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屠蘑現場 救命！有、有蝸牛啊！……
芳洲。
帝祖出關後, 仙盟眾人本以為能夠一鼓作氣誅滅魔族，誰知道卻先迎來了一場天災。
五城十洲的靈力突然大片減弱，多地出現反常乾旱, 先前好不容易壓制下去的魔種又開始隱隱傳播, 人心惶惶。更傳聞, 兩界封印再次崩亂, 不少魔族傾巢而出，在各處頻繁活動。
青嵐宗內，弟子們忙得焦頭爛額，愁雲慘霧：“大宗主被仙盟扣在帝臺，小師妹又被劫去魔界生死未卜, 這可如何是好……”
柳紹的傷勢已經恢復大半，沉靜如水：“等。”
這是小仙草教給他的，在無法擺脫的困境裡, 能做的，只有堅持和等待。
在這惶惶不可終日中苦熬了整整一旬，眾人幾乎要絕望時, 轉機竟在悄然降臨。
子夜時分，青嵐宗山門上方, 夜空忽然撕裂開幽紫縫隙, 憑空現出標誌性的白骨王座。駐守的弟子還沒來得及通報，便見王座上現出人影——不是一個, 而是一雙。
男子身形高大, 背後羽翼遮蔽了月光，是再熟悉不過的魔尊本尊。而被他困在懷裡的少女冰雕玉潤，仙力滿溢，穿著一身紅紫相間的魔界禮服, 面前還橫著魔尊那架令人聞風喪膽的本命魔琴。
守門弟子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念頭：魔尊一定是帶人質來示威的！來談判的！來攻打宗門的！
問題是，人質該穿成這樣嗎？該是這種隆重造型嗎？！
不等他們拔劍，柳無枝低頭，朝著下方用力揮手，清亮嗓音穿透夜色：“大家別怕！”
“我們是來幫忙的！”
說著，撥動琴絃，十指胡亂扒拉，發出不成調的怪異聲響。
靈氣稀薄，護山結界早已脆弱不堪。青嵐宗弟子們心頭一緊，生怕宗門被小師妹這通亂彈給毀了。可預想中的魔音貫耳並未出現，少女指尖流淌出的不是傳說中橫掃千軍的殺伐之音，而是汩汩流淌的淨化之音。
琴音所過之處，半衰的草木停止了枯黃，乾涸的泉眼湧出細流，連空氣中稀薄的靈氣都似乎濃郁了幾分。
守門弟子這才想起她說的“幫忙”。
怔愣間，其他人也聞訊趕來。柳無枝收起焚天琴，被魔尊抱著穩穩落地，看到熟悉的身影，繼續揮手：“大師兄！”
正想撲過去，卻被腰間的手臂緊緊箍住。
柳紹也注意到了她，以及她身旁那個佔有慾極強的魔。
柳無枝只能站在原地，急切解釋：“魔族都是來幫忙的。”
“我們一起，把那個騙人的封印毀掉，它本來就是壞的，是帝祖故意放在那裡，吸取大家的氣運和修為的。”
這話太過逆天，眾人倒抽一口冷氣。二宗主柳棲眠從人群中走出，眉頭緊皺：“小柳枝，別亂說。”
“帝祖乃仙盟魁首，豈會如此？定是這魔頭蠱惑於你。”
“是真的，百里折闕早就發現了。”柳無枝指向身旁的男人，“他是可以相信的，因為……”
看著一張張寫滿懷疑和驚懼的臉，她卡殼了。讓從小修仙到大的同門相信一個魔，實在有點勉為其難。
於是，小靈芝腦子一熱，丟擲了她認為最有力的證據：“因為，我們已經在七境八荒成婚了。百里折闕現在是我的道侶，不會亂撒謊的。”
她的想法很簡單。青嵐宗的大家都相信自己，那她表明和魔尊的關係，就能讓大家相信百里折闕了。
然而，在場眾人表情瞬間精彩紛呈。
大師姐直接拔劍，怒不可遏：“無恥魔頭！她才多大？你竟敢如此誆騙、羞辱於她，就不怕遭天譴嗎？！”
劍氣被魔尊隨手隔開，他連眼皮都懶得撩，只道：“本座此行，本就是為逆天。”
柳無枝回頭，扯扯他的袖子，聲音壓得又輕又軟：“先救師父，我們說好的。”
魔尊立刻收斂了戾氣：“好，先救師父。”
一聲“師父”喚得自然熟稔，簡直已經不把自己當外人。
柳無枝又好說歹說，眾人還是將信將疑，偏攔不住魔尊，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攬著小師妹，如入無人之境般長驅直入。
柳無枝簡單瞭解了一下宗內情況，根據魔尊的建議分派了事務，條理清晰得讓人驚訝。
“小師妹……”柳紹終於尋到機會上前，卻被一道無形威壓掣住。
魔尊一字一句，清晰宣告：“柳御守，請注意分寸。”
掌心故意向上攤開，露出新鮮熱乎的元神契印記：“她如今，是本座的尊後。”
不是封妃，是封后。
魚遊鼎沸之際，宗內比“小師妹被擄去魔界成了個婚”更十萬火急的事實在太多，柳紹揉上突突直跳的額角，只得隔著幾步距離，對柳無枝強調：“待帝臺事畢，你務必來找我一趟。”
說罷，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柳無枝困惑地問身旁人：“大師兄為甚麼不太高興了？”
明明之前，他已經允許她和魔尊一起行動了啊。
她不知，柳紹介意的不是仙魔之別，而是男女之別——自家呵護養大的小仙草，轉頭就這麼被一頭惡龍連根帶土，囫圇個兒端走了。
魔尊面不改色，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大抵是見你如今修為突飛猛進，已遠超於他，心中震撼，想尋個機會不恥下問，向你討教一二。”
“……？”
平日的努力只是九牛一毛，她的進步，主要是靠上輩子攢的底蘊，加上魔尊送來的機緣。難道，要讓大師兄也和魔尊交朋友，贈送一點右眼多餘的仙力給他？
畫面太詭異，小仙草搖搖頭，甩開亂七八糟的念頭，投入眼前的危機。
發現的魔種患者越來越多，青嵐宗庫存的藥材很快告罄，妄曇護法綠綃適時捧來大把的魔界靈植，其中不乏珍稀品種。
眾位醫修一愣一愣：“魔界那種汙濁之地，還能長出如此純淨的靈植？簡直匪夷所思！”
一旁，柳無枝自豪地挺直小腰板：“都是我種的。”
大師姐狐疑：“你不是才去魔界幾十天嗎？種子才剛發芽吧？”
柳織的情況暫時不便明說，柳無枝也不好解釋自己曾經魂穿一年的往事，只能胡亂搪塞：“反正就是我種的。魔界的土可厚了，肥料也很多，根本用不完。”
柳棲眠適時開口：“小柳枝，我那兒還有幾株仙草瀕死，你既擅長此道，可否幫著看看？”
柳無枝點點頭，正要邁步，想起某人之前的叮囑，又停下：“我要等百里折闕一起。”
柳棲眠一愣，旋即失笑：“怎麼？這就患了相思病，片刻也離不得了？”
柳無枝認真搖頭：“帝祖很危險的，我和百里折闕都會被吃掉，要相互保護，不能落單。”
柳棲眠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晦暗，最終化作無奈嘆息：“身為斬魔使，如此依賴一個魔，未免不妥。”
*
如今外面的情況很複雜，魔尊需要與幾位護法商議行軍路線，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柳無枝便先回聽松廬歇了片刻。兔兔們已經長大不少，在院子裡蹦跳得歡快。她乾脆背起小揹簍，打算採藥的順道將它們放歸山林。
傍晚下了一場急雨，雨點又大又急，砸在樹葉上噼啪作響。柳無枝護著最後一隻小兔子找到安全的樹洞，自己卻被淋了一身。
雨停時，天色已近昏暗。她揹著一滿簍新採的藥材，急急忙忙沿著溼滑的山路往回趕。
經歷的大事件太多，小仙草忘了，雨後，正是蝸牛們的活躍時期。
所以，當被一隻緩慢爬行的軟體動物橫亙前路時，柳無枝差點嚇得四腳朝天。
童年陰影是刻在骨子裡的，哪怕成了仙，那溼噠噠的爬痕、黏糊糊的觸角，依舊能讓她四肢發軟。
柳無枝指尖凝聚出小小的綠色光點，想要驅逐這隻可怕的蝸牛。可她目前唯一的實戰經驗，只有和魔尊在封印前假戲真做的那次，萬一力道控制得不好，把蝸牛殺掉了怎麼辦？殺業會影響修行的。
小仙草嚇得腿軟，根本沒力氣爬起來繞路，只能抱著裝滿藥材的小竹簍，像一尊石雕般蹲在原地，等蝸牛大哥自己慢慢橫穿土路。
可蝸牛並不在意她的恐懼，慢悠悠打了個轉，觸角晃了晃，居然朝著她來了。
“你、你別過來……”
未開靈智的生靈哪裡懂人言，一邊爬行，一邊啃食路邊新生的小蘑菇，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屠蘑現場，好恐怖！
柳無枝再也繃不住，大喊：“百里折闕！”
他的名字很長，像一段咒語，能召喚九天之上的神明下界，專為保護她一人。
“百里折闕，救命！有、有蝸牛啊！”
第二聲剛落，頭頂傳來無奈寵溺的輕笑，“好了。”
“沒殺，扔遠了。”
陰影籠罩下來，柳無枝還保持著抱膝蹲地的姿勢，仰頭才發現，原來他這麼高，能將所有的風雨都隔絕在外。
實在是，太有安全感了。
她爬起來，拍拍裙襬上的泥土，弄乾衣服，然後把小籮筐塞給魔尊揹著，被他牽著往回走。眼睛還忍不住警惕瞟著路邊的草叢，生怕再冒出甚麼蝸牛同類。
注意到她的小動作，魔尊輕描淡寫道：“若實在怕，本座便下一道御令——”
“屠盡世間蝸族，永絕後患，如何？”
柳無枝連忙搖頭：“不行不行，會破壞生態平衡的。而且蝸牛也沒做錯甚麼，只是長得不太可愛。”
他又笑，把她微顫發涼的小手拖進袖底，像藏起一件易碎的珍寶。
青嵐宗燈火通明，氣氛依舊緊張忙碌。柳無枝想起正事：“我要去找二師叔，她說有藥材需要我幫忙看看。”
魔尊蹙眉：“那個叫柳棲眠的女人？身上味道不太對。”
“甚麼味道不對？”
“直覺不對。”
柳無枝沒懂：“二師叔以前受過重傷，靈脈受損，沒辦法一直用劍，只能轉做醫修了。她人很好的，對我也很照顧。”
百里折闕沒再多言，跟著踏入藥廬。
作者有話說：蝸牛大哥：你們禮貌嗎[檸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