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0章 帶你兜風 下巴擱在發頂。

第91章 帶你兜風 下巴擱在發頂。

問句出口, 小姑娘只愣愣杵在原地,百里折闕冷嗤:“青嵐宗的人死絕了?”

柳無枝緩緩回神:“沒啊。”

百里折闕踱近,近距離審視她臉上殘留的感傷殘痕:“那你難過甚麼?”

他方才去“善後”, 回來時遠遠就感知到一股酸澀委屈, 惹人心煩。

在魔宮時, 每當嗅到這種氣味, 她要麼在物傷其類,要麼就是在為無所謂的人和事浪費感情。

柳無枝一股腦把他往屋裡扯:“我沒難過。”

心裡實則心知肚明。

魔尊能感知七情六慾,所以,她剛剛找不到百里折闕的時候,是真的在“難過”。

看不到他, 為甚麼會難過呢?

如果不告而別會讓人難過,那麼當初在封妃大典上,她突然消失, 百里折闕是不是也很難過?

柳無枝想不通,轉而問道:“你去哪裡了?”

魔尊:“送送人。”

柳無枝沒聽出這話的血腥含義,見他解開氅衣後, 裡面的衣衫上又洇開一小片暗紅,顯然是傷口又裂開了。她立刻拿出藥箱, 忍不住責怪:“眼睛好不容易才恢復一點, 你怎麼又亂跑亂動?這樣得不償失。”

百里折闕淡淡環顧四周。這個小屋,和她在魔界的護法宅院如出一轍, 待久了, 竟讓習慣漂泊的人,生出類似風雪歸家的安穩感。

哪裡是得不償失。

他賺瘋了。

處理好不安分的“傷患”,柳無枝才顧得上收拾自己。她坐到銅鏡前,解開衣領, 用手指輕輕摸了摸頸側那塊痕跡。

“百里折闕。”她蹙著細眉,“二師叔說,你給我脖子弄的這個‘標記’,很容易讓人誤會。”

靠在圈椅裡的魔尊眼皮半掀,唇角勾起惡劣弧度:“誤會甚麼?”

相處日久,柳無枝也摸到一點門道。魔尊用這種口氣、這種表情說話時,通常不是真的在問問題,而是明知故問。

她扯下一邊丸子頭上繫著的蝴蝶結髮帶,睖著鏡子裡的男人:“你知道還故意蹭我!”

“萬一被大家發現了,會把你殺掉的。”

百里折闕依舊笑著,笑意比窗外的雪還要沁涼。

魔不畏死,死亡威脅聊勝於無。

柳無枝解開另一側髮帶,髮絲垂落,遮住惹眼的紅痕,語氣也蔫嗒嗒的:“而且,我也會被你連累的。”

芳洲府劍爐的事,已經讓仙盟使者找上門了。一旦魔尊暴露,她肯定脫不開干係。

聽到這話,鬆弛的男人瞬間緊繃。

百里折闕心知肚明。她之所以不敢承認魔界往事,正是因為顧忌仙盟那套礙眼的律令。

待日後毀了帝臺,斬了帝祖,再同這個膽小鬼清算。

他心中如此盤算著,告誡自己要耐心。然而,一抬頭,卻見小姑娘已經爬上了自己那張小床,儼然一副“各睡各的”架勢。

察覺背後的視線,柳無枝回頭叮囑:“你眼睛好了,可以自己好好休息了。注意不要亂翻身,會壓到傷口。”

只暖床,不暖他。

燈火吹熄後,眼前陷入黑暗。

小仙草不知道,魔之所以為魔,便是因為其本性不僅貪婪,而且貪得無厭,永不滿足。

給出去的,就別想收回來。躺過一個被窩,就別想再分開睡。

柳無枝呼吸均勻後,打地鋪的人悄無聲息站起,掀開被角擠上小床。然後,隔著厚厚的棉被,將少女一整個圈進了懷裡。

她太小了,被這樣抱著,彷彿襁褓裡的嬰兒。

床也太窄,對魔尊而言實在憋屈,只能彎著脊背,屈起長腿,但他此刻一點都不嫌棄。

甚至總覺得,這個距離還是不夠。

識海不能強闖,不僅可能傷到元神,也容易驚醒她。

那麼,入夢吧。

*

夢裡的世界,總是暖洋洋的春日,陽光和煦,溫度宜人。柳無枝正在一片開滿野花的草地上,揮舞著她的本命劍。

現實中,她還只能笨拙地拍“門板”,夢裡卻把那柄巨劍耍得賊溜。

魔尊起初好整以暇看著,目光追隨著跳躍的身影,漸漸發覺不對。

她用的劍招路數,分明都是柳紹的碧落劍訣,只是把記憶中那人的身影,下意識替換成了自己。

“……”真是陰魂不散。

氣息一沉,立刻被夢境的主人察覺。柳無枝轉頭,開心喊道:“百里折闕!”

“你看,我可以用劍啦。”她拖著青冥萬壑小跑過來,“和大師兄一樣的‘清霜引鷺’。”

魔尊垂眸輕嘖:“你就沒有不學柳紹的?”

少女想了想:“有啊。”

她把劍往空中一甩,橫在面前:“大師兄的碧落劍不能坐,但我的青冥萬壑可以。”

說著翻身坐上寬闊劍身,朝魔尊伸出手:“上來呀,我帶你兜風。”

見他興致缺缺,柳無枝補充道:“你受傷昏迷的時候,我就是用青冥萬壑把你載回來的。”

男人意味不明輕嗤,挨著她坐上重劍。

夢裡的本命劍分外好使,心念一動,便載著兩人騰空,一飛萬丈高,俯瞰下方整片山川地脈。

柳無枝盤腿坐在前面,突然想起甚麼,回頭問:“你害怕嗎?”

她還記得,百里折闕恐高。

垂在腰側的綵帶被遞到魔尊眼前:“來,抓著我。”

長臂一伸,沒有抓那衣帶,而是直接環住了她的腰肢。男人厚臉皮道:“這樣,豈不更穩?”

柳無枝覺得有道理,便任由他抱著。可魔尊得寸進尺,不僅將她往後一拉,還把下巴擱在了發頂。

抱這麼緊,應該是真的害怕了。

“這裡是夢,就算墜落下去也不要緊的。實在害怕,你可以閉眼。”

百里折闕戲謔道:“若墜下去,你能接住本座?”

柳無枝想了想兩人懸殊的體型差,誠實搖頭。

但很快又補充:“沒關係,就算我接不住,也會想辦法把你拼回來的。”

這說法,彷彿他是瓷做的。

鄙薄一閃而過,但她畢竟是第一個說要拯救他、也確實付諸行動的人。哪怕註定要殺死他,能在虛幻的夢裡聽聽假話,百里折闕也覺不錯。

柳無枝開始興致勃勃地給魔尊指點江山:“你看,那裡是青嵐山,青嵐宗就在中間那三座主峰上。北邊那片雲霧繚繞的是清音谷,南邊是……以前的丹華宗。”

想到那裡如今的境況,她不禁悵然:“只有自己足夠厲害,才能把握命運,就像你一樣。”

“所以我要努力成仙,才能保護青嵐宗。”

百里折闕在她耳邊問:“成仙,然後打上帝臺?”

“那是你要做的事。”柳無枝的目標很樸素,“我要救更多的人,不要再有像丹華宗長老那樣,被無辜犧牲在封印裡的事情了。”

想到兩界封印,夢境空間也隨之變幻。春日青山化作蒼茫雪原,遠處天際,紫金色光芒如同極光流動閃爍。

看著再熟悉不過星河,百里折闕眸色微動:“祭品元神盡碎,你怎麼救?”

柳無枝盯著那光芒,認真回答:“我是碧玉靈芝呀。師父說,靈芝仙草能生死人,肉白骨,聚殘魂,凝元神,應該可以試試的。”

不想入藥便去修仙,修仙救人繼續入藥。

魔尊低笑:“你這志向,未免自相矛盾。”

“這不一樣。”柳無枝邏輯清晰,“普通的靈芝被挖走入藥,被誰吃掉,救誰的命,沒有選擇。”

“可如果我是靈芝仙,就可以自己選擇救誰,怎麼救了。”

不入藥很好,入藥也很好,重要的不是選甚麼,而是有選擇權。向上生長,永不妥協。

稚嫩的嗓音,說著至深的哲理。

百里折闕回味著這些話,指腹碾過她的肌膚:“寧肯歷劫永沉淪,不向諸聖求解脫……”

“柳無枝,你很適合修魔。”

小仙草眨巴幾下。

原來,在追求“自由選擇”這一點上,她和百里折闕竟是同一種人。如果修仙和修魔,最終都是為了掙脫命運束縛,那為甚麼仙魔一定要勢不兩立呢?

有沒有可能共存呢?

她想不明白,甩甩被壓得發麻的腦袋:“我才不修魔,殺人會被討厭的。”

魔尊不以為意:“被那些螻蟻喜歡,很重要?”

柳無枝一時語塞。

百里折闕可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大魔頭,仙魔兩道都畏懼他,可他依舊不會壓抑自己,去討好任何人。

他是真正的殺戮王者。

“反正,這不是我的道。”柳無枝抬起胳膊肘拱他,“你走吧,我要睡熟了。”

夢外,唇觸輕輕落在少女發頂,停留片刻,才緩緩鬆開。

這個姑娘,真不知道是甚麼做的,引得人忍不住想要一口將她吃掉,也免得將來釀成禍患。

卻又不大舍得。

百里折闕起身替她整了整被角。

他越來越期待,這個總說著要救人的人,來日會如何殺人了。

*

新裙子和跨年夜一起到來。

柳無枝換上鵝黃、嫩綠相間打底的襖裙,裹起毛茸茸的橘色棉服,墜著長流蘇,蹬著小短靴,把雙馬尾改成麻花樣式,用蝴蝶結和小鈴鐺點綴。嶄新的打扮,在冬日裡分外鮮活惹眼。

“今天我要先去見見清音谷的朋友,再陪師父和大師兄他們守歲,晚點再找你。”說話時,裙襬織金如意紋隨著步子閃爍,“好多同門都離宗探親了,剩下的人都聚在正廳,你可以趁機在後山逛一逛。”

她儼然已經把萬魔至尊當成了駐家總管:“還有,記得給兔兔加餐,如果不是有它們,你現在都已經暴露了。”

倚窗假寐的魔尊連眼皮都懶得抬,待那抹鮮亮聲音蹦蹦跳跳消失在院門外,立刻冷嗤出聲。

魔道入侵還有心思過年?未免太不把他當回事。

作者有話說:新年禮物預告:一個親親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