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手機被按下暫停鍵,聲音卻彷彿還在迴盪,迴盪在每個人的心裡,砸鼓撞石。
客廳裡死一般寂靜。
陳煢剪掉了“試管出來的小雜種”這句話,但其震撼和氣憤程度,仍舊不減。
陳昌正開始捂心口,陳煢這下是真慌了,“爺爺,爺爺?您別嚇我啊。”
陳煢看到受刺激的爺爺奶奶,才有些後悔。
她是不是該找更委婉的方法,或者等上幾年,等她長大一些,再多讀些書。現在的她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不代表幾年後的她想不到。
“你該說,你該早說!不然,這個家,就完了。”老爺子緩緩開口,陳煢給他捏虎口,又按xue位又順氣,看著要哭出來的孫女,陳昌正閉上眼,氣大了,他現在也想哭。
“造孽啊!造孽。”奶奶一直口裡唸叨造孽,陳煢去抱她,又去抱爺爺,老老小小聚到一起哭顯得就淒涼,一家三口這麼一抱彼此更難過了,三個人就這樣哭了一頓。
“豺狼孽障,必有後患。”
陳昌正氣得手抖,色令智昏的兒子,外面養了這麼個白眼狼。他年輕時候幹工作,吃絕戶的事見多了,那個年代好人有,但壞人惡起來更惡,加上技術手段不完善,為了錢財殺人的事數不勝數。
看著面前淚眼婆娑的孫女,陳昌正心情複雜。自己在還壓得住,自己和老伴哪天兩眼一閉兩腿一蹬,孫女怎麼辦?她不是外面那小子的對手該如何?兒子要是一時被豬油蒙了心,聽了外面那女人的話,或者那女人手段了得一點……嘶!
兒媳婦看著是個伶俐的,但心思不在家庭,和兒子又沒感情了,她能護住孫女嗎?鬥得過外面的狐貍精嗎?
“爺爺,就因為我是個女兒,屬於我的就要給別人嗎?那個人和我們家都沒有血緣關係,是我爸外面人帶來的孩子,就因為他是兒子,就比我的命金貴嗎?”陳煢聲音喃喃的,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胡說!”錢愛華聽得掉眼淚,“誰說的,你永遠是奶奶最金貴的娃娃,沒人比你金貴,你爸都不如。”老太太抱著陳煢,看她哭她也哭,“娃兒你莫怕,奶奶明天就找律師,把奶奶的房子錢都公證給你,哪裡來的三毛野獸,還敢惦記我的東西,等奶奶死了,甚麼都是你的。”
“奶奶,我不要您死,您不要說死,能不能一直陪著我。”陳煢聽不得死這個字,她抱緊奶奶,在祖輩面前陳煢才有做回孩子可以依靠的安全感。
“老頭子,明天找律師。”
錢愛華的話像是點醒了陳昌正,這不失為一個辦法。不過他還在想,要不要和陳櫟明談一談,一時之間沒有應承。
“爺爺,我不想我的家就這麼散了,哪怕我爸不在意我,但他怎麼都是我爸。就算我不是兒子,但我也會孝順的,我會好好學習,老師說我考重點大學沒問題的,我一定會有出息,我以後也不結婚,就和爺爺奶奶過一輩子,我照顧你們。”
“瓜娃兒,哪有女兒不結婚的?明娃兒這個造孽的呦!”錢愛華聽得心都要碎了。
陳煢的眼淚讓陳昌正心裡不是滋味,這孩子也不大哭大鬧,就那麼隱忍著吧嗒吧嗒落淚。陳煢是他們寵大的,哪裡能不心疼。
“爺爺沒有更喜歡男娃,爺爺最喜歡我們寶兒。今天天晚咯,明天我就和你奶奶去找律師做公證,你放心,有爺爺奶奶在,沒得人能欺負你。”
陳昌正終於鬆口了。
陳煢一手一個攬著爺爺奶奶,靠在他們懷裡,嘆出一口氣。
老兩口起得早,陳煢起得也早,三口人吃了早飯,錢愛華告訴陳煢,準備去找秦璇。
“奶奶,您要找我媽?”
“對,她是你親媽,我和你爺爺昨晚商量了,她最靠譜。你放心,奶奶不會多說,就說歲數大了,想立遺囑,你媽媽不會懷疑的。”
“但我媽要是跟我爸講呢?我爸會懷疑的。”
“告訴她不要和你爸說噻。”說完錢愛華也覺得不對,那這樣秦璇豈不是更懷疑。
陳煢趁機勸道:“要不別找我媽了,律師那麼多,咱們花錢辦事,不會不靠譜的。”
陳昌正睡了一晚上,又猶豫了。昨天事發突然,陳煢哭的他心亂,晚上一合計,他也想通了其中的關竅。只是要不要告訴兒子一聲?兒子兒媳都瞞住,以後會出問題的。
“我媽知道了,我爸就可能知道,他是準備把這些都留給外頭的乾兒子,不會同意的。”昨天的音訊震撼還沒過,陳煢這句話讓老兩口心突突。那小子咬牙切齒的恨意,兩個老人聽得氣憤但也心裡發寒。
就這麼一個兒子,一個孫女,獨苗最怕有閃失。
“那就不去,幹出這樣的事,我沒得這樣的崽子。他的錢我不管,我的錢,他也管不到。”奶奶當即拍板決定,三口人打車去往離公證處不遠的律師事務所。
公證的時候,陳昌正還在猶豫,兒子畢竟是兒子。
陳煢在邊上對他說:“爺爺您放心,我爸的財產那些房子車我都不要,也要不來,都是那外頭的。我其實能自力更生,自己養活自己沒問題的,都給他吧。”
“甚麼話!你爸怎麼可能這麼昏招嗎。”
“可不可能,爺爺您想呢?”
陳昌正看著孫女,知道她是在激自己,但他心裡也打鼓,這種小子別說人品有問題,就是沒問題,這樣的關係根本不應該攪和到一起,更別說結婚,那是醜聞啊。他那個兒子被迷住了眼睛,現在能保一頭算一頭吧,陳煢可是親生的,有大好前途的親孫女。至於陳櫟明,他再想辦法教。
遺囑公證書籤字蓋章,一式三份。從公證處大樓出來時,錢愛華慢走幾步,突然拉住陳煢的手,“娃兒,你現在可以放心咯,該結婚結婚,這個世上沒得人能欺負你。”老太太看陳煢的目光很是慈愛,“奶奶現在也很放心你,你做得很好。”
陳煢愣住了,前頭爺爺在催她們,奶奶拉著她的手往前趕,“糟老頭子急著投胎呦,今天天氣好,老太我心情也好,下館子。”
今天天氣晴朗,沒有東西南北風,陽光溫柔。陳煢牽著爺爺奶奶,心裡五味雜陳過後,最終只剩淡淡的幸福感。其實幸福一直都在自己身邊不是嗎?
高二的第一個學期結束,陳煢拿到了爺爺奶奶的遺囑公證書,遺囑宣告在二老去世後,所有財產由陳煢一人獨自繼承。
高二的第一個假期,陳煢幾乎都在補習班裡度過。每天比上學晚半個小時到校,算是針對假期的唯一福利。宋禎還是她的同桌,坐在她旁邊,日常生無可戀。
“哎呀!這和上學有啥區別啊,還是你們這幾張老臉。”
“你才老。”林陽也在,就坐在倆人前面,自從幫陳煢打聽了人,陳煢又請她吃過飯後,三個人的關係更近了。林陽這人分寸感很好,沒有繼續追問謝慕樂的事,也沒有傳過閒話,陳煢喜歡和這樣的人做朋友。
“嘖!說的是老看見的臉,唉!好想出去玩。”宋禎換了個方向嘆氣,嘆到陳煢面前,“咱們在放假啊,你不想出去玩嗎?”
“高中哪來的假期,不過是換個地方學習,還沒習慣呢。”陳煢無所謂,反正還有不到兩年就高考了,熬過去就好。她現在最大的期待就是考上好大學,考的遠遠的。
“可是,馬上就過年了啊!都進臘月末了,我們在幹嘛?在做題!我想出去玩,咱們出去玩吧。”宋禎今天像是鐵了心要出去一樣,彷彿逃了這節課可以在她的青春史上打響反抗第一槍,“我還沒逃過課呢,補習班好逃吧?”
“我也沒逃過。”林陽回過頭,看樣子來了點興趣。
宋禎去看陳煢。
“你看我幹嘛?”
“你有經驗啊。”陳煢逃過晚自習,還被穆序寧抓住了。
“不是,這麼冷的天,出去上哪啊?”
“出去不就知道了嗎,又不是傻子,還能不會玩?”
林陽不贊同,“誒你錯了,傻子才會玩,咱們沒準還真不如傻子。”
“那別學傻了,走!出去瀟灑!”最終宋禎拍板,做了決定。
陳煢不想跟著也不行,兩個人幾乎是把她拽出補習教室的。等三個人重獲自由一人舉著一串糖葫蘆站在路邊時,望著四通八達的馬路,像是頭一次進城。
宋禎發出了靈魂疑問:“上哪兒去啊?”
陳煢把糖葫蘆咬的脆響,“你不說傻子都會玩嗎?”
“我就說吧,學校就是給我們往傻子方向培養的。”林陽總結。
最終,扛不住凍的三個人找了個商場閒逛了兩圈,最終決定,在商場裡的KTV唱歌。
“逃課出來唱歌,行啊宋禎,你真行啊。”陳煢對著KTV的大燈牌直撇嘴,她回頭想指後面的遊戲樂園,不行打兩把CS啊,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宋禎和林陽架進去了。
“不開心的吼出來就好了!”
接下來的兩小時,陳煢從接受魔音繞耳到被動加入再到主動獻唱,她們根本不在乎調音,踩著音響恨不得把老天喊下來,問祂能不能再借五百年。
三個人不會發聲,兩個小時嚎的嗓子啞了才出來。
“爽啊!”宋禎伸了個攔腰。
陳煢站在門口晃動脖子,確實爽,這種發洩還不同於打拳,喊出來和打出來的區別可能在於排濁的方式,一個流汗一個出氣,都挺不錯,她覺得有濁氣從胸腔裡排出,現在心情舒暢。
“餓了,吃飯去啊?”林陽胃口大又好吃,她是三個人裡個子最高的,陳煢和宋禎都是一米六八左右,她足有一米七多,身子骨也是最壯實的。
宋禎一揮手:“走,用膳。”
三個女孩揹著書包一路上說說笑笑,沿途的大人偶爾會多看幾眼,像是回憶青春一般,彷彿她們走到哪都能把活力帶到哪。
陳煢已經很久沒這麼開心過了,三個人熱火朝天地討論吃甚麼,最後在火鍋和烤肉自助之間猶豫,一時之間選不出個所以,但就這麼討論著好吃的也高興。
坐電梯上頂層是商場的美食區域,林陽和宋禎還沒決定好吃甚麼,陳煢無所謂,反正這倆她都愛吃。心情不錯的人一邊觀瞧著商場景物,一邊哼起小調,剛才的洗腦神曲在她腦子裡打轉,她就這麼跟著哼出來。
“好運來,真的好運……”來字還沒唱出去,陳煢不動了。
五樓餐飲美食區,幾乎涵蓋了所有餐食飲品的種類,而在她們剛剛路過的咖啡廳裡,秦璇正側對著窗戶坐在裡面。
“走啊?”走在前面還在商量吃甚麼的兩個人發現陳煢沒跟上來,回頭來找她,“看甚麼呢?”
“沒甚麼。”陳煢收回視線,趕緊快走兩步,拉住要跟著看過來的宋禎,“吃火鍋吧。”
離開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秦璇的方向,秦璇對面坐著的,是她的政治老師穆序寧。而此刻,秦璇坐到了穆序寧身旁,正撫著掩面的穆序寧不時耳語。
她媽甚麼時候和穆老師這麼熟了?陳煢一向靈敏的第六感驅使,她剛才愉悅的好心情,一點點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