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在距離開學只剩一天時,陳煢的補習班終於結課放假。這天,她先去汗蒸室好好蒸了個透,又去奶奶家吃了一頓大餐,回到家沉沉睡了一覺,第二天,她的假期就此結束。
高二下學期,正式開始。
開學典禮上,陳煢看到了秦暖,一個假期不見,小姑娘長高了一點。站在護旗方隊裡,板著小臉一臉嚴肅的當護旗手。
有出息了,陳煢莫名想笑。
今年的春節,是秦璇唯一一個,沒有半路消失的春節,不僅自己沒消失,還拉著陳櫟明一起留在這陪老老小小守歲,一直熬到半夜十二點鐘聲敲響。
後來陳櫟明還想走,被陳昌正拉下臉訓了幾句,把他訓的莫名其妙,但也知道今天是走不了了。
一家三口真正團圓的過了一個春節,沒有半路消失的父母,和大年初一找不到爸媽的女兒。
只是,外面的家是不是都只能兩個人過節了?陳煢這麼想的時候,罵了自己一句,不是在這瞎聖母心吧?有病。
開學第一天,政治課上,陳煢特意留心了穆序寧的狀態。她看起來還不錯,只是比上學期憔悴消瘦了一些,但精神狀態還可以,講課的時候一如既往的投入。
陳煢接替了宋禎踴躍分子的接力棒,開始上課認真聽講積極發言,十分給老師捧場。
她每次去政治辦公室的時候,都會真誠又禮貌的給穆序寧問好,偶爾去問題,也從不多言多語,只在有一次看到穆序寧蒼白的嘴唇時忍不住說了一句:“老師,您知道嘛,同學們都說你是我們年級最好看的老師。”陳煢摸了摸鼻子,對除了老人家們說這些哄人的話,她還是第一次。
“您得多吃飯,cos楊貴妃比cos林黛玉好,胖胖的女孩更可愛,您太瘦了。”
穆序寧笑了,她早就感覺到陳煢的善意,有點笨拙可愛的善意。陳煢應該是個不太會直接表達的孩子,但她感覺到了。這是個善良的孩子,自己能去安心的找秦璇做代理律師,也是因為陳煢。她聽到過自己打電話,但這麼久過去,穆序寧特意留心過,學校沒有她的閒言碎語,說明陳煢沒有亂傳。
“楊貴妃被逼死在馬嵬坡,cos她真的好嗎?”
陳煢聽罷不好意思地笑,濃長的眉毛舒展開來,顯出符合她這個年紀的少女明媚,“那就,武則天怎麼樣?武皇萬歲。”她挺了挺胸膛,“大女人睥睨眾生。”
穆序寧被她逗笑,陳煢從兜裡掏出幾塊巧克力,只是一拿出來時她自己愣了下,想收回去又覺得不合適,“本來想拿阿膠的,拿錯了。”她把巧克力放到穆序寧辦公桌上就要走,“老師您等我一下。”
阿膠是姥姥帶回來的,她早上順手拿了放在書包裡,給自己補氣血用的,結果和另一個口袋裡的巧克力放混了。
“哎!”穆序寧想叫住她說不用了,結果陳煢已經跑了出去。
她看著桌上的巧克力,忽然笑了。學生,學校,課堂,幸虧她還有這份工作,真好。
陳煢把阿膠都送給了穆序寧,穆序寧不好收學生的東西,陳煢說這就是一點吃的,又不是禮盒,沒關係,就當感謝她沒有把自己過去的“豐功偉績”告訴家長。
陳煢的理由俏皮妥帖,好像只是一個怕老師告狀的小孩,讓穆序寧輕鬆不少。被學生可憐,說到底還是難為情的。
風平浪靜的生活持續了半個月,陳煢除了和政治老師關係更親近一些,生活並沒有甚麼變化。偶爾會看到秦暖,看到秦暖,陳煢就會想到秦璇,想到母親外面的家,繼而又想到父親外面的家,心情怎麼都不會美麗。
陳煢儘量不外出,將活動範圍控制在高二年級樓層。如今她們的體育課越來越少,高一年級的倒是照常。陳煢坐在窗邊,會看到秦暖的班級上體育課,已經看到了,她就會多看一會兒。
秦暖運動細胞和她的臉不匹配的發達,沒有病病弱弱的摔跤和滑稽的運動失敗造型,跳遠跑步甚至跳高鉛球秦暖都做得不錯。
“你看誰呢?”宋禎發現了,最近外面上體育課的時候,陳煢總會多看一會兒。
“看青春活力。”陳煢收回視線,開始做題。
宋禎不信,伸長脖子往外瞅,“高一啊?嘖嘖,年下小奶狗?你喜歡嫩草啊?”
“我喜歡你。”這在過去也開過的玩笑,此刻陳煢說完卻覺得不妥,“二大爺。”
“咦!”宋禎拖長音調,“我二大爺都五十了,你口味真重。”
“滾。”
這節課本來是政治課,但穆序寧今天請假沒來,課換成了歷史,她們的教材早就學完了,現在這個時候都是在突擊刷題,重點講解。
“誰口味重?”林陽向後靠,加入了群聊。
“你。”陳煢頭也不抬。
“嘖!你口味才重。”林陽說完,她同桌側過身子,一推眼鏡,“你們知道嗎?”
“甚麼?”有瓜吃,宋禎迎上去。
林陽的同桌出了名的訊息靈通,別管真假是不是胡說八道,但總能說出讓人大跌眼鏡的事,故而大家都叫她二班營銷號。
“政治老師才是口味重呢,她老公昨天鬧到學校裡來了,哎呦我的媽!那人長得跟沒進化好的鸚鵡似的,看著不高不壯挺斯文的,下手真狠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給了她一耳光。”
“甚麼?打人了!啥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宋禎急著拽她。
“昨天晚上,你們當然不知道,都放學了,在教職工宿舍,好多老師都在呢。”營銷號是住宿生,知道的清楚。
陳煢追問:“然後呢?沒有人攔著嗎?穆老師受傷了沒有?”
“攔了,體育老師過去攔的,那男的好像說了甚麼難聽的話,就是懷疑穆老師和體育老師有不正當關係,然後穆老師讓他別鬧跟他走了,今天就沒來上班。”
“穆老師也太慘了吧!”林陽聽的整個人都轉過來了。
“林陽!”歷史老師開始敲講臺,林陽嚇了一跳,和她同桌趕緊轉回去埋頭用功。
陳煢看著眼前的題,做不下去了。不止是她,宋禎也跟著發呆。
“穆老師太慘了,這嫁的甚麼人啊!怎麼不離婚?”
陳煢沒答宋禎的自言自語,她在想穆老師現在怎麼樣了,家庭暴力是違法行為,學校的安全講堂裡有提到過,父母對孩子,夫妻之間的暴力行為都屬違法,可以透過法律途徑解決。
陳煢思索半天,在直接給穆序寧發微信和聯絡秦璇之間選擇了後者。聽母親的意思,她是穆序寧的代理律師,由她出面比自己冒然詢問要妥當。
“穆老師昨天晚上被她丈夫帶走了,走之前還在學校打了她,您要不要聯絡她一下,看看有甚麼能幫忙的?穆老師今天沒來學校。”陳煢放下手機剛拿起筆,秦璇的訊息就回了過來。
“好,你安心學習。”
陳煢掃了一眼手機,放回桌位做了兩道題,又拿了出來,按下“謝謝”發了過去。
秦璇接到陳煢的訊息時,正好在看穆序寧的材料。穆序寧委託她打離婚官司,資料裡是她和她丈夫的一些大致情況。
穆序寧的丈夫名叫譚南,是一名醫療器械的經銷代理,穆序寧能提供的關於他工作上的情況少之又少,只知道一個公司名字,具體代理甚麼器械和哪家醫院合作,以及公司營收情況她都不清楚。
他們這段婚姻是親戚介紹的,譚南的經濟條件好,除了年紀稍微大一些總體算不錯,父母很滿意,見了兩次就讓她定下來。穆序寧一開始並不想同意,但家裡人都開始遊說她,說她老大不小了應該結婚,女人不結婚不像樣子不成體統讓家裡人丟臉。父母甚至表示,彩禮錢不需要都留在家裡,她可以帶走一些做自己的私房體己,這在親戚眼中是頂愛護女兒的好爸媽了。穆序寧還有個小她五歲的弟弟,能讓帶走一部分彩禮,在她們那裡,確實算得上好爸媽。
秦璇給穆序寧打電話,沒有人接,又給她發訊息,告訴她有甚麼事隨時聯絡,依舊沒有回覆。
等了一個小時,秦璇再次給穆序寧發去一條訊息:“家庭暴力屬於暴力行為,可以用法律對抗,留存好證據,如果發生甚麼及時和我聯絡或者報警,不要害怕。”
此時的穆序寧正蜷縮在床上,一邊臉頰腫起,頭髮披散著攤開,遮住了大半張臉。她神情黯淡地望著窗外,整個人了無生氣,像是行將就木前的病人。
她沒有收到秦璇的訊息,手機在譚南手上。譚南懷疑她在外面有人,要查她手機,她一開始不同意,他就打她,把她推到地上踹她踢她,她反抗,他就用高爾夫球杆打她的腿,打的她站不起來為止。
“明明是你出去嫖,你不要臉!你這個畜生!”
“我說了我逢場作戲,逢場作戲!你為甚麼就揪著一點小事不放?哪個男人不應酬?你怎麼這麼多毛病!”
譚南沒有耐心了,拳頭和腳落在她身上更加狠辣,穆序寧被打的站不起來,只能求饒,“別打了,放過我吧。”
求饒之後,譚南終於停止了毆打,“這就對了,人就是賤,不打不老實。”
他把穆序寧拖回臥室,抱她回到床上,貼在她耳邊親她,“好好休息,你看,我多好,你別不知足。”
穆序寧從昨晚上一直躺到今天早上,譚南來脫她的衣服,她也沒有反應,看到她身上的傷和像是死了一般的麻木,譚南沒了興致,從她身上下來一個人出去了,手機也被他帶走。
不用想都知道,他又去嫖了。
結婚不到一年,譚南就開始不裝了,穆序寧不敢想以後的日子,她想要離婚,譚南不同意,剛開始只是扇巴掌推她,一點一點的,毆開啟始變本加厲。
現在的穆序寧只想離婚,離不掉就去死,拉著譚南一起死。
臥室門被從外開啟,穆序寧嚇的一哆嗦,譚南站在門口舉著手機,“你找律師了?”
如果穆序寧這時回頭,她會看到譚南陰冷的眼神裡,隱著殺意。
“留好證據,甚麼證據?你們揹著我做了甚麼?”
穆序寧這才有了一絲反應,掙扎著起身要去搶譚南手中的電話,被譚南一把推開摔在地上。
“你們到底幹甚麼了?”他蹲下身子掐住穆序寧的下巴,像是要把她捏碎,“你為甚麼這麼不老實?都說你乖巧聽話我才娶你的,怎麼越來越不乖了?嫌我給你的錢少?你弟弟的車可是我買的,我能讓他開上車,也能讓他永遠開不了車。”
“我要,離婚,你打我的證據,律師讓我去驗傷,留好診斷書。”穆序寧說的斷斷續續,她覺得自己的下頜骨要碎了。
譚南陰森的目光打量她好半晌,才終於放開她,他拿過手機,給秦璇發去訊息:“離婚官司不打了,別聯絡我,我要好好過日子。”
訊息發出去,順便刪除了秦璇的微訊號。
穆序寧終於能喘口氣,她捂著臉掙扎的從地上爬起,譚南一把扯住她的手臂。
“離婚別想了,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再不乖,以後學校就不準去了。”他靠近她,穆序寧一看到他那張臉,噁心混雜著恐懼襲來,她本能往後退,想要吐。
譚南卻按著她的後頸,強迫她靠近自己,“你知道的,我甚麼都做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