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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孢子之墓 柳紹究竟有甚麼好?

第95章 孢子之墓 柳紹究竟有甚麼好?

柳無枝再睜眼時, 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青嵐宗小院。

上元節發生的一切好似幻夢,轉頭只見華貴的紫袍拖曳在地,旁邊赫然是那盞又大又精緻的兔子燈。

更讓她心頭莫名一動的是, 此刻, 魔尊正微微蹙著眉, 神情專注, 略帶不耐,用幾根細小的竹篾和漿糊,試圖修補兔子燈那隻受損的耳朵。動作算不上多靈巧,甚至有些笨拙,與他平日裡彈指間毀天滅地的氣勢截然不同。

可這兔子燈也證明, 昨夜那些驚心動魄,都不是夢。百里折闕真的被發現了,大師兄還看到了她魔尊在一起。

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 男人頭也不抬,聲音平淡:“昨夜死的都是仙盟暗樁,你青嵐宗的人, 還有那些凡人,一個都沒傷。”

“且安生待在此處。”他頓了頓, 語氣帶著一貫的倨傲, “若你想趁機暗殺本座,也大可一試。”

看到那布靈布靈的兔子燈, 柳無枝半點脾氣都沒有。她掀開被子下床, 就要往外走:“我得去和大師兄解釋清楚。”

腳步剛動,手腕上忽然傳來一股輕微的束縛感。低頭一看,一根無形的靈繩已不知何時纏繞在了細腕,繩子的另一端, 正鬆鬆牽在魔尊手中。

柳無枝下意識想掙,身體卻不受控制向後栽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入一個寬闊堅實的懷抱。

原本靠床的地鋪不知何時被挪到了牆邊,還堆了幾個厚厚的軟枕,形成舒適的靠榻。百里折闕順勢將柳無枝放在身前,讓她背靠著自己胸膛,雙臂鬆鬆環住,形成不容逃脫的禁錮姿態。

“本座的人質,還想往哪兒跑?”聲音就在耳畔,帶著微涼的氣息。

透過窗戶,能看到外面籠罩著一層又一層紫色結界,一直延伸到小院的邊緣,將整個聽松廬都嚴嚴實實包裹在內。

正是因為顧忌她這個“人質”,青嵐宗的大家才沒有立刻衝進來,而是選擇了圍困和談判。

柳無枝有些洩氣:“可你這樣,也出不去啊。”

百里折闕一手把玩著她散落的髮辮,漫不經心道:“自有旁人鋪路。”

劫晦護法和冥骸護法早已隱蔽待命,留在此處,既是權宜,也是刻意。

柳無枝想想也是。魔尊的身份已然暴露,若他獨自突圍,必然引來整個仙盟的全力追殺與圍剿。但此刻身處青嵐宗,大師兄、師父他們因為她這個“人質”有所顧忌,反而能爭取到一些時間。

柳無枝仰頭問:“人質要做甚麼?”

魔尊變出一枚紫水晶:“先陪本座看場好戲。”

水晶懸浮半空,清晰映出青嵐宗正殿內的景象,眾人正在緊張商議對付魔尊的對策。

仙盟尊者高坐首席,面色凝重:“此前芳洲府伏擊、兩界封印前重創,加上滅魔訣的侵蝕,魔尊本該已是籠中困獸,強弩之末。未曾想,他竟能悄無聲息潛入青嵐宗,挾持靈芝仙草為人質。療愈奇效若被他利用恢復,此中變數,猶未可知。”

柳觀音斬釘截鐵道:“首要之務,是確保我小徒兒的安全。”

仙盟尊者座下一位使臣陰陽怪氣插話:“青嵐宗內傷患眾多,每日皆有查驗。魔尊能如此便利地藏匿,乃至挾持人質……柳宗主,怎知不是貴宗弟子有意勾結,引狼入室?”

這話一針見血。為甚麼魔尊能如此順利?或許,真的是柳無枝自己有問題。

柳觀音:“柳無枝天性純良,心思澄澈,定是被那魔頭蠱惑脅迫!”

另一使臣冷笑:“魔尊好色,人盡皆知。那靈芝仙草化形後姿容不俗,又心思單純,怎知不是她……主動蠱惑了魔尊,才惹來今日之禍?”

柳觀音怒意隱現:“今日到底是來商議救人策略,還是來給我青嵐宗弟子論罪的?”

仙尊抬手製止,道:“柳大宗主息怒。總要先理清來龍去脈,方能商議出萬全的救人策略。否則,貿然行動,恐傷及無辜。”

“既要理清,”一直沉默旁聽的柳紹忽然開口,“趁今日尊者在,弟子也有一事,想請問清音谷南堂主。”

對面,正是因為曾與魔尊“正面交過手”而受邀列席的南鶴臨:“魔道肆虐,大敵當前,正該是同仇敵愾之時。柳御守此言,是何用意?”

柳紹目光如炬:“誠如南堂主所言,本當同擔風雨。可有些舊事,若不弄清楚,恐難真正同心。”

“三年多前,我的小師妹柳無枝,接取宗門任務‘修補兩界封印裂縫’時,任務內容曾被人暗中調換,導致她執行時遭遇不測,險些有性命之憂。”

南鶴臨面色不變:“我清音谷,有何動機做此等事?”

柳紹:“貴千金與我小師妹乃是至交好友。她們二人的任務詳情,彼此之間,想必多少有些知悉。”

“若是這不夠‘冠冕堂皇’,”他語氣轉冷,“清音谷主元神,正被祭在兩界封印。而碧玉靈芝仙草之魂魄,傳聞有彌合空間裂隙、修補神魂之效。”

南鶴臨的臉色,終於微微變了。

“柳御守,”仙尊再次開口,“眼下看來,那靈芝仙草修為似乎也未曾有損,此事暫且擱置,待魔道伏誅之後,再行詳查論處不遲。”

那就是徹底不論了。

影像結束,柳無枝道:“我知道啊。”

南鶴臨叔叔換了她的任務,一方面是為了保護沅沅,同時也還想利用她的魂魄救清音谷主。

魔尊嗤笑一聲,捏了捏她的臉頰:“聽不出話裡話?”

柳無枝茫然看他。

百里折闕低頭,語含譏諷:“你那事,同仙盟脫不開干係。”

的確,如果只是一個小宗門就能調換高低階任務,那仙盟的任務早亂了。

柳無枝更困惑了:“為甚麼?”

如果仙盟要做甚麼,直接把她抓去入藥不就行了?

難道,是有人刻意將她送到魔界的?

察覺她的僵硬,百里折闕誘哄般道:“且同本座說說,你那任務具體是怎麼一回事?”

頭頂的聲音沉沉落下,柳無枝卻是欲言又止。

百里折闕現在對她好,或許是因為她救了他,照顧他。可如果他知道,當年正是因為她,才間接導致他中了滅魔訣……他還會這樣嗎?會不會立刻翻臉?

柳無枝唯恐再追問下去,會暴露自己“去過”魔界,心虛低下頭:“沒、沒甚麼關係了,反正我也沒受甚麼影響,還因此遇到了……很多事。”

她不承認,百里折闕的臉色驟沉,環抱著她的手臂也收緊了些。

身後本就硬硬的硌人,此刻更加緊繃,柳無枝本能察覺危險,脫離了他的懷抱:“我要先和大師……總之要先解釋清楚。”

百里折闕虛攏著手掌:“你解釋,有人聽?”

柳無枝低頭看他,憑空多了幾分氣勢:“但我要說。”

“肯定會有人相信我。”

魔尊:“誰?柳紹?”

柳無枝:“還有師父,師叔,師姐。”

後面那些人名,百里折闕根本沒聽進去,耳邊只回蕩著那個“還”字。

他和她之間,哪怕存在隱瞞、誤解,也始終有著旁人無法插足的信任。

一抹陰鷙的戾氣自眼底深處瘋狂滋長。百里折闕終於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間帶來強烈的壓迫感。他俯視她,異色雙瞳中跳動著危險的火焰。

“既然有本事靠一張嘴就能平亂,”他一步步逼近,“怎不早些去你那大師兄面前,發表這番‘高見’?”

失去高度優勢,柳無枝的氣勢瞬間減半:“反正你不能一直關著我。”

百里折闕沉默。

的確,僵持下去於他不利。為她,他已強行佔據這方小院,壓下嗜血本性,忍耐著仙盟的聒噪,甚至不惜損耗魔元維持結界護佑此地。他殺仙盟探子毫不手軟,卻唯獨對青嵐宗的門人按兵不動。

可她心裡留給他的位置,依舊只有小小一席,排在無數人之後。

他當然可以殺了柳紹,甚至屠了青嵐宗,卻無法掠奪那份信任與依賴。

無名火在心底越燒越旺,百里折闕伸手捏住柳無枝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柳紹究竟有甚麼好?”

柳無枝被他問得一愣,下意識回答:“大師兄會幫我澆水。”

“……”就這?澆水?!

桌邊裝著靈泉水的白玉淨瓶立刻凌空飛入他手中:“怎麼澆?”

語氣硬邦邦的,彷彿在討論軍國大事。

柳無枝:?

算算時間,也確實應該澆點水了。

來到後院,開啟結界,柳無枝指著自己的靈芝本體,認真叮囑:“你不要用魔氣,會傷到我。要一滴一滴,輕輕地,澆在根部周圍的土壤裡,不能多,也不能少……”

百里折闕滿臉嫌棄,動作卻沒有任何疏忽。控制水流凝成極細的水線,彷彿春雨般,一絲絲浸潤入靈芝根部的泥土。

感受到滋潤,柳無枝忍不住發出一聲喟嘆:“嗯……真舒服。”

喜悅毫不掩飾。魔尊心頭那點鬱氣莫名散了些,微微揚眉:“現在覺得如何?”

想聽她說,他比柳紹強。

柳無枝端水道:“你們都很好呀,可大師兄還是親手把種出來的人。”

魔尊一磨牙:“本座也能種。”

柳無枝:“那我噴個孢子,你試試。”

“……?”

只見少女憋了一口氣,小臉微微鼓起。隨著唇齒一分,一顆散發著碧綠熒光的小綠點,飄飄悠悠飛出,幾乎看不見。

柳無枝小心翼翼將這顆屬孢子捧到魔尊面前,眼神期待:“開始吧。”

殊不知,種孢子這件事,對魔尊而言,還是太超前了。

*

議事殿內,仙盟尊者在聽完各方爭論後,終於作出決斷:“究竟是同謀還是被迫,光憑猜測無用。本尊有一聽音寶鏡,雖不及搜魂詳盡,卻也可窺知一二。便用此鏡,探一探那聽松廬內,此刻的動靜如何?”

法訣催動下,鏡面如水波盪漾,同時,一些斷斷續續的聲音開始傳來。

首先是少女帶著委屈的嗓音,近乎哭腔:“孢子……我的小孢子……沒有了……”

然後是一陣沉默,只有壓抑的嗚咽聲:“都怪百里折闕……他太壞了……”

小靈芝沒有眼淚,可那聲音裡的傷心和控訴,足以讓每一個關心她的人揪心。

殿內眾人神色各異。大師姐急得眼眶發紅:“小師妹,她肯定受委屈了!”

“魔尊連她的孢子都不放過,大師兄,你快想想辦法啊!”

柳紹臉色凝冰,握著碧落劍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那個小姑娘,雖然一開始是為柳織才賦予了她生命,可自從有了靈識起,便不可隨意輕賤。柳織墜崖後,柳紹曾陷入無盡的自責與痛苦,連本命劍青霄都幾乎要反噬弒主時,是那株還不會說話的小靈芝,用最柔和的生機氣息包裹他,無聲釋放著善意。

他用息壤為她塑形時,心中所想的確是柳織的影子,甚至在師尊點破時也無從辯駁。可當活靈活現的少女真正站在他面前,柳紹才明白,賦予她化生為人的機緣,也是命運對他的救贖。

她是獨一無二的柳無枝,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曾經的柳紹護不住柳織,如今的柳紹必須護住柳無枝。

*

青嵐宗眾人緊急衝擊封印時,柳無枝蹲在後院,用小手壘起小小的土堆,前面還插著一塊木片,上面用炭筆扁扁短短寫著:孢子之墓。

她雙手托腮,看著這個“墳墓”,小臉上寫滿失落。

百里折闕站在不遠處,滅魔訣在痛,少女斷斷續續的嗚咽聲更刮在心尖生疼,竟讓他一時分不清,哪種疼痛更扎心。

都怪他,把她的孢子養死了。

不知道是水澆多了,還是土質不對,又或許只是天氣太冷……總之,那顆碧綠的小孢子,在他的一通操作下,很快就失去了光澤,變得黯淡,最後化作了普通的塵埃。

柳無枝睡醒發現後,就開始蹲在這裡,默默哀悼。

天色漸晚,寒風刺骨,她還蹲在大柳樹下,背影看起來孤單又自閉。

百里折闕在原地踱了幾步,終於還是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了下來,聲音是略顯彆扭的溫和:“柳無枝。”

少女把頭深深埋在膝蓋裡,肩膀微微聳動,不搭理他。

百里折闕沉默了一下,喉結滾動,又喚了一聲,聲音更低:“……枝枝。”

到現在,他還是覺得,這名字很像老鼠叫。

柳無枝依舊沒有反應。

百里折闕猶豫著,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少女身體微微一歪,竟順著他的力道,軟軟倒向一旁。

想起離開魔界前,她曾因為魂魄不穩而頻繁昏迷。

難道這次,她是真的傷心過度,昏迷了?

百里折闕急忙伸手將她接住,下意識探向鼻息脈搏——平穩悠長。再仔細一聽,一陣規律綿長的鼾聲,正從少女唇瓣間逸出。

……只是,困睡了而已。

懸著的心放下,百里折闕駕輕就熟將人抱起,回屋。

滅魔訣的疼痛依舊時起時伏,與因她而起的種種患得患失同頻共振,難分難解。

她果真是他的劫。

作者有話說:魔尊:本座哪裡比不上柳紹?

枝枝:孢子給你=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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