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酷刑折磨 埋在她頸窩裡,咬她。
天上的月碎墜在地, 化作皚皚的雪。
唇齒封緘,牙關初啟。歲序更疊的間隙裡,本該清清冷冷的一個年關, 變得活色生香。
裝眼鏡的小木盒被拂在桌邊, 碎銅錢撒了一地, 但一醒一醉的兩人, 都渾然不覺。
外間閃現一個魔族男子的身影。
臨時接到尊主傳信,劫晦護法馬不停蹄,將諸事逐一落實,又在寒風中苦苦等待許久。本以為反攻時刻終於來臨,誰知直到子夜鐘聲敲響, 依舊沒有下一步指示。淵瀾實在忍不住,循著命獸氣息波動,跨入唯一還點著燈的小屋。
屋裡很暖, 但場景卻看得人心透涼。
佔領青嵐山地脈的大好時機,一向堅定魔族復興大業的尊主在幹甚麼?
……在啃,啊不, 親女人?!
此刻,萬魔至尊懷裡的女人被擋得嚴嚴實實, 只能瞥見幾縷髮尾、半截細腿, 以及裙襬邊晃動的綵帶流蘇。看那身形和衣飾,年歲一定不大。
這趟來芳洲, 真是選美的不成?!
而且, 他懷揣著一肚子軍機要務,站在十米開外,自家主子卻理都不理。
後宮那麼多魔族美人,還有您曾經心愛的嫵織娘娘, 都成了過眼雲煙?
不對,尊主不是隨意發洩的人,定是這個女子有甚麼特異之處。
可是……特異啥?因為有雙馬尾嗎?
淵瀾內心天人交戰,試探著想看清那“紅顏禍水”的臉。才一動,無形威壓便如山嶽降下。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跪地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了五彩斑斕的地鋪。那尺寸,一看就不是給小姑娘睡的。
——尊主這些天,為了探取情報,竟在打地鋪?!
劫晦護法瞳孔地震時,魔尊總算不疾不徐收束了這個跨越舊歲新年的吻。
燈下的少女被親得迷迷糊糊,正值深夜,不禁打了個犯困的哈欠,被魔尊打橫抱起。
玄靴繞過地鋪,經過淵瀾身邊。
劫晦護法實在忍不住好奇,再次抬起頭來悄悄打量,但還沒看清那女子的臉,便又有一股壓力狠狠壓上腦袋,將他整個面門摁在地上,抬不起來。
百里折闕將小姑娘安頓回床榻。察覺分開,柳無枝不覺抓住他的衣袖。
魔尊嘴角上揚,安撫揉了揉。
柳無枝似乎很喜歡被順毛的感覺,闔著眼半夢半醒,也要在他掌心蹭蹭。
放下床簾,魔尊回身,下達了新年第一個指令:“傳令七境八荒,本座要廢黜後宮。”
淵瀾:“……?”
魔界如今相對太平,後宮那些美人也都兢兢業業地幹著各種雜役活計,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畢竟魔宮裡頭那片綠油油的地,日常維護可都指著她們呢!
還有,就算是叛徒嫵織,過去也明裡暗裡幫了幾位護法不少。
曾經有多縱容,現在就有多絕情。
這個女仙,別不是仙盟派來蠱惑君心的臥底吧?!
*
因為魔尊隨口幾句吩咐,讓青嵐宗眾人忙到了次日晌午。
柳紹先去藥廬檢視了傷患情況,又來到弟子堂,翻看近期的物資出入和任務記錄。這本是例行公事,然而,當掃過一頁靈石兌換明細時,目光卻頓住了。
記錄上清晰地寫著:“臘月十八,柳無枝,支取靈石三十枚,兌換純銀一兩,水晶一塊。”
價值不菲,但柳紹認識的人裡面,並沒有誰收到銀製的新年賀禮。小師妹送給他的,是一塊暖玉。
他本沒有過分留意,下山巡視時,恰好路過鎮子裡手藝最好的老工匠鋪子,隨口問了一句。
老工匠一邊打磨著手中的銀器,一邊回憶:“哦,你說那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眼睛特別亮的小仙子啊?她前些日子是來定做過東西,神神秘秘的,要求還挺高,要把一塊上好的水晶打磨得極薄極透,又要堅固。我看她笑得甜,嘴巴也甜,就接了這單,費了不少功夫呢。”
柳紹知道,小師妹從小就喜歡稀奇古怪的東西,可總覺得不對勁。
她最渴望的是早日成仙,怎會浪費靈石,去換這些華而不實之物?
懷揣著疑慮,柳紹處理完手頭事務,回到聽松廬。他來到柳無枝的小屋前,輕叩門板:“小師妹,可在裡面?”
屋內立刻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略顯慌亂的動靜。
“我在,我在!”柳無枝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急促,“大師兄,你等一下。”
“我在試二師叔給的新衣服……不太方便讓你進來。”
柳紹聞言蹙眉。
昨日,他分明已見過小師妹一身新衣。按她的性子,試過一次,覺得合身喜歡,便會高高興興穿出來給大家看,何須再關起門來反覆試穿?
從前的小仙草,從不忸怩,也從不在乎衣裝打扮。她只知公母雌雄,根本不懂得男女之別,還總天真說靈芝沒有性別,甚至多次在他面前想要更衣沐浴。
柳紹看著緊閉的門,唇角抿緊。
強闖閨房,絕非君子所為。
他壓下心頭疑慮,隔著門板又叮囑了幾句,等了許久,依舊不見門開,只好道:“我就在隔壁,有事隨喚。”
半晌,門內飄出來一個心不在焉的:“……好。”
*
回到一個時辰前。
一覺睡醒,柳無枝望著繡滿卷草紋的床頂,昨日種種一幀幀閃回。
吃完年夜飯,先是跟著大師姐在閣樓賞雪,然後回屋喝酒,魔尊突然出現,把她帶回了聽松廬……她把壓祟錢和新年禮物給了出去,魔尊好像問了不少問題……當時又熱又暈,不記得具體說了甚麼,但人卻坐到了桌上,魔尊越來越靠近,然後,然後……
斷片了。
記得熱烘感觸,記得煙花轟鳴,卻不記得當時的自己。
大師姐說,喝了酒就容易忘事,難道她是直接睡過去了?被百里折闕放回了小床?
柳無枝翻了個身,掀起窗簾。先低頭看床下——鋪著花棉襖的地鋪空空如也。
再抬頭看向窗邊——圈椅上也空無一人。
“找誰?”
柳無枝循聲看向臥室門,她找的人,正慵懶倚著門框,衣裝煥然一新,肩頭髮上粘著雪粒,顯然是剛從甚麼地方回來。高挺鼻樑上架著的,正是她送的新年禮物。
鏡片後的目光深冷如淵,冷幽幽勾著人,煞是好看。
柳無枝邊起身邊道:“你沒被發現吧?”
出口才覺得這問題很是多餘。如果大家發現了魔尊蹤跡,怎麼可能還這般太平?
紮好小揪揪,柳無枝又問:“昨天晚上,我把禮物給你之後,你是不是還說了甚麼?我記不太清了。”
百里折闕走近:“記得多少?”
柳無枝搖頭,下意識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唇瓣。這個動作似乎取悅了魔尊,唇線勾了一下。
“來,”聲音轉低,帶著引誘,“本座幫你……回憶回憶。”
視線在她臉上逡巡,最後定格於雙唇。這目光不懷好意,讓柳無枝想起仙盟使者,帶著想吃人的意味。
但好像,吃法不太一樣。仙盟使者只想把她一口吞了,百里折闕則是要把她一縷縷拆解、撕碎了,再一寸寸細細咀嚼、吞嚥掉。
……細思極恐。
柳無枝往後縮了縮。
會不會,她惹百里折闕生氣了?
“我、我要是說了甚麼不好的話,都是亂講的胡話,你別往心裡去。”
魔尊視線追著她:“醉酒吐真言,到你這裡,反倒成假話了?”
柳無枝祭出萬用理由:“仙草和人就是不一樣的嘛。”
百里折闕輕笑。
柳無枝奇異發現,他似乎比從前更愛笑了。雖然依舊很淡,像冬日偶爾穿透雲層的微光,帶來一絲絲暖溫和一點點希望。
魔尊似乎,不是很生氣。
她膽子稍微大了一點,試探著說:“新年期間,宗門裡人不多,守衛也鬆懈,你……要不趁著機會趕緊走吧?”
“你的傷也恢復得差不多了,魔界肯定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等我修煉成仙,就去魔界找你,想辦法幫你解除滅魔訣。”
規劃得很周到,魔尊臉上那點笑意瞬間全無。
好啊,又準備“放生”他了。
他不再言語,轉身便走,袍角劃出凌厲弧線。
柳無枝剛鬆了口氣,那身影卻倏然停住。魔尊半側,一縷紫發垂落頰邊:“想起還該有個報酬。”
柳無枝以為說的是治療:“我不用報……”
人影瞬移到身前,下頜被迫一仰,話聲被薄涼的唇堵了回去。
柳無枝呆住,唇上觸感喚醒了昨夜零星的片段。
昨晚的她好像,很囂張地,親了百里折闕的右眼。不是在吸取仙力,而只是親了親。
小仙草剛化形時,師父也會偶爾親吻她的額頭,帶來安全又舒適的感覺。
師父說,這是一種祝福。
被救治的小靈鳥痊癒告別前,柳無枝也會忍不住低頭親親,這是她表達祝福的一種方式,和摸摸抱抱類似。
百里折闕是在祝福她嗎?
這個吻,和從前小靈芝給出和接受過的都不一樣,近在咫尺的距離,能看到魔尊眼底愉悅的惡劣,翻攪不停,如火如荼。
不像祝福,更像宣告。同他不打聲招呼就下旨封妃一樣,不管她想不想,只能被迫接受。
甚至,見被“恩賜”的人沒有任何反應,還微微張口,尖齒抵著唇沿,剋制又用力地咬了她一下。
一觸即分,柳無枝捂著嘴控訴:“你這不是報酬,是報復!”
男人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彷彿在回味,眼神幽暗:“你可以,報復回來。”
柳無枝盯著他線條優美的唇線,心想:看上去冷冰冰的,其實也是有溫度的……等等,她怎麼知道魔尊的嘴巴是甚麼味道?
她避開傷口推他:“我報復你,回頭你又要再欺負我。”
“你趕緊走吧,昨天青嵐宗出去了好多人調查,其他宗門肯定也加強了戒備,要不去看看你的手下有沒有被牽連?”
百里折闕意味不明道:“當真希望本座走?”
柳無枝沒覺得這話裡有甚麼陷阱,點頭。
魔尊重新邁步走向房門。
恰在此時,門外響起了禮貌而熟悉的叩門聲,以及溫和的詢問:“小師妹,可在裡面?”
柳無枝:“……!”
百里折闕恍若未聞,腳步甚至沒有任何停頓,依舊朝著門口走去,彷彿下一刻就要直接拉開門,與門外的柳紹來個面對面。
柳無枝瞳孔瞬間放大,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大師兄要是看到,魔尊從她房間裡大搖大擺地走出去,別說生氣了,恐怕立刻就會拔劍!就算不立刻打起來,她也絕對解釋不清了!
不對,以魔尊現在的恢復程度,一旦對上,大師兄未必能討到好,那更可怕了!
“我在,我在!”柳無枝急急慌慌回應著柳紹,身體卻跑了過去,一把扯住魔尊,用眼神拼命示意。
百里折闕眉梢微抬,似乎在說:不是讓本座趕緊走?
柳無枝急得額頭冒汗,用氣聲語無倫次解釋:“大師兄現在修為精進,又快突破了。你的傷才剛恢復一些,不要硬拼,很危險。”
魔尊不以為意,反似被激起了好勝心,
眼看魔尊又要往前,柳無枝身體比念頭更快一步,跑到他前面,張開雙臂,迎面抱住了勁瘦的腰身。
“你等一等,等大師兄走了再走。”聲音壓得極低。
百里折闕一怔,看向撲入懷裡的少女。
忽然主動的擁抱,來得猝不及防。
若這不是一個擁抱,而是一劍,亦是猝不及防。
柳無枝也遲鈍反應過來,這是她第一次用仙草的身體,主動抱了魔尊。
他好高,懷抱比“嫵織”記憶中的更加寬闊。冷冰冰的,像水裡撈上來的月亮。
“月亮”似乎動了一下,以為他要強行出門,柳無枝抱得更緊,將自己死死貼在他懷裡,用盡力氣把他往反方向頂。
一進,一退。脊背不知不覺抵在了門板上。
“大師兄,你等一下。”
說罷,柳無枝內心痛嚎:天啊!她到底要怎麼和大師兄交代,自己偷偷在房間裡養了個魔尊這件事啊!
“我、我在試二師叔的新衣服……不太方便讓你進來。”扯謊的聲音努力維持平穩。
門外,柳紹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帶著凝重:“昨日,仙盟設在芳洲境內的幾處重要暗樁,被連根拔起,值守者盡數身亡,死狀頗為慘烈。”
柳無枝緊張得渾身僵硬,根本聽不進去,還不小心蹭到了魔尊。
男人眼神驟沉。
“此事已經驚動帝臺,如今仙盟內部風聲鶴唳。”柳紹繼續提醒,“魔尊如此行事,恐怕所圖非小,你我更需加倍謹慎。”
所圖非小的魔尊,此刻就在她的身前。
無防備,零距離。
“我知道了,大師兄。”話音剛落,頸側一涼。
溫熱濡溼的觸感傳來,帶著輕微的吮吸和牙齒廝磨的癢意。
少女喉嚨裡溢位一聲短促的抽氣,又被死死咬住,臉頰瞬間爆紅。
百里折闕竟在這要命的關口,低頭埋在她頸窩裡,咬她。
這個大壞蛋!
門外,柳紹的聲音依舊充滿關切:“小師妹,你最近……真的沒有再遇到甚麼可疑之人或事嗎?”
柳無枝死命摳住門板上凸起的雕花,指節用力到泛白,才勉強穩住幾乎變調的聲線:“沒、沒有。我一直很小心……”
頸側另一處軟肉又被尖齒叼住研磨,彷彿她每回答一句,都是在給這魔頭遞上新的把柄,換來一次更過分的懲罰。
柳紹沉默了一下,才道:“沒有就好。年節期間,宗門防守難免鬆懈,你儘量不要獨自去太偏僻的地方採藥或閒逛。”
“好的,大師兄……”
她快要撐不住了,百里折闕的唇齒甚至開始沿著她頸側纖細的血管線條緩緩遊移輕齧。
柳紹似乎也察覺到了甚麼異樣的細微聲響:“小師妹?”
“沒、沒事。”柳無枝聲音都變了調,“剛才沒站穩,碰了一下。”
身前的男人似乎低低笑了一聲,氣息噴在頸側面板上,引起更劇烈的戰慄。
一聲“大師兄”,換一枚“草莓印”。
可她又不能不回應門外的柳紹,只能被迫承受這“酷刑折磨”,身體微微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甚麼原因。
柳紹交代完了所有注意事項,最後道:“我就在隔壁,有事隨喚。”
聽那句“我就在隔壁”,柳無枝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腳趾都尷尬得蜷縮起來。
太尷尬了!
柳紹的腳步遠去,她一把推開魔尊,連滾帶爬跑到銅鏡前,果然看到自己頸側、耳後,甚至延伸到鎖骨,佈滿了深深淺淺的紅痕。
柳無枝拈起治癒法訣,一個一個消除那些“標記”。
回頭,卻發現始作俑者還好整以暇站在原地,一點要走的自覺都沒有。
“你怎麼還不走啊?”小仙草幾乎要抓狂。
百里折闕攤開手,掌心紫水晶微微發光,映出記憶的影像碎片——是前些日子,他眼睛不適,她為他敷藥時,某次閒聊的畫面。
柳無枝看到,畫面裡的自己一邊擰著熱毛巾,一邊問:“百里折闕,你過過年嗎?”
魔尊不答,她卻接著道:“沒有的話,要不要試試和我一起?”
影像戛然而止。
此間,斤斤計較的男人開口問:“年過完了?”
鐵證如山,柳無枝一時語塞。
她修的是仙道,不能和魔道一樣不講信義。
“那就過完上元節,你再走。”
想了想,又強調:“還有,你不準再給我‘報酬’了!”
魔尊沒答應,卻是笑了。
柳無枝不放心,伸出小拇指:“拉鉤,違背約定的人,會天打雷劈的。”
百里折闕又看了許久她恢復如初的細頸,這才慢條斯理勾過那截手指:“成交。”
小仙草不知道,她給自己挖了兩個坑。
一是魔尊從來就不怕天打雷劈。
二是上元節後,該給的“報酬”,一分都不會少。
作者有話說:表面:宣告主權
實際:為愛當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