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禍不單行 有點熱。
在原地修整調息後, 柳無枝道：“我現在能感應到青尊的血脈聯絡了。”
“姜家兄妹是他的後代，我們可以循著感應，找到真的姜紫凝。”
片刻後, 他們來到隱雲莊後山, 本該清澈見底的靈泉, 此刻卻變成了一潭死水。
水潭中央, 一個素衣女子被黑色莖蔓捆縛著，正是真正的姜紫凝。她半身浸在水裡，雙目緊閉，氣幾近於無，周身長出一株株黑色蓮花。
墨色花瓣層層疊疊, 邊緣泛出紫芒。最中心的花蕊處，一點猩紅凝聚不散，如同凝固的血珠。根鬚穿透岩石, 深深扎入地底靈脈，正貪婪汲取著仙山靈氣，轉化為黑色魔氣, 源源不斷逸散到空氣中。
柳無枝篤定：“就是它。”東洲魔種的源頭。
百里折闕二話不說，葬月劍出鞘。劍光劃破水面, 斬向連線著姜紫凝身體與池底黑氣的蓮莖。
一招下去, 蓮莖只被斬入三分，竟異常堅韌。再一劍, 蓮莖應聲而斷, 斷口顫動不止。
與此同時，柳無枝調動菌絲，在被困女子的身下織成一張柔軟的網，將人穩穩拉到岸邊。她嘗試用靈力喚醒姜紫凝, 卻毫無反應，便試圖回溯她的記憶。
池水盪漾，光影變幻，漸漸匯聚成模糊的畫面——
姜紫凝手持一朵純白如玉的蓮花，栽種於靈泉中心，口中唸唸有詞：“願淨世白蓮開處，邪祟不侵，靈脈永淨。”
然而，異變驟生。池水深處湧出墨色，瞬間染透白蓮。
姜紫凝大驚，立刻結印鎮壓，可那黑暗不僅未被驅散，反而順著她的仙力反噬而上。莖蔓射出，牢牢纏住手腕腳踝，將姜紫凝猛地向泉心拖拽。
水面沒過女子的頭頂，漣漪震盪，漸漸平靜。不知過了多久，池水再次破開，昏迷的姜紫凝被變異的黑色蓮花托舉起來，成為了魔源與靈脈之間的“橋樑”。
白蓮純淨，可淨化魔氣。但若被至邪之術汙染，便會轉化為至毒之物，成為魔種的溫床。
柳無枝抱著昏迷的姜紫凝，不解：“是誰汙染了它？”
“姜珵。”百里折闕斬釘截鐵。
紫芝的偽裝並不高明。姜珵身為莊主，修為深厚，怎麼可能看不出妹妹被掉包？他不僅無動於衷，反而利用紫芝繼續“招親”，吸引各方仙族來此。
那些賓客，恐怕都是他選中的“養料”，用以餵養這朵魔蓮，加速魔種的擴散。
魔劍指向黑蓮花心處的猩紅。感知到殺氣，毒株一動，霧氣噴湧，刺目的強光直射而來——竟是專門針對龍族逆鱗粉。
右眼驟然刺痛，百里折闕劍勢一滯，魔氣隨之波動。強光籠罩下，細細的血線從眼瞼一側蜿蜒流出。
“百里折闕！”柳無枝想站起身又不敢放開姜紫凝，只能焦急呼喊。
藉著這喘息之機，黑蓮根系扭動，攪得潭水翻湧如沸，甜膩花香四散瀰漫。
粉霧之中，一道身影閒庭信步般走出。素青衣袍，碧綠眼瞳，正是隱雲莊主姜珵，眉心處卻有一道鮮明的魔印。
柳無枝瞳孔一縮：“姜莊主他，也被魔種控制了嗎？”
魔尊擦去眼角的血，盯著前方：“不是控制，是奪舍。”
對面，百里玄夜控制著姜珵的身體，嘴角微勾，掌心浮現一團紫色靈光。紫芝的身影若隱若現，正在痛苦掙扎。
“三百年紫芝，”他輕嘖，“雖不及你那碧玉靈芝珍貴，也算難得的大補之物了。”
話音未落，五指收攏，紫芝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煉化吸收。
百里玄夜掃過柳無枝，故意拖長了調子：“怎麼，我的好弟弟？守著如此稀世良藥，卻只是幹看著，等著靈力耗盡作廢嗎？”
魔尊擋住他打量的視線，反諷：“喪家之犬，連自己的真身都保不住，成了清微座下搖尾乞憐的一條狗，如今只能用這等下作手段，竊居旁人軀殼茍延殘喘。”
百里玄夜不怒反笑：“我棄暗投明，將魔軀獻於帝祖，不僅保住了魂魄，還獲得了這樣一具完美的仙身。比你那半龍半魔的骯髒軀體，可是乾淨多了。”
柳無枝心頭一跳。
帝祖是仙，要魔的身體做甚麼？
百里折闕顯然也想到了更深層的東西，眼中暴戾更盛，側目對她道：“做你該做的事。”
話畢，劍動如龍。百里玄夜見狀，操控著姜珵的仙軀，掌心凝聚仙魔駁雜的光團，兇狠砸來，池水炸起十數丈高的黑浪。
柳無枝將姜紫凝安頓在安全處，轉身走向那朵黑色蓮花。
碧綠靈力如涓涓細流，緩緩注入花瓣。黑蓮顫抖著抗拒，魔氣與淨化之力激烈對抗。
“別怕，”柳無枝輕聲安慰，“我知道你很痛苦。你本是淨世之蓮，卻被邪術汙染，我來幫你解脫。”
她抬頭看向空中激戰的兩人。百里折闕劍勢凌厲，可百里玄夜佔據著姜珵的真仙之體，修為本就深厚，又熟悉龍族弱點，每每在關鍵時刻以逆鱗粉干擾。二人從空中打到水面，再打到山壁，每一次細微的偏差，都可能成為致命的破綻。
滅魔訣因為運轉魔元而發作，百里玄夜看準機會，袖中掃出數十枚淬毒暗器，如暴雨般罩向百里折闕。
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清叱響起：“青冥萬壑！”
碧金巨劍憑空出現，化作一道堅實的屏障，將那些暗器盡數擋下。
然而，殺招緊隨其後。趁著青冥萬壑被暗器砸得震盪，又一枚暗器裹從劍影縫隙中斜刺而來，挾著滔天魔氣，直掏百里折闕的心口。
但有一道嬌小的身影更快。
柳無枝來不及召回青冥萬壑，隻身擋去，暗器穿透護身結界，刺入右側肩膀。
魔尊接住軟倒的少女，反手一劍，將正準備補刀的百里玄夜狠狠劈飛，撞進山壁，碎石滾落。
柳無枝迷糊了一瞬，隨即感受到體內草木本源迅速運轉起來，靈芝仙草的自愈能力開始發揮作用。
這毒與柳紹劍上淬的蝕心毒同源，只是更加霸道陰狠。幸好，對靈芝來說，並不致命。
“百里折闕，”柳無枝靠在魔尊懷裡，聲音微弱，“我感覺到疼了。”
對一株仙草來說，本不該有疼痛的。
她仰頭，清眸映著他染血緊繃的臉：“你是不是我的命劫呀？我又救了你一命……”
水中，那朵黑色蓮花淨化到一半，似乎感知到柳無枝受傷，靈力波動驟然紊亂，花瓣上的墨色又開始加深。
柳無枝從百里折闕懷中掙扎著站直一點，對著那黑蓮安撫道：“別怕，我恢復很快的。”
可魔氣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它。沒有了小仙草穩定的淨化之力抵禦，蓮花再次被魔氣反撲，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百里折闕警惕盯著池水，將柳無枝護得更緊。
劍拔弩張之際，黑蓮突然爆發光華，不是魔氣，而是它被汙染前深藏的最後一絲仙力。花瓣片片凋零，根鬚從靈脈中拔出，在脫離的同時自行枯萎，花心處那點猩紅轟然炸裂。
它寧可選擇自毀，也不讓魔氣繼續汙染靈脈。
殘存的仙光化作光流，主動撞入柳無枝的眉心，加速傷勢癒合。這是淨世白蓮徹底消散前，最後的解脫與饋贈。
黑燼沉入池底，百里玄夜捂著胸口，半邊身體都被百里折闕那一劍劈得血肉模糊：“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他盯著相擁的二人，眼中是瘋狂的仇恨：“你們，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這裡！”
無數墨綠符文從水中、洞壁、地面亮起，串聯成片。他要用這火焰，將這裡的一切，連同靈脈一起焚燬。
炙浪席捲，柳無枝被烤得口乾舌燥，試圖將體內好幾股混亂的靈流梳理清楚，指尖靈光陡然一偏。
濃煙與火光之中，模糊暗淡的女子虛影一閃而逝。
“阿……阿孃？！”百里玄夜硬生生止住了衝勢，死死盯著那虛幻的流光。
他下意識往前一步，卻發現自己佔據的姜珵身體受傷太重，已是強弩之末。眼看阿萸的影子消失，百里玄夜再也不顧甚麼復仇，即刻脫離仙軀，魂魄化作紫黑色的流光，竟一頭衝進了熊熊火海。
烈火焚魂的無邊劇痛，抵不過一縷對至親的思念。
百里玄夜這一生，總在向高處伸手，渴望權力，也渴望認可。憎恨仙盟，也憎恨魔界。
一切偏執，都在自己點燃的火焰中畫上了句號。
火勢越來越大，魔尊將柳無枝緊緊護在懷裡，用魔氣撐開屏障，抵擋著火焰和崩塌的岩石。
柳無枝蜷在他的羽翼下，小聲道：“我有自愈能力的，就是有點熱。”
劍氣撕裂岩石，硬生生劈開一條通道。魔尊身形如電，在通道徹底坍塌前衝了出去。
火場之外是清新的山風，柳無枝卻覺得更熱了。
不只是傷口處的灼熱，還有一種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陌生燥熱，像小螞蟻在靈脈裡爬行。她無措揪著胸前衣襟：“我好像，不太對勁。”
百里折闕立刻檢查她的傷勢。暗器造成的劃傷已經癒合大半，可那暗器上除了蝕心毒，竟還有一味極其霸道的輔藥。
這藥引本是想讓魔尊中招後狂性大發，卻陰差陽錯打入了柳無枝體內，激發了身體最原始的本能。
“除了熱，還感覺靈府漲漲的，”少女臉頰緋紅，眼神迷離，“好像，有甚麼東西要爆出來了……我有點想噴孢子。”
再探她的筋脈，魔尊臉色倏沉。
禍不單行。
淨世白蓮的本源之力注入，加上之前汲取的草木仙傳承，以及此刻情毒的催動，她體內積蓄的仙力已經達到了臨界點。
天際，烏雲開始匯聚，電光在雲層中隱約閃現。
成仙的雷劫，要來了。
百里折闕再無猶豫，不顧滅魔訣反噬，打橫抱起少女，朝著青嵐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解毒渡劫二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