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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生死隨她 這分明是個情劫。

第99章 生死隨她 這分明是個情劫。

青嵐宗, 聽松廬。

爐內點上安神香,嫋嫋青煙在晨光中盤旋上升。床邊,柳無枝擰乾溼帕, 小心翼翼替青年擦拭額頭的冷汗。柳紹雙目緊閉, 眉心那道刺目的紅印如火焰灼灼跳動, 昏迷中仍蹙著眉, 彷彿在與甚麼無形之物搏鬥。

大師兄,怎麼突然就染上魔種了?

柳觀音聞訊匆匆趕來,指尖凝聚靈力探查許久,最終搖頭:“毒素已深入筋脈,暫時無法驅除。”

“師父你別擔心, ”柳無枝握住柳紹冰涼的手,“百里折闕也許有辦法,等我問問他。”

柳觀音不置可否, 只輕輕撫過小徒弟的發頂:“幸好你沒事。”

大半夜被入魔的大師兄找上門,柳無枝的確是嚇了一大跳。但她還算冷靜,和柳紹聊了聊。

心魔是執念的化身, 執念之事得不到滿足,就會變得尤其危險。

大師兄說不讓她和魔尊走, 柳無枝一口答應。

大師兄說要去魔界救柳織, 柳無枝舉雙手雙腳贊成。

大師兄說讓她年紀還小,要好好修仙, 不要談情說愛, 柳無枝點頭如搗蒜,沒法更同意。

就這樣,一句接一句“好好好”“對對對”,像哄小孩一樣, 把走火入魔的大師兄哄睡著了。

柳觀音封了柳紹幾處xue道後,入魔趨勢暫時緩解。柳無枝又割破指尖,滴了幾滴自己的靈芝血喂他服下,這才稍稍安心。

安頓好大師兄,她繞去藥圃採些清心寧神的草藥,卻聽前山廣場上一片喧譁。

“魔尊三日之期將至,我等奉命前來探問柳御守。”聲音熟悉,赫然又是先前商量著要驅趕魔尊的仙尊。他身邊站著數名仙使,個個手執驗魔法器,顯然來者不善。

二宗主柳棲眠擋在眾人面前,譏諷道:“天天追著我大師侄,不知道的,還以為您這是倒貼呢。這份殷勤勁兒,當初魔尊都沒您這麼勤快。”

“放肆!”一名仙使厲喝,“我等代帝臺行事,爾等還不速速通傳?”

柳無枝知道,這些人分明是想指認大師兄為魔道,一旦坐實,大師兄必遭嚴懲,而她就無人庇護了。

她快步上前:“大師兄睡了,你們晚一點再來吧。”

那仙使眯起眼:“日上三竿還睡?”

“大師兄昨天陪我聊天到很晚,他說了很多心事,很累的。”柳無枝理直氣壯,“你們連覺都不讓人睡嗎?”

“魔道當前,怎可如此懈怠!”

“那你們先去攔一下魔尊,”柳無枝眨眨眼,“等大師兄醒了我再叫你們。”

柳棲眠失笑:“小柳枝,你先回去,別搭理這幫人。”

那仙使卻將矛頭轉向柳無枝:“我看你就是和那魔頭一夥的!”

柳無枝無辜地眨巴著眼睛。

師父還在聽松廬替大師兄調理身體,可不能讓這些人進去搗亂。

柳棲眠將她拉到身後:“我來對付,你先回去。”

“柳二宗主,”仙尊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威脅,“你從來萬事不問,今日強出頭,也不怕引火燒身?”

柳棲眠冷笑,掌心一翻,一柄通體湛藍的長劍憑空出現:“我不過是對某些腌臢事忍無可忍,才不得不出面。”

柳無枝知道,柳棲眠原本的天賦和師父柳觀音不相上下,卻因多年前遭魔道暗算,重傷後賦閒在宗內處理日常事務。按照柳觀音的推測,當年柳棲眠出事,或許也是仙盟有意推動,意圖讓同門師姐妹反目,削弱青嵐宗實力。

她扯住女子的衣袖:“二師叔,你要和他們打嗎?”

柳棲眠活動手腕:“放心,我這些年也不是淨拈繡花針了。”

柳無枝從懷裡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丹藥:“那你吃一枚我新做的大補丸吧,可以補身體。”

問題是,這藥還沒來得及找人實驗。

柳棲眠失笑:“臨到門前了才補,來得及嗎?”

卻還是接過丹藥,仰頭服下。

起初只覺得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湧入丹田。可幾息之後,那暖流突然迸發,磅礴的仙力如決堤洪水般衝入四肢百骸,經脈幾乎要被撐裂。

“這、這是……”柳棲眠感受著體內奔騰洶湧、彷彿取之不盡的力量,“小柳枝,你這‘糖豆’,可真夠勁兒!”

小仙草握拳給她鼓勁:“快,趁現在!”

柳棲眠再不猶豫,身形如電,劍招迅疾如風,每一劍都帶著前所未有的威勢——那是她巔峰時期都未曾達到的境界。

戰鬥間隙,柳無枝趁機牽引機率菌絲,感受眾人的仙力波動。一個個查驗過,卻都沒有發現與柳紹身上同源的魔氣,看來不是他們下的魔種。可是,他們怎麼知道大師兄身上有魔種?

仙尊的級別在仙盟已經不低,縱容魔種這件事,說不定是帝臺更高層做的。百里玄夜也是與他們合作了嗎?

陰謀陽謀想不明白,卻見柳棲眠三下五除二,幾名仙使便被打趴在地,連仙尊都被逼退數步,臉上寫滿難以置信:“你的修為怎麼會……”

仙尊臉色鐵青,終於親自出手。可他剛一近身,柳無枝又扔過來一枚大補丸:“二師叔,再吃一枚。”

柳棲眠接住丹藥,在打鬥間隙塞入口中。這一枚下去,她周身氣勢再漲,劍光如銀河倒瀉,竟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仙尊越打越心驚,最終咬牙撤招:“青嵐宗如此藏拙,不怕帝臺降罪嗎?”

“那隻能麻煩轉告帝臺,”柳棲眠收劍,氣息平穩如初,“我這麼厲害,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仙尊深深看了柳無枝一眼,帶著狼狽不堪的仙使悻悻離去。

待眾人走遠,柳棲眠才轉向柳無枝,眼神複雜:“小柳枝,你那到底是甚麼藥?不會有甚麼副作用吧?”

柳無枝老實交代:“是我用儲存的多餘仙力煉的丹藥。但不能吃太多,不然會把自己撐爆。”

柳棲眠:“你哪兒來的多餘仙力?”

柳無枝含糊道:“反正……就是有嘛。”

這丹藥確實是她用從百里折闕右眼裡提取出來的仙力煉化。那些仙力太過精純龐大,她一次性消化不掉,又捨不得浪費,索性用秘法壓縮成丹丸。本想留著慢慢吸收,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柳棲眠也不追問,只是揉了揉發麻的手臂:“敢算計我大師侄,不打殘他們已經算便宜了。”

大補丸太補,柳無枝陪柳棲眠在廣場上打了十套拳法,才將體內多餘的力量消耗掉。繞回聽松廬時,柳觀音剛替柳紹驅過一輪毒,但柳紹仍未甦醒。

柳無枝看了看天色。

三日之期都過了,百里折闕怎麼還不回來啊?

不會是,遇到甚麼麻煩了吧?

收拾好房間,她出門給兔兔們餵食,一邊撒著草料一邊道:“兔兔,我的大補丸今天幫二師叔把仙尊打敗了。”

“我感覺自己越來越棒了,說不定很快就要成仙了,到時候就能更好地保護大家了。”

兔子們只顧著咔嚓咔嚓啃蘿蔔,柳無枝想了想也是:她成仙與否,和兔兔們確實沒甚麼干係。

“成仙了,我就可以自由去魔界了。”

“等百里折闕來了,你們要不要一起走?”

“也不著急考慮,百里折闕說話不算話,說不定已經把我忘了。”

話音未落,地動山搖。

整座青嵐山劇烈震顫,庭院中的石桌石椅紛紛移位,靈草靈藥東倒西歪。柳無枝踉蹌著站穩,抬頭看向天空。

陰雲如墨,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吞噬。雲層深處,赤紅光芒如同潑灑開的硃砂,將整片天空染成血腥。那紅色越來越濃,最終凝成一點,似隕星從天際墜落,直直砸向她面前。

煙塵四起,碎石飛濺,一個身影緩緩顯出。

血色天幕下,青年執劍而立,長髮披散如墨,身後巨大的羽翅展開,遮天蔽日。他渾身浴血,衣袍破碎,裸露的面板上佈滿傷口,有些深可見骨。

魔尊走向她,青石板上留下一串血印。臉色蒼白如紙,右眼眼角不斷有血絲滲出,左胸處的衣料已被某種力量侵蝕出焦黑的破洞。

每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軀便更低一分,彷彿揹負著千鈞重擔。

柳無枝心莫名一揪:“你怎麼才回……”

話未說完,百里折闕已單膝跪地,葬月劍“哐當”一聲插入地面。他一手掰過她的下頜,俯身堵住了她的唇。

柳無枝:“……!”

*

從帝臺重返青嵐宗,百里折闕只用了半日。

走之前,他以為不過三日時間,幾條仙盟雜魚,青嵐宗未必不能應付。卻沒想到,柳無枝身邊最親近、最信任的人身上,居然潛伏著如此陰毒的魔種。

百里玄夜是甚麼時候給柳紹種下的?在空荒之役,還是在影境戰場?柳紹自己可曾覺察?

他以為青嵐宗無害,以為柳紹能護住她,以為……說到底,都是太過自信。

所謂天命,不過是因果之律。百里折闕本以為,她既然是自己的命劫,就不會有事——劫未應,人怎會先死?

可此刻他才明白,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魔逆天而行,他怎麼在這件事上,這麼相信所謂的“天命”?

若她死了,他就算斬了天道、毀了兩界,也於事無補。

天外血火如焚,拖曳出一道道迤邐的紅。他撕開空間,一次又一次瞬移,滅魔訣在胸腔裡瘋狂撕咬,右眼的血模糊了視線,可他不敢停。

這些年,他品嚐夠了自己的貪嗔痴、怨憎會、憂懼怖。本以為抓到她後,定要將她撕碎吞噬,填補那無盡的欲壑。

可此刻,他只想把她供奉在神壇之上,永遠不沾風雪,不染塵埃。

翻過不知多少高山,跨過不知多少江海,青嵐山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熟悉的護山大陣,熟悉的雲霧繚繞,還有那處種滿花草的小小庭院。

初春時節,嫩綠的新葉爬滿牆頭,簷角掛著去年留下的蝴蝶結串,在風中輕輕搖晃。

他的小仙草坐在庭院中,嫩黃的裙襬繫著彩繩,點綴著小巧的鈴鐺,鋪在青石地上如一朵盛放的花。懷裡抱著幾隻毛茸茸的小兔子,她正低頭和它們說著甚麼,側臉線條柔美,髮梢染著點點碎金。

從封印亂流到帝臺陷阱,百里折闕見過無數可怕的夢魘幻境,火刑架上的幻象還讓他心有餘悸。乍一見到這歲月靜好的畫面,幾乎以為,眼前的才是幻覺。

落地的動靜太大,少女似乎驚了一下,兔子也從懷中跳走。她跪在地上,不知所措抬起頭,一雙含水的眼睛茫然看向他。

四目相對。

傷痕累累的男人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跨越了百年光陰。青石板上蜿蜒的血跡如紅梅綻放,與他蒼白的臉色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

百里折闕一瞬不瞬盯著這個毫髮無損的人。

他想在這張臉上看見仇怨,想她心底因他刻骨銘心。可若她果真因那日粗暴的索取而受驚,入了魔障,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哪怕立場相對,哪怕天命有劫,哪怕她永遠不可能愛他……都無妨。

他單膝跪地,用近乎參拜的動作,俯首在少女面前。一身沸血鐵骨,撞上一團綿軟的雲。

他想通了。也終於明白所謂“命劫”的真諦。

不是“生死隨她”,是“他的生死,隨她”。

喜相逢,怨別離。那些因她而起的歡愉、怨妒、不安、患得患失……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

想要被愛的慾望,怎麼不算愛呢?

所以,這分明是個情劫。

蒼白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他低頭,深重地吻了下來。

誠然,愛是危險的,是軟弱的。可除了這個字,沒有別的字眼能夠定義這種感情。

從此刻起,予她成仙,予他成劫。

作者有話說:開竅了,他開竅了[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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