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說到做到 親到本座滿意。
把病人重新哄睡著後, 柳無枝開始煉藥。
魔尊盤踞在小仙草身後，以佔有慾極強的姿態把她圈了起來，好整以暇看她煉丹。有時候還會幫忙遞個東西, 更沒有為柳紹的事發作, 所以柳無枝也不趕他。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小仙草將丹藥裝入玉瓶, 轉向身邊閉目養神的男人, 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百里折闕，”眼眸清澈，含著懇求和擔憂，“你有辦法救大師兄嗎？”
魔種不根除, 靠藥物壓制只是暫時的，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
魔尊懶洋洋看她一眼，不答。
柳無枝等了片刻不見回應, 有些著急，伸手揪住他垂落的衣角，晃了晃：“我不想大師兄死掉。”
聲音軟糯, 帶著點撒嬌和耍賴的意味。魔尊終於抬手，指腹輕輕刮蹭過少女柔嫩的下頜, 最後停留在飽滿的唇瓣上。食指一挑, 將少女下巴抬起。
“想他不死？”他垂眸俯近，“很容易……”
“來, 親到本座滿意。”
柳無枝聞言, 幾乎沒有絲毫猶豫，踮起一點腳尖，湊上去就在他線條完美的下頜上淺淺啄了一口：“可以嗎？”
不等魔尊回答，她又把從他的額頭親到下巴, 每一處都蜻蜓點水般碰了碰：“這樣總可以了吧？”
小姑娘聲音軟軟的，小臉埋在他的胸膛裡，嫣然又青澀，漂亮又可愛，幾乎要將人的心給融化了去。
她不會拒絕，杏仁形的眼眶包著小鹿般圓圓大大的瞳仁，甚麼都包容，甚麼都順從，甚麼都接受。
百里折闕盯著這雙不解風情的眼睛，只覺一股邪火直衝頭頂，聲音跟著啞了：“你真是……沒骨氣。”
骨氣？骨氣可以救大師兄嗎？太難的要求她還不一定能達到，親親可是很簡單的。
龍尾巴一卷，那隻停留在她腰側的手猛地滑到腦後，力道強勢地固定住脖頸，兩人之間再無一絲縫隙。柳無枝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氣音，就被徹底封住了呼吸。
魔若愛人，必受其困。百里折闕生來高大，從來站在最高點俯瞰眾生，可唯獨在她面前，一次次低頭。
“咳咳！”
柳觀音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目光冷冷刮過屋內糾纏的兩人。
魔尊緩緩收停，柳無枝手足無措地站起身，整理衣裙髮絲：“師、師父……”
看著被魔尊抱在懷裡的小徒弟，柳觀音敢怒不敢言：“帝祖出關，仙盟行事定更無忌憚，你同……他，總之人前不可這般放肆。”
那就是人後可以了。
百里折闕難得說到做到，行至隔壁，一手牽著柳無枝，一手點上柳紹額心。
他以自身魔氣為引，將柳紹體內暴走的魔種暫時安撫，同時吸收了一部分溢散的魔氣。這個過程對自身也有損耗，但魔尊毫不在意。
柳無枝盯著他的動作：“怎麼樣？”
“壓制魔種不難，”百里折闕收回手，“但必須毀了魔源，否則遲早將他吸成人幹。”
柳觀音問：“魔源從何而來？”
見魔尊裝聾，柳無枝撓了撓他的手心，覆被他握緊。
百里折闕反問：“仙道調查至今，竟無頭緒？”
柳觀音苦笑：“紹兒就是在調查這件事。魔種分外詭譎，而且……目前所有線索都指向您。”
柳無枝立刻道：“不是百里折闕下的毒。”
柳觀音瞥了一眼自家胳膊肘快拐到魔界去的小徒弟，吩咐她：“小柳枝，你且去找找紹兒隨身帶回的物件，尤其是筆記、玉簡之類的，看看有沒有線索。”
柳無枝立刻應聲。
百里折闕這次倒沒有阻攔，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直到少女消失在門後，才緩緩收回。
她一走，室內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魔尊看向柳觀音：“柳大宗主有話要說？”
柳觀音又默了稍息，才道：“與魔同行，沒有回頭路。柳無枝心思單純，若是捫心自問，我自拼死也不願將她交給一個魔。”
“可紹兒如今為奸邪所害，仙盟的人接二連三上門，碧玉靈芝懷璧其罪，我也只能作此權衡。”
她問得直接：“不知您去而復返，究竟為何？”
滅魔訣的反噬非同小可，若非有不得不為的理由，魔尊想必也不會在此時涉足仙盟腹地。
百里折闕靠上椅背：“滅魔訣雖礙事，百里玄夜也只是跳樑小醜。本座即便有恙，還不至於顧不上自己的魔妃。”
“魔妃”的稱呼讓柳觀音眼中凝聚起寒霜。她盯著眼前的魔尊，一字一句道：“一無許諾，二無契印，何況魔界一向朝令夕改。無論是迫於滅魔訣的破解之法，還是為了清剿宿敵，青嵐宗都要給小輩留一條退路。”
若魔尊辜負，至少讓小仙草可以回家。
百里折闕忽然道：“天胤六十七年，帝臺天池。這個退路，可能消解柳大宗主幾分顧慮？”
柳觀音一怔。
彼時，魔尊假扮柳紹潛入天機閣，在天池與仙盟大戰，身邊還攜帶一魔修女子，仙盟一直以為是魔尊的某個寵姬。
“難道，那女子就是……”
用魔尊的身份留在青嵐宗，無論調查魔種，還是追捕百里玄夜，都難免樹大招風。他此刻追述前事，是在暗示另一種解法嗎？
魔尊沒有正面回答：“百里玄夜之母，本為千年草木仙傳人。這一趟，想必青嵐宗也不想錯過。”
柳無枝成仙這件事，急不得也拖不得。若是能在百里玄夜的母族那裡找到線索，或許就能加速成仙。這樣，無論柳紹的魔毒，還是魔尊的滅魔訣，都有解法。
柳觀音看向百里折闕，試圖從他深不可測的眼眸中分辨真心與謀算。
思忖時，柳無枝探頭進來：“師父，我找到了大師兄留下的筆記，你看看。”
柳大宗主接過，嚴肅問：“小柳枝，同魔尊在一處，你可覺得有甚麼顧慮？”
柳無枝茫然：“顧慮甚麼？”
柳觀音看著她懵懂的樣子，最終只是輕嘆一聲：“沒甚麼。你且記著，這一趟，若讓我聽到半句魔頭挾迫你的風聲，哪怕傾盡青嵐宗之力，也要將其誅殺。”
威脅不留餘地，被威脅的人卻愉悅笑了：“本座多謝柳大宗主割愛。”
*
柳紹的狀況穩定後，柳無枝從師父那裡接到了一個任務。
“去隱雲莊，調查魔種來源和草木仙的緣起？”柳無枝重複了一遍，“我一個人嗎？”
隱雲莊為五城之一，雖然就在東洲仙島，但莊主都是由仙盟帝祖直接管轄任命的，比洲主還要高一個檔次。身為小宗門的小弟子，平日根本不可能和這種地方有接觸。
柳觀音按著額頭：“自有人與你同去。”
柳無枝繼續問：“是百里折闕嗎？可他還有傷啊。”
柳觀音瞪道：“禍害遺千年，死不了。”
今晚的師父脾氣分外不好，柳無枝乖乖回去收拾行李。她同兔兔告別後，又去和山外的小夥伴打招呼。
“你又要下山啊？”沅沅擔憂地拉著她的手，“上次你接任務回來，柳紹師兄就說你受了傷要閉關好久，這次可千萬要小心。”
“嗯嗯，我知道啦！”柳無枝用力點頭，“師父說有人陪我一起去呢。”
“是誰啊？柳紹師兄嗎？”沅沅問。
“呃，”柳無枝卡殼了，想到師父那難看的臉色，皺眉道，“這個，我也不知道具體是誰啦。”
她頓了一下，壓低聲音：“沅沅，我想問你個問題啊。”
“就是……一個特別特別厲害的人，”柳無枝用手指比劃了一下，“要怎麼才會愛上另一個人？”
沅沅臉上浮現一絲促狹：“你愛上柳紹師兄了？”
柳無枝擺手道：“不是我，也不是大師兄，是別人。”
說著別人，可好像一點都不是事不關己的樣子。
沅沅不由得笑出聲，又怕好友惱了，復正色認真思考了片刻：“嗯……大概有兩種可能吧。第一種嘛，自然是出現一個比他更強的人，讓他心悅誠服。”
見柳無枝一臉為難，又補充道：“第二種嘛，就是他處於虛弱的時候，有人能不離不棄地陪伴他、照顧他，用真心打動他，話本里都是這麼寫的。”
柳無枝下意識代入。
百里折闕會比“命劫”更強嗎？看他現在自己都受傷了，難道是要去關心陪伴那個“命劫”？
這個念頭讓小仙草心頭莫名湧上一陣不悅，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她甩甩頭，將奇怪的感覺拋開。
告別小夥伴，柳無枝拿上令牌，把本命劍青冥萬壑擦得鋥亮，提著小包袱下山。
清晨的青嵐山霧氣氤氳，仙鶴清唳。長路盡頭，一道挺拔的青衫身影正背對著她，負手而立，眺望著雲海翻湧的方向。
“大師兄？”柳無枝有些意外，小跑幾步上前，“你也去隱雲莊嗎？你的身體……”
那身影緩緩轉過身。
晨光勾勒出清俊的側臉線條，五官溫潤，眼神平和。然而，視線對上的剎那，那雙眼底深處，倏然掠過帶著點慵懶戲謔的流光。
不是正主，是魔尊變的大師兄。
這就是師父說的她的同行人？
柳無枝上前，壓低聲音：“百里折闕，啊不，大師兄。”
魔尊唇邊閃過笑意：“怎認出來的？”
柳無枝撇撇嘴：“一看就知道了。”
大師兄的眼神像沉靜的湖水，而百里折闕，即使是偽裝著平靜，底下也洶湧著熔岩般的暗流，能把人燙一下似的。
二人一起往山下走。初春的山道兩旁，沾著露珠的野草拂過腳踝，帶來絲絲涼意。
走著走著，小仙草突然一頓。
她好像知道，百里折闕是怎麼找到她的了。
不只是因為渡魂鈴。
而是看眼睛。
作者有話說：魔種副本走完，枝枝就可以成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