給她打個電話，如果還不接，明天我就去找她，今天太晚了。”秦璇猶豫著要怎麼開口，自己都來了，陳煢也上車了，她不好不送人回家。陳煢難得願意和她說話，雖然是因為穆序寧的事，但她能主動找自己幫忙已經很好了。
後排座上那麼顯眼的蛋糕陳煢用餘光都看到了，今天是三月十九號，三月下旬雙魚座，她想，今天應該是秦暖的生日。
秦璇是來接秦暖回家過生日的，陳煢忍了下情緒，秦璇從來沒有接過自己放學。
她剛才去超市買AD鈣奶，出來就看到秦璇的車，她還以為秦璇也想去看看穆老師，所以才來學校順便接她一起去。
原來，順便都不是。
“你把地址發我一下吧，謝謝。”陳煢衝她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推門要下車。
“哎小煢！”秦璇喊她，陳煢還真停了動作，回頭看她。秦璇只是見她要走想喊住她，真喊住人了，又不知道要說甚麼。難道說你等一等，秦暖一會兒出來，咱們一起回家嗎？先不說秦暖不知道她們的關係，就是陳煢，她會願意跟自己回家嗎。
看著秦璇欲言又止的表情，陳煢就猜到她在想甚麼了，“還有事嗎？”
“你……”你回去注意安全，現在這個情況，這句話秦璇怎麼都說不出口。
陳煢去年的生日，自己在外地出差，沒有趕回來，陳櫟明正好臨時有個調研活動，也趕不回來。陳煢就和爺爺奶奶姥姥一起，當時谷向榮還發了朋友圈，她看著挺溫馨的，那時候也沒覺得有甚麼，但現在，秦璇心裡不是滋味起來。
“注意安全。”陳煢說完特意看了一眼後座的蛋糕，下車關門一氣呵成，一個人揹著書包往反方向走。
三月的晚上，天還有些涼意，秦璇望著陳煢單薄的背影，寬大的校服晃晃蕩蕩的套在她身上，襯得她更加瘦削。路燈下一個人低頭往前走的樣子，看的人說不出的難過。
自己當年真不該給她取煢這個字，說是堅韌獨立，但是……她一點也不想陳煢這樣孤零零的形單影隻。
她後悔了。
陳煢垂著腦袋，理智驅動著悲涼，讓她不要失態地往前走。秦璇的情緒則被複雜的傷感裹挾，她們誰也沒有注意到，在對面街道站著的秦暖。
秦暖沒有等到秦璇到達的訊息，本來想去超市逛逛買點東西，結果看到了秦璇的車，她剛準備跑過去，就看到副駕駛的車門被推開，過了一會兒，從車裡出來一個人。這個人她在熟悉不過，很多次秦暖都會藉著去辦公室或者音樂室的名義偷偷路過高二樓層，就是想要看一眼她。
陳煢，為甚麼會在媽媽的車裡？
鬼使神差的，秦暖沒有動，她站在原地，看著陳煢離開。陳煢沒甚麼表情，可她仍舊能感受到，一股悲傷的氛圍籠罩著她。秦暖不知道具體發生了甚麼，陳煢為甚麼會這樣，但媽媽放下車窗盯著她背影看的模樣，印象裡秦暖從來沒見到過。
媽媽很動容，傷感的動容，她不知道她們說了甚麼，而陳煢是怎麼和母親認識的，陳煢又為甚麼能牽動母親有這麼強烈的情緒。
這些，秦暖都不知道。
秦璇一直等到陳煢的背影消失在路口再也看不見，才關上車窗坐好。她現在心情很亂，讓她忘記給秦暖發訊息，告訴她自己已經來了。直到秦暖自己拉開車門坐上來，秦璇才恍然回神，她趕緊調整好狀態，“放學了，生日快樂寶貝。”
“謝謝媽媽。”秦暖笑容甜美，像是往常一樣，親了親秦璇的臉頰。
如果是過去，秦璇應該會發現秦暖的不對勁，只是現在她的心思被陳煢牽扯，沒有注意到以前早就嘰嘰喳喳的秦暖，今天安靜著若有所思的模樣。
回到家，沈卿悠已經做好了飯菜等著她們。糖醋里脊、話梅排骨、松鼠桂魚、石榴蝦球，海膽蒸蛋……一桌子菜都是秦暖和秦璇愛吃的。
“寶貝生日快樂。”沈卿悠抱秦暖的時候，她已經調整好狀態，又是那副小太陽的模樣。
“謝謝媽咪，媽咪辛苦了。”
一家三口坐在桌旁，秦暖點蠟燭許願，秦璇看她雙手交疊合十，虔誠又認真的模樣，笑道：“許了甚麼願望？沒準媽媽能幫你實現。”
秦暖許了好半天願，看起來願望不少。
秦暖像個可愛的小兔子，“噓！說出來就不靈了。”
她希望自己能考上好大學，學一個喜歡的專業，有一個彼此真心的愛人。她希望她們一家三口永遠在一起，甚麼都不能把她們拆散，健康快樂平安幸福的在一起。
秦暖想要一個溫暖幸福的人生。
沈卿悠和秦璇相視一笑，秦暖拿出拍立得，按下快門，她坐在中間，鼻頭點著一點奶油，兩位媽媽摟著她，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
秦暖的前十五年人生，一直如此幸福。
陳煢回到家，開啟電視，不知道看甚麼就照舊點開《武林外傳》當背景音。坐在餐桌前，一個人把在樓下買的幹炒牛河就著AD鈣奶吃完。飯後她看了眼手機，秦璇沒有發來地址。
七點五十三分，應該在給秦暖過生日吧。
收拾好餐桌關掉電視，陳煢洗完澡開始做作業。刷了幾頁文綜模擬題，她再次看手機，時間顯示九點零二分，還是沒有訊息。想了想，她給秦璇發去資訊。
“穆老師接電話了嗎？”
這一次秦璇的訊息回覆的沒有那麼及時，陳煢開始做數學卷子。寫數學需要靜下心來思考，可以遮蔽掉雜念，如果換做語文和史地政，她可能一邊做題一邊亂想，效率降低不說，還容易出錯。
數學卷子做了半張，手機訊息提示響起，陳煢算好最後一步寫下答案，拿過手機檢視。
“沒有，我明天去看她，你別擔心，早點休息。”
能不能把穆老師地址告訴我？陳煢想了想，把打好的字又刪除。她想起律師不能把代理人的隱私資訊透露給外人，所以秦璇一直沒給她地址。
“明天我能不能一起去？”明天週六，陳煢想著一起。
“你明天不是要去輔導班嗎？”秦璇回道。
陳煢的輔導班都是她自己報的，準確來說，是班級裡大部分同學去哪個她就去哪個。陳煢沒想到，秦璇還記得。
“中午休息。”
秦璇那邊過了一小會兒才回道：“好，我去接你。”
陳煢把手機調回震動模式，剛放下，又有資訊進來。
“給我個地址。”
果然，不能高估她爸媽。
陳煢把輔導班地址發給秦璇，開始繼續沒完成的數學卷子。
另一邊，秦璇收起手機，回到客廳。今天秦暖過生日，沈卿悠給她放一天假，作業明天在寫。今晚她和卿悠陪著小暖一起看電影，過屬於一家三口的親子時間。
“媽媽，你工作好忙哦。”秦暖狀似無意道。
“不忙的律師，可就要發愁嘍。”秦璇摸摸她的腦袋，坐到她身邊，秦暖喜歡看冰雪奇緣，這是秦璇陪她看的第二遍。
“發愁甚麼？”
沈卿悠拿走秦暖手裡的薯片，吃過晚飯這小傢伙嘴也沒停，都已經吃了大半包，“愁生計啊，你還小有媽媽們庇護，等你長大了獨立了，自立門戶是要頂天立地的。所以，我們現在要你好好學習，就是希望你長大能有好的工作，好的生活。”
秦璇其實不贊同拔苗助長的教育方式，她自己就一直被父母逼著努力上進優秀，所以她希望秦暖能快樂的生活，不要有太多壓力。
“也不用太擔心，還是要以自己的心意和感受為主，做你喜歡的事情過想要的生活，有媽媽在，我們小暖不用為生計發愁。”
“你這麼教育她，她要不知人間愁苦了。”沈卿悠怕人生動盪，更怕秦暖沒有應對能力。“我們老了不在她身邊了怎麼辦？”
“苦難，不值得被提倡，當然，戰勝苦難的人，值得尊敬。”秦璇握住沈卿悠的手，沈卿悠小時候吃過很多苦。
“就算我們不在她身邊了，也會有愛她的人繼續陪著她啊，還有她的生活，我都會安排好的，咱們小暖會一直幸福。”秦璇說。
“我不要你們不在我身邊，我要我們一家永遠在一起。”秦暖最不喜歡聽分開的話。
“好，不分開，永遠陪著小暖。”秦璇摸摸她的腦袋，朝她使了個眼色，於是秦暖很知道配合的親了親沈卿悠。她瞭解母親小時候在福利院長大，曾經日子過得辛苦。
秦暖：“媽咪放心，我甚麼都知道，也會好好生活的。”
秦璇沒有揹著沈卿悠的習慣，因此剛才手機螢幕亮起時，秦暖看到了一個名字。
小煢。煢，很少有人會起這種名字，她認識的人裡，只有陳煢叫這個字。
更遑論，秦璇開啟對話方塊時，那個她格外熟悉的頭像。黑色的帽衫背影，面對著藍色的大海。
那是，陳煢的頭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