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配點佐料 餓得慌。
界璧破損, 天地失序,連兩界封印都扭曲變形,隨著濁氣上湧, 盛夏爆發了罕見的大旱。
無數凡人村落陷入水深火熱, 百姓仰天祈求甘霖。災情嚴峻, 無論仙門修士、魔界將士, 此刻都放下了芥蒂,投入到救荒之中。連魔獸在幫忙挑水,澆灌那些瀕死的莊稼,試圖保住一點收成。
天池邊,柳無枝淨化完被帝祖汙染的池水, 將好不容易感應到的幾條倖存錦鯉魚苗,用仙力護罩保護起來。她望著水位低淺的靈池,眼裡閃過迷茫。
怎麼才能成神?
這條路太久遠了, 連德高望重的老仙尊都只能搖頭嘆息,神蹟湮滅太久,成神之路早已斷絕在傳說之中。
她蹲在水邊, 看小錦鯉吐著泡泡,心情也跟著縹緲不定。
綠綃突然傳音:“尊後, 帝臺損毀嚴重, 我等護持尊主,已在天機閣尋得落腳之所, 安頓下來。”
天機閣有不少古籍典藏, 或許那裡會有關於成神的記載?
柳無枝瞬間精神一振,隨即又不確定問:“百里折闕廢了上一任莫閣主,他們肯讓我們進去嗎?”
那頭,綠綃尷尬停頓了一下:“呃, 這個……總之劫晦護法已經‘談妥’了,您放心過來便是。”
柳無枝點點頭:“幫我謝謝淵瀾哥哥。”
事實上,當然不是天機閣主熱情好客,不計前嫌,歡迎他們入住。分明是劫晦護法帶著屍傀大軍往門口一站,加上摩荻那能止小兒夜啼的沉默壓迫感,在武力威懾下,達成了不平等協議。
眾人拖家帶口,魔尊的下屬、魔後的孃家,就這麼一股腦擠進了這個清靜之地。
護法們幕後的“努力”,柳無枝沒有心思細細盤問。確認百里折闕雖然傷勢穩定,但尚未甦醒後,便徑直去了藏書閣。
典籍浩如煙海,她在一排排烏木書架間穿行查閱,指尖拂過書面,忽想起先前,魔尊和她偽裝成柳紹與容筱的模樣,潛入此地“借”走不少寶物和典籍的往事。
其中,就包括那柄差點要命的玉骨扇。
柳無枝默自嘆氣。
不聽靈芝言,吃虧在眼前。早說不能亂偷東西吧,百里折闕真的差點把自己給捅死了。
空氣浸透陳年的紙墨香,四周極靜,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少女不分晝夜泡在閣樓裡,抱下幾本厚厚的典籍,就地坐下快速翻閱,看完又仔細放回原處,再去夠更高層的書。從底層的基礎功法、山川地理志,逐漸看到中層的歷史秘聞、上古傳說。
查閱無果,柳無枝繼續往上,目光掃過最高層那些落滿灰塵古舊殘冊,最終鎖定一本史冊。她抬起腳跟,伸直手臂,努力去夠,甚至小小蹦躂了一下,指尖卻始終離那書脊差了一寸。
正準備用菌絲把它撈下來,手背忽被微涼的掌心覆住,檀香很快隔絕在近在咫尺的男性氣息之外。
柳無枝仰頭,看著那光潔的下巴:“你醒啦?”
魔尊隨意應聲,手臂越過她,輕鬆便將那本夠不著的史冊取了下來。然後攬住她的腰,微微用力,將人轉了半圈,變成了面對面。
仙心入體,主要作用是修復他破碎的魔心,表面上看似乎沒甚麼影響,只臉色還有些蒼白。柳無枝一手撈著書,另一隻手扯著他上下打量:“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百里折闕盯著她亂轉的眼睛和微啟的唇瓣,似乎也想起甚麼往事,眸光深了幾分,聲音帶著久睡初醒的磨砂質感:“有。”
柳無枝立刻緊張:“哪裡?”
魔尊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一隻手沿著後頸線條,慢條斯理向下滑動,沿著脊背線條輕輕摩挲,似安撫又似暗示:“餓得慌。”
“你想吃甚麼?我讓淵瀾哥哥幫忙找一找。”心臟不在自己體內,柳無枝對某些訊號的感知又開始變得遲鈍,認真思考著,“但現在外面大旱,物資緊缺,大家都很忙。實在不行,你可以先吃點我的藥丸,都裹了糖衣的,不苦。”
書架之間的距離本就狹窄,兩個人並排站著,幾乎就不剩甚麼縫隙了。酷暑的陽光透過木欄,一道一道篩進來,斜斜投進來,留下明暗交錯的斑駁光影。平日最奪目的兩丸明眸恰好落在陰影裡,水潤飽滿的唇瓣反而落在光照處,像沾露的蕊。吐字發聲時,齒列下的小香舌若隱若現,格外勾魂。
隨著低頭,男人眼底也逐漸覆了一層暗色。
只有他自己知道,從離別那日起的朝思暮想,到生死線上滾過一遭,再到醒來發現身體內外全是她的氣息,傷口打滿蝴蝶結,卻唯獨不見人影時,魔的內心有多“飢|渴”。
十萬火急的渴,比外頭的旱地還要酷烈。
此刻,兩顆心同時震動,一邊牽動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一邊卻又源源湧來屬於她的濃情,既痛又甜,如飲鴆酒。再不一親芳澤,馬上就要被活生生折磨而死。
可懷裡的人還在毫無自覺地撩撥。柳無枝微微歪頭,說話時舌尖偶爾會輕輕掃過下排皓齒:“怎麼樣?要不要先吃點藥?”
字字是藥。
烈得很。
書架傳來沉悶的“咚”聲,兩人已經徹底貼合一處。
魔族天性體寒,感受到快速攀升的異常溫度,柳無枝總算反應過來有甚麼不對勁,後腰被死死勒著,她只能試著推了推魔尊的胸膛,沒用,便抬腳踩了他一下。
這種時候,反抗與火上澆油無異。百里折闕微一用力,又讓她腳尖離地。
好不容易取下的書落在地上,懸空感讓胸腔裡的仙草之心加速,柳無枝隔著衣衫都感受到了:“你幹嘛呀?”
魔尊鼻尖幾乎蹭到她的:“吃藥。”
柳無枝幾乎以為他餓得神志不清了:“藥在我兜裡,你別亂嗅。”
他笑了一下,冷酷又愉悅:“無妨,本座親自來取。”
話畢,距離沒了。
“……”取藥,該從她嘴裡吸出來嗎?
不止如此。他還得寸進尺,空閒的手挑開松花色的繫帶,掀起裙頭一角,指尖又尖又涼,彷彿在四處搜尋獵物。滑至她腰側一處敏感軟肉,不輕不重,像標記領地般,畫了個圈。
柳無枝一個激靈,似有電流竄過脊椎,沒忍住在他懷中扭了一下。肌膚相貼之的境況裡,這一動,不知又激起了甚麼更危險的念頭。百里折闕眸色驟然加深,不再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狠狠吻住了還在發出細碎抗議的唇。
“唔……”柳無枝如同被提起耳朵的受驚兔子,在他懷裡不安分地掙扎,小腿亂踢。魔尊索性往前踏近半步,膝蓋分別抵住少女兩側脛骨,重心前壓,將她更徹底地禁錮在自己與書架之間。
“百里折闕……你、你不要亂動……”柳無枝艱難地喘息警告,“傷口裂開的話……會、會不行的……”
婚也成了,契也結了,做盡了該做的、不該的,她還在關心他“行不行”。
魔尊幾乎要被氣笑,卻又覺得心口那股躁動,被這笨拙的關心熨帖得無比妥帖。他鬆開她的唇,一路吻至小巧的下巴,白皙的頸側,沿著鎖骨仔細研磨半晌,重新回到起點。
輕塵在幽靜之地旋舞,日光稀薄,餘下都是水沉沉的影。他們藏在私密的暗色裡,唯有裸露在外的少許瓷膚,泛著玉色光澤。
在他的引動下,柳無枝自己也漸漸開始覺得渴了。髮髻偏斜,汗珠從額頭頸後滲出,呼吸也亂了節奏。她一點一點攀上他,試著生澀回應,指節陷入披散的紫發中。
生離死別,可真是太令人煎熬了。
直到窗外陽光轉為金紅,她才終於被放開,雙腳重新踏回實地,腿卻軟得幾乎站不住。
柳無枝倚著書架,眸中水光瀲灩,像被驟雨打溼的嬌花,指著罪魁禍首控訴:“你又騙我。”
“你根本不餓,不要吃藥。”
水潤潤的菱唇,星點點的細頸,都昭示著方才的饕餮饜足。魔尊解下自己的外披,無比嫻熟將她裹住,掩去那些惹眼痕跡。他替她繫著繩結,一本正經道:“吃你的愛慾,怎麼不算解饞?”
柳無枝的邏輯還算清晰:“我的心在你身上,你可以直接吃那顆心補充愛慾,用不著這樣。”
話剛說完,襟口繩結被故意收緊,她不自主地往前傾了傾,頰側便又掠過一個輕吻。魔尊大言不慚補充:“配點佐料。”
“……”好一個大色|魔。
*
回到臨時住處,柳無枝給魔尊把過脈,已經入夜。她點上琉璃盞,鋪開紙筆,準備繼續研究今天沒來得及看完的古籍。
百里折闕也拖了把椅子過來,挨著她坐下。他沒打擾小靈芝看書,目光卻落在了她頭頂重新紮好的雙馬尾丸子頭上。看了一會兒,他伸手,毫不客氣拆了一側,拿起綴著小鈴鐺的髮帶,仿照另一側圓滾滾的小丸子,試圖重新盤一個對稱的。
柳無枝感受到他擺弄自己頭髮的手指,有些癢,但並未阻止。她翻過一頁書,開口問:“我們前世的時候,好像五城十洲也沒有神。”
百里折闕一邊卷著髮絲來回比對,一邊漫不經心答:“據載千年前,前代神女隕落後,其後三百年間,世間似有神蹟顯化,但不久便再次湮滅,至今都無真神現世。”
他說的,和柳無枝這些天多方打聽來的資訊也差不多。
植物非常擅長辨認近親,象徵神女的千葉蓮華已經湮滅,可隱雲莊卻有能治癒魔種的淨世白蓮。二者的區別,估計跟靈芝和蘑菇的區別也差不多。
在師長的幫助下,柳無枝已在魔尊昏迷期間,同自己前世的師門取得了聯絡。只問到,千葉蓮華曾生長於北荒極寒雪原深處,對生長環境要求極其苛刻,早已絕跡。而如今,因為兩界封印數百年來駁雜仙魔氣息的影響,那片雪原的環境恐怕已經無法孕育出如此純粹的聖物了。
這些線索與思考,被一條條記錄在面前的宣紙上。
感受到她的心跳,魔尊停了動作:“還有心事?”
少女回頭,頂著一邊圓潤、一邊鬆散欲墜的不對稱丸子頭:“百里折闕,你到底,是不是扶陵啊?”
魔尊不覺伸手調整了一下:“如若不是,你待如何?”
柳無枝重新轉回身,低頭思考,半邊那個仿作的丸子頭逐漸坍塌。蝴蝶結滑落時,少女重新揚起臉,篤定道:“扶陵是欞小之喜歡的人,柳無枝只喜歡百里折闕。”
魔尊彎唇,撿起滑落的髮帶,繞在指間把玩著小金鈴,繼續嘗試盤她的頭髮。過了稍息,才緩緩道:“是,又不是。”
他自龍骸誕生,承載了扶陵的執念,但也吸納了紫羽龍族千百代被屠戮煉化的滔天恨怨,日日噩夢纏身。
柳無枝的前世記憶並不完整,許多細節都模糊不清。她追問:“那你記得,我們前世……是怎麼死的嗎?”
“死”字念得很輕,很溫柔。
魔尊再次端詳起新鮮出爐的小揪揪,自覺得比上一個進步不少:“舊事塵封,何必再提。”
“我想知道。”柳無枝站了起來,動作帶起一陣風,將燈火吹得搖曳不定。
她一動,假冒偽劣的小丸子瞬間原形畢露,髮絲散落肩頭。
這次,在戰場出手從無虛發的男人,卻沒來得及撈住那再次滑落的發繩。因為某個善於拱火的人,已經堵到了他面前。
站著,但和他坐著的高度差不多,堪堪能夠平視。
“我想知道。”她重複。
晃動的燭光下,少女的眼睛像一對暖橙的玻璃窗,映著燈火葳蕤,彷彿能把人心最深的秘密都映徹。
看久了,便又覺得有些餓了。
魔尊微微向後,靠進椅背,好整以暇看著她:“可還記得,想同本座要東西,該如何求?”
柳無枝當然記得。湊上前,踮起腳尖,在他左側臉頰上敷衍啄了一下:“好了。”
男人不動如山。
柳無枝詭異覺得,今晚魔尊似乎對“對稱”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執念。於是,她又乖乖踮腳,在右側臉頰上也親了一口:“現在可以了吧?”
下一刻,天旋地轉。百里折闕摟著她,扯散另一邊的小揪揪範本,幾步便走到了床側。無形的風掠過,燭火倏滅,簾帳拂落。
“小靈芝。”暗夜裡,他用前世的口吻喚她,氣息鑽進耳蝸,纏繞不去,“你還剩多少孢子?”
“孢子嗎?”柳無枝抱著龍角,不明所以,“很多啊,千千萬萬,數不過來。”
“……好。”
殘紅的燈燼,在朦朧的月輝下明滅,似冷似熱,方死方生。深吻落下時,風裡捲來微苦的花香,帶著點破滅之前,蒼涼華麗的味道。
香菸彌散,觸入不可言說的禁忌。喚醒的不僅是身與魂,還有死去的記憶。
以及,死在記憶裡的人。
作者有話說:魔尊:餓餓,老婆貼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