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留個標記 軟軟的。
抱歸抱, 身邊躺著個命劫,百里折闕自然不可能安穩入睡。後半夜,索性分出一縷神魂, 冒險往兩界封印深處又探了一圈。
其間種種兇險不一而足, 總之, 封印核心的強光對魔魂傷害極大, 哪怕是神識虛影,魔尊也被那淨化之力波及了右眼。本以為是暫時失明一陣,可到了次日晌午,黑暗依舊沒有散去。
柳無枝擔憂湊到他面前,看著這雙眼睛——依舊漂亮, 但沒有光了。
“不會是昨晚被我壓到了吧?還是之前的藥有甚麼副作用?不應該啊。”她開始反省。
魔尊面不改色,大言不慚:“可本座看不見。”
自從那句“本座傷口疼”之後,他似乎徹底卸下了強撐的架子, 心安理得把自己當成了一個需要全方位照料的重傷患。
畢竟,求生能力太強,只會被她“放生”。
小仙草認為是自己照顧不周, 下定決心要治好他。頻繁動用仙魔轉換法陣對魔尊的身體負擔太重,她決定採用更原始的方法。
先是對著眼睛輕輕吹氣, 見無效, 又用最柔軟的絲絹浸透溫熱的靈泉水,一日三次敷在他的右眼上。
魔尊仰坐在圈椅中, 眼睛被用一條粉色彩帶矇住, 後腦勺還繫了個大大的蝴蝶結,心安理得享受照料。
“你的詛咒到底是怎麼來的?”耳邊傳來柔聲詢問。
魔尊:“天生的。”
柳無枝不信:“怎麼可能有魔的眼睛,天生就會產生仙力呢?這不合理。”
這些年,百里折闕自己也嘗試過尋找解釋, 翻遍百里溟的遺蹟,追遍百里玄夜的線索,卻始終沒有答案。
治不好滅魔訣,連眼睛也束手無策,小仙草分外挫敗:“我先替你換身上的藥吧。”
視覺被剝奪,觸覺便異常敏銳起來。
手指和身量一樣,也是精緻小巧的,沒有任何繭痕。覆在這玲瓏骨架上的,除了溫薄的肌肉,還有綢緞一樣光滑的面板,嬌嫩如花,似乎稍加磋磨就會破損。
珍而重之點藥包扎的模樣,就好像他是甚麼稀世奇珍。
魔生於汙穢,長於殺戮,飲恨而生,啖欲而存,這般不堪的存在,也算是珍寶嗎?
雜念如同野草叢生,無論如何壓制都難以消退。指尖無意間劃過肋下時,魔尊側身避了避。
柳無枝立刻停下:“我弄疼你了嗎?”
男人沒應聲,只覺得那帶著擔憂的嗓音,也和指尖的觸感一樣,軟軟的。
她的身子,也是這般軟。
元神……也是。
眼前的黑暗,讓百里折闕想起三年前,在他那永夜般的識海深處,她曾蜷縮在他懷中,承受疾風驟雨般的索取……越想越不堪。
命劫獨有的媚術又發作了,他肯定。
室內過分安靜,兩個人都不說話。這份安靜因為那些無法言說的心思和回憶,變得分外難熬。
柳無枝連平日最上心的採藥攢靈石都顧不上了,等到晌午再次湊近,幾乎是貼著他的臉觀察:“還是一點都看不見嗎?”
魔尊應聲,隨即聽到金屬摩擦的銳器聲。
她,拿了刀?
命劫終於要應驗了嗎?
感知不到絲毫殺意,只能靜靜等待那可能捅向心髒的一擊。
“銳器”迫近的速度很慢,甚至可以說是軟綿綿的。這個速度,不可能穿心。
方向似乎也不太對,這個角度,也刺不到命門。
全部感官都集中在心口,唇仁冷不防觸到一點熱源。
軟軟的指尖,輕輕抵在他雙唇中間,微微用力壓開一道縫隙。片刻後,溫熱液體湧入牙關。
雖然味道與正常人類稍有區別,但魔尊清楚,這是血。
她的血。
要殺他的人,為甚麼會先流血?
靈芝血是千金難求的療傷聖藥,於妖魔更是大補之物。柳無枝見他僵著不動,指尖又往裡探了探,小聲解釋:“別擔心,你別看是紅色的,其實都是草汁。”
“你舔一點試試,也許就能恢復視覺了。”
百里折闕沒動,薄唇微啟,似乎想說甚麼。可最終,一個字也沒能吐出。
血珠凝聚,因重力緩緩洇開,染紅了蒼白失血的唇瓣,彷彿白雪點上硃砂。
柳無枝盯著這細微的變化,起初很是專注,漸漸地,也開始走神。
魔尊的兩片薄唇隨著呼吸翕動,著上重色的唇瓣格外豔麗,像在吮吸,又像在親吻。驚豔深邃的眉目被綵帶遮住,讓她忽然想起在空荒遺蹟那次,魔尊也是蒙著眼,引她進入他的識海……
那時候的百里折闕,對她似乎,格外縱容。
小仙草激靈了一下,突覺有些慌亂。
今天這小屋裡的氛圍,大概,的確是怪了點。
仙草和魔龍都不太適應。
喂血後觀察了許久,魔尊的眼睛依然沒有任何恢復的跡象。
柳無枝懊惱嘆氣,又往他嘴裡塞了一枚丸狀物。
百里折闕下意識咀嚼,卻發現甜得發膩,皺眉問:“甚麼藥?”
“糖豆。”柳無枝說著,自己也吃了一枚,“不開心的時候,吃點甜的會好些。”
對待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頭,也敢以仙血入藥。若是旁人刻意對她示弱賣慘,她豈不是要被騙得連孢子都不剩?
魔尊氣息微沉。
那他就更不能輕易挪窩了。
這一“駐紮”,便是大半個月。
柳無枝真的急了:“怎麼還不好啊?這都多久了!”
“你不會永遠都瞎掉吧?”
享受著一對一全天候貼身照顧,百里折闕內心陰暗地覺得,永遠瞎掉倒也不錯。
“肯定是你現在太不行了,魔氣很弱,而右眼又一直在產生新的仙力,所以才好不了。”柳無枝認真分析,“如果能想辦法,把這些多餘的仙力引走,說不定就能好了。”
百里折闕坐在圈椅上,心不在焉頷首,卻感覺有甚麼軟物,猝不及防卡進了分開的兩膝之間。
是她的腿。
柳無枝半跪在他身前,身體微微前傾:“你別動。”
三字一出,彷彿施了定身咒,魔尊果然不動了。
矇眼綵帶被解下,眼前依舊是一片模糊的灰暗,只能感知到淡淡的影子輪廓,少女的仙力波動正緩緩靠近右眼命門。
只是仙訣而已,若她此刻拿的是刀刺,他都不想防備。
接近,觸碰,加深。
比指尖還要軟。
……是唇。
百里折闕劇烈一抖。
“別動呀。”少女摟著他的脖子,雙手攀在肩頭,“我試試,能不能把這些仙力吸出來。”
說罷,用力把唇貼上那隻右眼。
起作用了嗎?她能汲取多少仙力?這些百里折闕都感受不到。他只知道,少女那兩片唇印,彷彿深秋時節熟透了的漿果,薄薄的皮層吹彈可破,裡面好像有汁水會隨時濺出。熱烘吐息吹動睫梢,帶來陣陣酥麻。
重疊的影子分開,柳無枝打了個小小的嗝:“不行了,再吸我要自爆了。”
她還保持著這個曖昧姿態,期待問:“現在呢?能不能看到一點光了?”
黑暗如潮水褪去。灰翳消散,光明重新湧入視野。最先入目的,是一張潔淨得彷彿才誕生的面孔,眼眸因為專注而顯得格外大,一連眨上好幾回。
這雙眸子,在暗處看是深紅色,在光亮下卻流轉著橘金光澤,彷彿有很多層次的色澤變化,越往裡越濃郁,越靠近表面就越晶瑩。
光明只維持了稍息,黑暗重新蔓延。
和之前的空無一物不同,方才那張臉已經清晰印進了腦海,揮之不去。
柳無枝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想要從他身上下去:“看來一次不行。我去問問宗門庫房,有沒有可以暫時儲存仙力的容器,帶回來試試。”
剛動了一下,細腕就被一隻大手拽住。隨著力道一拉,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斜坐進了魔尊懷裡,屁股結結實實落在他的大腿上,身子歪靠在胸膛。男人一隻手臂順勢攬住纖腰,另一隻手則捏住了她的下巴。
粉色彩帶飄落在地,深沉吐息撲上面門:“幾時幾刻回來?”
這雙眼睛,哪怕是失明時也很好看,蒙著一層灰翳,寂靜如凝固的彩墨。
柳無枝胡謅了一個傍晚的時辰。
“若遲了,”捏著下巴的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唇角,“打算如何?”
柳無枝:“不會遲的,我保證。”
“不信,我們可以拉鉤。”
說著用指尖去勾他的骨節,被反手握住。抬著下頜的那隻手則向下鬆鬆一卡,纖細的脖子暴露在魔尊面前。
這次,魔尊沒有掐著脖子兇人,而是直接低頭,咬了上來。
紫發拂過面頰,含著血氣的沉重吐息噴薄在頸窩,能感受到尖利犬齒的輪廓,微微陷進皮肉,引起酥麻戰慄的觸感。
柳無枝見過老虎媽媽叼著小虎崽後頸的樣子。魔尊這是,要把她叼去哪裡嗎?還是因為太緊張了?就像小黃受傷時,疼極了也會咬人。
“百里折闕……”她模模糊糊喚,“你又疼了嗎?”
魔尊不理會,眼底泛出嗜血紅光,卻沒有任何殺欲,僅憑一截指骨就嚴絲合縫抵住了她的唇。
冰冷的手抵在少女後頸,少女起初尚在撲騰掙扎。很快,麻痺感擴散,寂靜中,似乎還有令人耳根發熱的吞嚥聲。
那吮吸起初帶著不容反抗的霸道力道,漸漸變得貪婪而綿長。柳無枝只覺得力氣彷彿順著那地方,一點點被抽走,身體徹底軟了下來,只能癱靠在他懷裡。
冷唇沿著骨骼輪廓輾轉游移,留下濡溼的涎痕。不知過了多久,那折磨又帶著奇異的感覺終於停止。
白皙頸側印上清晰的嫣紅,魔尊舔過自己沾滿仙靈氣息的唇,饜足宣告:“留個標記。”
柳無枝捂著脖子,不合時宜想起洞xue裡倒掛著的蝙蝠——看不見,就要用咬的來標記位置嗎?
魔尊真是個奇怪的物種。
作者有話說:call back:“本座對你草扎的身子沒興趣。”
沒興趣,有性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