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遲早的事 給你摸兩把,消消氣?……
漫天血色都被眼前的高大身軀擋住, 只看到遮天蔽日的紫色翅膀,彷彿星辰夜空。
血腥氣太重,柳無枝有些不適:“百里……”
“不吃你。”他的呼吸比她更不穩, “別怕。”
聲音沙啞破碎得不成樣子, 喉嚨裡像是堵滿了粗糙的砂礫。
劍在他手中消失化煙, 改作雙手環抱她。他親得分外用力, 唇瓣冰涼,舌尖滾燙,卻沒有平日的侵略性,只有虔誠,彷彿在感受她是不是活的。
抖成這個樣子, 怕的人,是他自己。
這個無法無天的大魔頭,到底在外面經歷了甚麼, 為甚麼這麼害怕的啊?
“我沒事的,”柳無枝身上綴著的小鈴鐺叮噹作響,“是大師兄有事。我正在幫他治療。”
擔心柳紹看到會加重病情, 她輕輕推了推魔尊:“你先放開,好不好?”
三番五次推拒, 百里折闕終於鬆開了她的唇, 額頭卻依舊抵著:“本座的愛,就這般令你難以忍受?”
愛?他在說甚麼?
柳無枝完全感知不到那些滂沱淋漓的感情, 給一個莫名其妙的眼神, 摸出藥丸給他:“大師兄的魔種爆發了,你別總是離我太近,會刺激到他的。”百里折闕任由她喂藥,聽自己的情劫絮絮叨叨別的男人:“你走之後, 大師兄突然闖進了我的屋子,兩隻眼睛都紅了,眉心還有魔印,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哄睡著。”
“你可不能再折騰自己了,照顧兩個重傷患是很累的。”
“小柳枝!”一聲清叱伴隨著青色劍光破空而來,柳觀音順著紅雲追來,看到庭院中相擁的兩人,臉色一變,“魔頭,速速放人!”
柳無枝連忙張開雙臂,擋在魔尊身前:“師父,百里折闕是來找我的,他也受傷了。”
“你們現在不能打架。”
柳觀音匆忙剎住。
魔尊確實滿身是傷,甚至比上次離開時更嚴重。可奇怪的是,他身上沒有任何曾經的囂張跋扈,反而以一種近乎不設防的姿態半坐在那裡,任由她打量。
“……?”感覺,更危險了啊。
柳無枝不顧師父複雜的目光,把魔尊先拖到自己房間包紮傷口。
“百里折闕,”她一邊替他清洗傷口,一邊問,“你走之前說的‘取我’是甚麼意思?”
魔尊指尖纏繞著她的髮尾,眸色幽深:“還不懂?”
柳無枝直到替他把傷口包紮好,才怯怯問:“你是來殺我的嗎?”
魔尊坐在圈椅裡,抬眸看她:“來給你撐腰。”
視線交換後,彼此都懂了。
柳無枝不開口,百里折闕就耐心等著。終於,少女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嫵織和我,有甚麼關係呢?”
這話,等於承認了在魔界經歷過的一切。
魔尊言簡意賅:“她是柳織。”
柳無枝訝然:“那大師兄知道了嗎?他一直對柳織師姐的死很愧疚。”
“你不妨直接問他。”百里折闕把她拽進懷裡,“且先同本座說說,你一棵小小仙草,怎敢欺騙本座?從本座眼皮底下一逃三年的?”
“沒有。”柳無枝怕碰到傷口,抵著他的肩膀,“是你答應讓我回家的。”
“嗯?”
“我和大魔龍也說了。”
眼神真誠,看得百里折闕一陣心梗。
他回憶起來,識海深處元神交融的情境下,她曾喃喃地說“想走”……難道,並非是想離開他的識海,而是想回家?
元神交融,那般親密無間、靈魂共振的時刻,她居然在他懷裡神遊物外,三心二意想著“搞完回家”?!
憋悶和荒謬湧來,魔尊不禁深深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
察覺他的情緒,柳無枝坐在他腿上,安慰:“我答應了會回來找你的。”
百里折闕氣極反笑:“你想等多久?”
柳無枝伸出五根手指。
“五年?”
“五百年……”
看到他驟然陰沉的臉,柳無枝連忙解釋:“我要先努力修煉,化形成人,然後才能正式開始修仙呀。修仙後要加入仙盟得到認可,還要想辦法跨越兩界封印……五百年都是保守估計了。”
“不過後來我修煉速度變快了好多,可能三百年就夠了!自從有了‘青冥萬壑’,我感覺也許努力一下,一百年也勉勉強強來得及。”
萬萬沒想到,魔尊會自己打進來啊。
百里折闕發出一聲短促冷嗤,修長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眼底暗芒流轉:“本座可讓你立地成仙,何須苦等?”
“立地成仙?”柳無枝的眼睛瞬間點亮,整個人都往前湊了湊,“怎麼立地成仙啊?真的可以嗎?”
眼神太閃,男人一時滯住,嘴角輕勾,指尖先是輕輕點在她柔軟的唇珠上,接著,又慢悠悠地點了點自己的臉頰:“往後求本座,要用這個。”
柳無枝修仙心切,完全沒多想,立刻湊上去,在他指定的位置“啾”地親了一口,又快又響亮。親完,還用額頭輕輕拱了拱他的下巴,催促道:“好啦!快說,怎麼立地成仙?”
溫熱的觸感,像羽毛搔過心尖。百里折闕手臂收緊,強壓下翻騰的慾念:“本座授你奪舍之法,直接吸乾了那幾個礙事的仙盟尊者,修為自然唾手可得。”
柳無枝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這是魔道的方法。”
“我還是自己慢慢修仙吧。”她可不想變成邪修。
柳無枝仰頭,換了個問題:“百里折闕,你是魔龍嗎?”
對方長眸半眯:“本座還以為,你這輩子都猜不出來。”
魔龍很大,魔尊也塊頭不小。
魔龍很漂亮,魔尊也不遜色。
魔尊是強悍無破綻的,魔龍是破碎脆弱的,可他們居然是同一個人。
想到自己對魔龍說過的那些悄悄話,柳無枝臉頰泛紅:“你騙我。”
看著氣呼呼的小姑娘,魔尊心念微動,一條覆蓋著紫色晶鱗的龍尾從身後探出,主動送到她面前,尾尖還在她小腿上討好般蹭了蹭:“給你摸兩把,消消氣?”
看到這條流光溢彩的大尾巴,柳無枝那點不高興瞬間煙消雲散。鱗片冰涼光滑,細膩溫順,手感極好。
氛圍緩和,柳無枝一邊玩著尾巴尖,一邊開始旁敲側擊打聽:“淵瀾哥哥和摩荻哥哥呢?他們還好嗎?”
“暫且回魔界了。”
“綠綃姐姐在幹甚麼?”
“剛接應上劫晦、冥骸,正在善後。”
小仙草又想起留在魔宮的崽崽們:“大蜥蜴、藍紋虎、噬影獸它們怎麼樣啦?”
這次,魔尊沒有直接回答。他盯著她,半試探半引誘道:“這般念念不忘,不如隨本座回魔界。它們定是想你想得緊。”
柳無枝立刻受驚般從他腿上跳下來,搖頭拒絕:“不行,我要先治好大師兄。”
頓了頓,又搬出更現實的理由:“而且,不成仙,我不能去魔界的。就算去了,也要每年回仙界換身體,太麻煩了。”
魔尊往後一靠,懶洋洋道:“那本座只能順手佔領五城十洲了。”
柳無枝眉心皺起小褶子:“你還是先回魔界好好養傷吧,傷得這麼重,我還要調查大師兄魔種的來源,實在顧不上照顧你的。”
被她驅逐的男人自哂。
哪裡還敢肆意妄為呢?愛上她後,他連棵草都不敢踩。
“本座可走不得。”
柳無枝投來疑惑的目光。
百里折闕目光在她臉上逡巡:“本座在此間有一命劫。”
柳無枝緊張起來:“是帝祖嗎?”
“那東西,也配?”
“他很厲害嗎?”
魔尊撐在桌邊,笑得意味深長:“是,強得不行。”
柳無枝更擔心了:“和帝祖比誰厲害?”
“不比他差。”
“那你還不想想辦法?”
魔尊攤手:“殺不掉,躲不過。”
他從來沒有這般直白承認過自己“不行”,柳無枝一顫,近乎嗚咽:“那能不能和他好好商量商量?讓他放過你?或者有沒有其他化解的辦法?”
魔尊低聲道:“有。”
“甚麼辦法?”
“讓她愛上我。”
不是高高在上的“本座”,是平等的“我”。
柳無枝愣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快速扇動幾下。她努力消化著這個答案:“哦……那怎麼才能愛啊?”
百里折闕低笑,將還處在茫然思考狀態的小仙草重新撈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篤定,氣息溫熱:“依本座看,遲早的事。”
柳無枝:?
*
傍晚,柳紹醒了,但神智依舊不清,認錯了眼前人。
“小織,哥哥對不起你。”青年握著半舊的劍穗,眼神渙散,“碧玉靈芝會修補你的仙根的,再等一等……很快就能好……”
柳無枝的手輕輕覆上他的,試圖安撫:“大師兄,我不是柳織,我是柳無枝。你受傷了,快先把藥喝了。”
喂藥到一半,虛掩的房門被推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倚在門框上,逆著夕陽的光,面容隱在陰影裡。目光落在床邊兩人近乎依偎的姿態上,特別是柳紹緊握著柳無枝手腕的那隻手。
“有魔道!”柳紹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抱住柳無枝,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魔尊可能發起的“攻擊”,“別怕,哥哥保護你。”
柳無枝被他拽得一個趔趄,感覺身後百里折闕的氣息更冷了。
她趕緊掙開柳紹的手,轉身對著門口的男人使眼色,嘴唇無聲開合,做了個“淡定,別動手”的口型。她拍著柳紹緊繃的背脊安撫:“可我不是你的妹妹。”
“我是柳無枝,你的小師妹。”
溫和的木系靈力緩緩注入,柳紹眼神漸漸清明:“柳……無枝?”
“嗯。”柳無枝點頭,“師父和大家都很擔心你,不要被魔種控制了呀。”
柳紹看向她身後的魔尊:“可那個魔……”
“我馬上把他趕走!”柳無枝立刻道,同時繼續對魔尊使眼色。
對方挑眉,視線滑過她扣著柳紹手腕的手上。柳無枝愣了一下,知趣鬆手。魔尊也不再得寸進尺,回以一個分外縱容的笑,轉身去了外間。
作者有話說:表面:坐等老婆愛上我
實際:老婆我愛你,求你愛我,一點點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