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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在劫難逃 欲飛的蝶,主動吻住了他染血……

第120章 在劫難逃 欲飛的蝶,主動吻住了他染血……

剛踏入內室, 柳無枝便察覺不對。

今日的藥廬,好像沒有藥香,光線彷彿也黯淡了幾分。

眼前出現一個人, 如同從最角落的陰影裡剝離出來。

是滄岷仙尊。本該在帝臺受罰, 永世不得超脫的他, 此刻卻站在這裡。雙目赤紅如血, 眉心一道黑色蓮花印記妖異綻放,面板下隱隱有暗金紋路流動。

“清微那老東西,”百里折闕不動聲色將柳無枝護到身後,眸中寒光迸射,“用一具屍體來給本座賀喜, 也算別出心裁。”

嗅到那股曾在帝臺聞過的腐朽氣息,柳無枝小聲問:“他還是活的嗎?”

魔尊祭出琴中劍:“三息之內,必死無疑。”

說著直劈而去, 劍鋒即將刎上對方脖頸前,滄岷臉上忽然扯出一個詭異的微笑,從身後一拽, 竟將一個被縛仙鎖捆得嚴嚴實實的女子推到了劍鋒之前。

“二師叔!”柳無枝驚呼。

百里折闕瞳孔一縮,劍勢硬生生偏轉三分, 擦著柳棲眠的鬢髮斬過, 削斷幾縷青絲。

他可以不在乎柳棲眠的死活,但不能不在乎柳無枝的感受。這一劍若殺了她的師叔, 他們之間將永遠橫亙一條人命。

就這轉瞬的遲疑, 滄岷已經突破了防線,手掌攜著腥風,直直抓向柳無枝。

柳無枝急召本命劍,橫擋在身前。劍身與手掌正面相撞, 她只覺一股巨力傳來,好像相比那具詭異的軀殼,青冥萬壑反是軟的那個。

她踉蹌後退,腰間忽被一條冰涼有力的龍尾捲住,往後拽去。

“莫要輕舉妄動。”魔尊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凝重,再次飛掠而出。仙魔氣息激烈碰撞,將周圍的藥架、丹爐瞬間震成齏粉。

小木屋很快崩塌,柳無枝握著青冥萬壑,緊張地盯著空中打鬥的二人。

真的好奇怪。滄岷仙尊之前雖然也很厲害,一招就能撞破兩界封印,但從前用的都是堂堂正正的仙法。可現在雖然還是仙術的底子,卻殺氣滿滿,招招陰毒狠辣,彷彿要將對手撕碎吞噬。

“小柳枝……”思緒被虛弱的呼喚打斷。

柳棲眠不知何時醒轉,正掙扎著抬起被縛的雙手,眼神迷茫:“我……我是怎麼了?”

柳無枝轉向她,輕道:“你不是二師叔吧?”

柳棲眠動作一頓,嘴角逐漸掛起一抹冷幽幽的笑,與平日爽利幹練的模樣判若兩人:“怎麼看出來的?”

柳無枝學著魔尊的臺詞:“直覺不對。”

對方嘆道:“看著年紀不大,倒是一點都不好騙。”

柳無枝也收了唇邊慣常的笑痕,本命劍抵上她的脖頸:“放了二師叔。”

“放?”柳棲眠嗤笑,“已經死了,如何放?”

眼中湧起怨毒:“記著,這是青嵐宗、是柳觀音欠我的。”

身為青嵐宗主,柳觀音一向仁和,幾乎從未聽說過有甚麼仇家。柳無枝腦中飛速旋轉,忽然想起師父曾說過的往事。

一百多年前百里折闕破出葬天淵時,柳觀音本應作為修補封印的祭品之一,卻因傷勢過重被替換。後來封印裂隙亟待修補,是清音谷主南泠頂替了她,被獻祭元神,永遠陷在了兩界裂隙之中。

“你是……南泠谷主吧?”柳無枝手中劍不松,語氣卻溫和下來,“兩界封印是清微帝祖的陷阱,我們都被他騙了,你不應該恨我師父,應該恨帝祖。”

南泠全然不聽,瞳色逐漸轉為猩紅:“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敢教我做事?”

說著,猛地一掙,困在身上的縛仙索徹底鬆開,如金蛇般被她握在手中。另一隻手則抄起柳棲眠掉落在地的長劍,劍尖直指柳無枝。

感受到那股不祥的怨氣,柳無枝執劍避退,一邊防禦,一邊調動草木靈力細細感知。

眼前的,不是二師叔柳棲眠,也不完全是清音谷主南泠。準確來說,是南谷主於兩界封印中凝結的一縷怨氣,因帝祖暗中操作而未能消散,反而日益壯大。

這縷怨氣不知何時尋到了機會,暗中吞噬了柳棲眠的神魂,潛伏入青嵐宗這些天,恐怕還動了其他手腳。

相比魔尊與滄岷那頭的狂放激戰,柳無枝對南泠的戰鬥,畫風截然不同。

小姑娘揮舞著門板似的重劍,並不硬拼,而是利用其勢大力沉不斷格擋、卸力,同時身形如穿花蝴蝶般閃轉騰挪,顯得可愛又機敏。南泠很快發現了,柳棲眠這句身體根基不足,竟被這毫無章法的打法逼得連連後退。

“砰!”

又一劍砸下,南泠避之不及,被沉風掃中肩頭,踉蹌倒地。柳無枝趁機上前,巨劍“哐當”一聲壓下,將她牢牢禁錮在地上。

“你起不來的,”柳無枝喘著氣,道,“二師叔以前受過傷的呀,你不知道嗎?”

南泠臉色鐵青。她先前得到的情報,分明是柳棲眠在青嵐宗山門前,獨自攔下一眾仙盟使臣,實力不俗。

柳無枝也意識到問題所在,有些尷尬地解釋:“二師叔當時……呃,嗑了我的藥。”

“她其實很弱的,連我成仙前都可以和她打平手。”

緊張的戰鬥氛圍,因這不合時宜的大實話,短暫停頓了一瞬。

柳無枝試著勸說這縷怨念,蹲下來,眸光乾淨,不摻雜質:“南谷主,清音谷的大家都很想你呢。你的軀殼也被保護得很好,沅沅她們都會經常去和你說話,芳洲的大家都記得你的犧牲……”

“犧牲?”南泠眼中漾起淒冷的笑,“是啊,我‘犧牲’了。”

為了十洲,為了封印,她獻祭了修為,獻祭了元神,被困在封印裡,日日夜夜承受著靈力抽離的痛苦。

“憑甚麼柳觀音就能活著,繼續當她的青嵐宗主,受人敬仰?憑甚麼我就要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怨氣翻湧,幾乎要將柳棲眠的身體撐裂。

柳無枝操縱本命劍,壓緊她掙扎的動作:“我會想辦法把大家都救出來的。封印裡所有被獻祭的前輩,一個都不會少。”

南泠冷笑:“若你還是那株無知無覺的靈芝仙草,大抵還有幾分可信度。”

“可你卻成了人,愛了魔。”她鄙夷道,“人心偏私,愛情狹隘,別再自欺欺人了。”

越說越激動,周身青光暴漲,竟隱隱有漆黑的魔氣滲出。五指化爪,指甲伸長,朝少女心口抓去:“帝祖說得對!只要將你獻祭,助他成神,就能徹底覆滅魔界,釋放兩界封印裡所有的魂魄!”

不等柳無枝反應,一道清光護身訣及時攔下這一擊。

柳紹瞬移擋在柳無枝身前,劍尖直指南泠:“小師妹,退後。”

柳無枝急忙拉住他衣袖:“大師兄,別傷害二師叔。”

柳紹明白她的意思,二人對視一眼,同時撚訣。青嵐宗秘傳的清心咒化為兩道柔和的流光,渡入南泠眉心,試圖驅離這縷寄生的怨念。

上空,異變再起。

滄岷被魔尊一劍斬中胸口,身體卻沒有流血,而是爆發出一陣刺目的金光。金光迅速凝聚,化作兩隻半透明的巨大手掌,威壓凜凜而來。

“不好!”

“是帝祖!他將滄岷仙尊徹底煉化了,成為他意志的延伸!”急匆匆趕來的青嵐宗眾人,以及魔宮護法等人,無不駭然失色。

兩隻巨手同時撲下,一掌拍向魔尊,一掌直取柳無枝!

百里折闕毫不猶豫,龍翼一震,擋在少女身前,魔焰沖天對撞。另一側,柳紹停下清心咒,飛身而起,劍光如瀑,勉強抵住另一隻手掌。

僅僅是兩隻手的虛影,就將魔界至尊和正道年輕一輩的翹楚同時掣住,動彈不得。

這力量太不正常了。

柳無枝手中清心咒不停,可就在青嵐宗同門準備接續法訣的瞬間,她一分神,原本散落在地的縛仙索竟如活物般躥起,將她雙腳牢牢纏住,隨即攀旋上週身。

越是掙扎,鎖鏈纏得越緊。柳無枝試圖用菌絲割斷鎖鏈,可剛一接觸,就被鎖鏈上的金光腐蝕,傳來灼燒般的劇痛。她想召喚青冥萬壑,可鎖鏈壓制了靈力運轉,本命劍嗡鳴不斷,無法出鞘。

南泠趁機擺脫壓制,一把扣住少女的肩膀,將她提了起來:“無情草木,竟也會生出如此多的牽掛?”

“直接殺了我和柳棲眠,不是一了百了?”她貼近柳無枝耳邊,“如今,你是在劫難逃了。”

身後空間裂開一道金色縫隙,南泠扔下一枚漆黑如墨的珠子,挾持著柳無枝,向後遁逃。

那珠子墜地炸開,爆發出濃稠如墨的黑霧,瞬間瀰漫開來。

柳紹臉色劇變:“諸位小心,魔種蔓延,佈防御結界!”

一道紫影衝破黑霧,直追那道金色縫隙而去——是魔尊。

柳紹也想去追回小師妹,可魔種蔓延極快,許多低階弟子眼看不支,痛苦倒地。焦急之際,身側忽然掠過一道黑影。

那是個身形纖細的黑衣女子,有著與他一樣的淺褐長髮,髮尾卻浸染著魔界特有的幽紫色。她蒙著面,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手中帛帶輕揮,淨化之光如潮水般盪開,所過之處,魔種黑霧如冰雪消融。

柳紹怔住:“……小織?”

少女扯下遮住半張臉的黑布,露出一張完全陌生的容顏,風情華美,嫵媚橫生。

她對他莞爾,似哽似嘆:“我回來了。”

“……哥哥。”

*

虛空之中,南泠挾持著柳無枝,不斷丟擲傳送陣、破界符,與魔尊的距離時近時遠,卻始終沒有將他甩開。

有半顆魔心存在,這個人質與魔尊是能感應彼此的。意識到這一點,南泠先是暴躁咒罵,忽然又意味深長笑起來。

柳棲眠那柄毫無攻擊力的長劍再次現出,劍尖寒光一閃,竟直直往柳無枝左胸一捅。

劍刃入肉,自後向前。柳無枝悶哼一聲,反抗驟停,除了心口的劇痛,還有另一股更尖銳撕裂的痛楚,從胸腔裡那半顆心裡傳來,是屬於百里折闕的痛。

與此同時,身後緊追不捨的紫影一滯,竟從半空中墜落下去。

被帝祖操縱的金色巨手如影隨形,五指合攏,如天柱傾軋,化作金光流淌的囚籠,將那道下墜的紫影困在掌心。雖然一時無法傷他,卻足以將他牢牢拖住。

南泠趁機將柳無枝按在地上,咬破指尖,以血為媒繪陣。鮮血滲入泥土,爆發出刺目的白光。

繪製的間隙,柳無枝強忍劇痛,用盡全力凝出淨化仙訣,翡翠流光如箭矢般射出,重重撞向柳棲眠的身體。

“啊!”南泠發出淒厲慘叫,一縷黑氣從柳棲眠七竅中逸出。怨氣被暫時逐出,縛仙索的束縛鬆脫一隙。

柳無枝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青冥萬壑!”

本命劍應召而出,劍身澄澈如碧潭春水,帶著她全部的力量斬下,正中那縷扭曲掙扎的怨氣。

黑霧寸寸崩散,虛空中冰冷譏誚的非人之聲:“哈哈哈……當真是草木無私!”

“可惜,來不及了……法陣已成,去見帝祖吧……”

周遭空間撕裂,形成一漣一漣的血色漩渦。透過翻湧的霧氣,隱約能看見帝臺白玉宮殿冰冷肅穆的影子。

本就被縛仙索消耗了大量靈力,心口還在痛,剛才那一擊幾乎耗盡所有。柳無枝再沒有其他力氣,掙脫出這個佈滿帝祖威壓的法陣。

要被,抓去入藥了嗎?

絕望之際,一道人影如墜星貫空而來。覆滿血跡的手臂倏然橫入,緊緊環抱住她的腰肢,將她從那毀滅性的漩渦邊緣,硬生生地往回拽。

是百里折闕。

男人死死盯著她,鮮血順著臉頰滑落,聲音嘶啞得可怕:“交給本座。”

他正在用自己的右眼,不管不顧吞噬著那些禁錮法陣的仙力。

柳無枝忽然意識到,為甚麼帝祖“容許”她治療滅魔訣?因為越是痊癒,魔氣越濃,對仙力的排斥就越強。在這個專門剋制魔族的法陣中,他每拽她一寸,反噬便深一重,不僅要廢掉右眼,更會傷及根本,甚至可能因為仙魔力量在體內劇烈衝突而……自爆。

頭頂那兩隻手掌還在往下壓,金光越來越盛,幾乎要將兩人徹底吞沒。

柳無枝在炫目的光華里努力睜眼。

強光刺得她淚流,卻清晰照見他龍角流轉的熒紫光澤,還有那尖耳高鼻的凌厲線條。右眼那副銀框眼鏡是她送給他新年禮物,鏡片碎痕折射著血光,卻遮不住那雙眼裡偏執的焰。

和第一次見他時,一樣漂亮。

人漂亮,龍也漂亮。

連為她流血的樣子……都漂亮得讓她眼眶發酸。

他縱容她在魔界種滿綠植,尋她三年,等她成人成仙,甚至,從前世就開始愛她。

“百里折闕。”柳無枝輕輕喚他,笑容輕快。

髮間蝴蝶結在凜冽的拘光中,微微一蕩:“你再嚐嚐我。”

話音未落,彎曲的膝蓋一抬,染塵的裙襬滑落淺弧,像欲飛的蝶,主動吻住了他染血的唇。

嘴上彷彿開了一朵暖橙的花,屬於魔尊那顆半心,正被一股溫柔卻堅定的力量緩緩推離她的胸膛,歸還給他。

他說過,待她自己長出完整的心,再還。

如今,她長出來了。他留在她身上的那顆“種子”,歷經兩世澆灌,終是結出了愛的果實。

乾淨而熾烈,不帶絲毫欲求,只有最純粹飽滿的心意,恍若雪後初芽,雨霽新虹。

太美了。

美得他瞳孔驟縮,神魂戰慄,恨不得將這滋味鐫刻進每一寸骨血,哪怕天地傾覆、三界成灰,也絕不遺忘分毫。

可這滋味正在流逝,不是她的愛意消減。

是她正在消失。

她該尖叫,該哭喊,該用那最軟糯的聲音喊他的名字,求他撕裂蒼穹去救她,該把最狼狽最脆弱的模樣都塞進他懷裡。

可她只輕輕退開半分,只留下最平淡的一句。

“要好好……療傷呀。”

草木清香散在風裡,法陣漩渦迅速縮小消失,金光巨手也緩緩收回裂縫。

光滅了,花謝了,人空了。

百里折闕單膝跪地,右手死死捂著眼,鮮血從指縫間不斷滲出,左胸被血浸透,魔氣失控般在周身暴走。

紫發垂落,遮住了表情。

灰燼在翻湧的暴戾魔息中懸浮倒卷,碎石尚未落地,便被狂亂的紫焰燒成煙氛。

許久,他緩緩抬起頭,銀框眼鏡徹底碎裂,眼底中只剩下一種情緒。

毀天滅地的瘋狂。

“清、微。”

兩字從喉嚨深處碾出,連溢位的血沫都裹著滔天殺意。

他的小靈芝,被帶去了那個最危險的地方。

千里陰雲翻湧如墨,大地自他足下寸寸龜裂。

這一次,百里折闕是真的,要滅世了。

作者有話說:收尾期微虐,番外再甜回來(頂鍋蓋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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