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慘遭遺棄 她居然,真敢扔了他?!……
先是爆發魔種, 再是中毒者自焚,丹華宗啟動最高階別的戒嚴,據說仙盟也派了特使前往封鎖調查。
“我覺得有問題。”柳無枝邊搗藥邊道, “方玄師兄連小蛇都害怕, 肯定不敢自殺的。”
被燙傷的胳膊全無痕跡, 只殘留柳紹的仙痕, 活動起來流暢自如。一旁的魔物慢條斯理舔著殺人那隻龍爪,尾巴尖上的蝴蝶結上下輕晃。
正道之光給她治療,她卻在給魔道之尊治療,真是諷刺。
小夥伴淡定異常,柳無枝也慢慢平靜, 將藥膏擱在桌邊,替他解開繃帶才發現:“咦,你的傷甚麼時候恢復啦?”
強行汲取了容筱的魔氣, 外傷已基本自動癒合,但魔元依然虧空。好逞強的魔龍不在乎這些小事,桀驁揚起頭。
他才不會同她那“草皮”一樣, 一燙就紅,還要指望不相干的外人醫治。
被冒犯, 就該當場加倍償還。
魔龍雄赳氣昂, 小仙草立刻拍手捧場:“真厲害。”
不愧是食物鏈頂端的物種!
“那我今天就不揹你一起採藥啦,外面查得很嚴。你把魔氣藏好, 在家裡守門, 要好好保護兔兔哦。”說罷拿起藥簍和鋤頭,輕快出門。
“……?”真當他是看門狗了不成?!
一隻魔龍與一窩兔子在聽松廬相看兩厭,柳無枝晃盪半日,又在一處偏僻山澗嗅到了血氣。她只當又是低階修士, 找過去,卻看到了一個血淋淋的故人。
“容筱師姐!”柳無枝驚呼。
看到她,容筱也是一驚,下意識握劍。
此刻,她的魔族特徵盡顯,面色蒼白,唇角帶血,額心焰印若隱若現。
見了這般模樣的她,這個正道少女豈會輕易放過?必須先下手為強,趕在通風報信前,殺了她。
柳無枝卻拿出一個玉瓶:“用這個,可以隱藏魔氣的。”
容筱怔愣在原地。
藥液灑落,直到魔氣被完全藏好,她才幹澀開口:“你,不畏我?”
柳無枝拿出傷藥和繃帶,回答得理所當然:“我為甚麼要怕容筱師姐?”
容筱聲音更低:“你看到了,我是魔。”
柳無枝開始處理她肩頭最深的傷口,頭也不抬:“那你也還是容筱師姐啊。”
容筱沉默著由她擺佈,仍在思量將靈芝仙草一擊斃命的可能性。
柳無枝一邊止血一邊問:“你怎麼受傷了啊?”
容筱言簡意賅:“方玄死了,丹華宗懷疑我是魔種攜帶者。”
魔尊不計後果也不留痕跡,作為與方玄接觸最密的人,容筱自然成了頭號懷疑物件,被強制驗魔。
她拼死逃出,卻無法抑制被仙印逐漸催逼出來的本源魔氣,只能藏匿。
柳無枝聽罷,十分不解:“明明你在丹華宗修行了那麼多年,為宗門做了那麼多事,為甚麼一發現你有魔氣,整個宗門就要立刻與你為敵,甚至要殺你?”
容筱面無表情反問:“柳紹沒告訴過你‘遇魔則斬’的規矩?”
柳無枝覺得,魔女版的容筱對大師兄的態度也變了,但沒有深究,點頭道:“我知道,但我不想殺魔。”
容筱:“哪怕我是魔界的玄蝕護法?”
這下輪到柳無枝犯愣了:“你就是……玄蝕姐姐?”
她興奮握住她的手:“我早就聽說過你,聽說你算卦佈陣超厲害的,百里折闕也很器重你。”
一聲“玄蝕姐姐”,一聲“超厲害的”,一聲“百里折闕”,把玄蝕護法一刻不緊繃的戒備之心砸得粉碎。
誰是她姐姐?她怎麼覺得魔族厲害?怎麼能直呼尊主名諱?!
見柳無枝簡單包紮好傷口,欲要帶她回青嵐宗療傷,容筱忍不住提醒:“我是罪人,丹華宗仍在追殺,你私藏我,便是同謀幫兇。”
柳無枝召喚本命劍,扶起她,狡黠眨眨眼:“他們要殺的是有魔氣的‘玄蝕護法’,可你只是沒有魔氣的‘容筱師姐’。”
這套邏輯,她在魔界當嫵織時,就用得爐火純青。
劍身平穩飛行。容筱坐在柳無枝身後,目光落在少女挺直的背影上。褐綠相間的雙馬尾在山風中飛舞,宛如兩條輕盈的綵帶,髮間鈴繩叮咚作響。
不經意的只言片語在玄蝕護法腦中反覆迴響:她出身仙門,卻去過魔界,甚至與尊主關係過密。心如明鏡,不偏不倚,無懼無畏。
她就是傳說中的天命之女,魔尊的命劫。
玄蝕護法隱遁五城十洲百年,正是為了找出這個人,阻止她擾亂魔尊,影響大業。
袖底五指化作利爪,只要輕輕一掏,就能取出那顆鮮活的心臟。哪怕她是仙草化形,生命力頑強,但只要碾碎魂魄,依然可以輕易將其泯滅。
殺機瀰漫時,柳無枝突然回眸,又拿出一枚丹藥:“這個是易容丹,我把原來的副作用淨化掉了,你先偽裝一下。回去我就說,你是我在荒山採藥時撿到的低階散修。”
這枚丹藥,還是在芳洲府時,諸位候選“美人”贈給她藏匿防身的。
紅袖抬起,伸出的手重新變為五指,容筱無言服下,化作尋常凡間少年面容。良久,道:“……多謝。”
丹華仙修燦烈如火,魔界護法冷豔如冰,但兩種身份都很有魅力。
發現了這個小秘密,柳無枝眼眸彎彎:“不用謝。”
抵達青嵐宗,果然無人懷疑。連容筱此人都沒認出來,更別提魔界玄蝕護法了。
藥廬內,容筱看著被包紮得整齊妥帖的傷口,猶豫開口:“你說,假如你欠了一恩尚未償還,卻又受了另一份恩,該如何償報?”
救命之恩,她許過魔尊,又如何能再回應柳無枝呢?
“你要報恩?”小仙草歪頭看她,“很簡單的,等會兒幫我的小院子除除蟲就可以啦。”
她給出的很多,可要回的從來很輕。一枚靈石,幾滴雨露,僅此而已。
容筱眼底沉陰徹底散去,語氣染上柔和:“好。”
*
入夜,同門紛紛辭別。柳無枝還要給容筱換最後一次藥,便留下來陪她閒聊。
窣地簾幕拱起,溜出一個紫色身影。
柳無枝眼前一亮:“小魔龍?你怎麼過來啦?小心被大家看見。”
魔龍不搭理,轉向容筱所在的位置。
他聽聞,柳無枝今日又撿了個少年人回來,與之談笑甚歡,眼看入夜不歸,當然要親自視察一番。
他倒要看看,是甚麼人能讓……猝不及防,對上易容後的玄蝕護法。
魔龍一抽。
容筱也看到了魔龍尾巴尖上的粉紅蝴蝶結,跟著一抽。
主僕二人面面相覷,眼裡寫滿:你怎麼在這裡?
怎麼是這副模樣?!
柳無枝安撫炸毛龍:“這是我今天救的病人,她不會傷害你的,別緊張。”
穩住這頭,又回身問容筱:“你要不要來摸摸?它很乖的,不咬人。”
容筱:“……”不咬人,但殺人。
柳無枝看她興趣不大,便拿起藥瓶:“時間差不多啦,我們換藥吧。”
換藥的時間不長,氣氛卻是度日如年。魔龍死死盯著容筱,尤其是柳無枝碰到她傷口的手,眼底陰翳逐漸凝聚。
容筱如坐針氈,感覺自己不是在接受治療,而是在經受某種酷刑拷問。
尊主不是在調查魔種嗎?怎麼還淪為獸寵了呢?
不,他出現在這裡,一定是因為發現了命劫的蹤跡,正在想辦法接近觀察,以便應對。
……可是,應對命劫,用得著掛蝴蝶結嗎?
玄蝕護法調理不好了。
換好藥,容筱立刻知趣道:“我的傷已無大礙,不能再叨擾了。”
柳無枝:“要不你再休息一段時間吧,青嵐宗很安全的。”
可他的主子不安全。
再待下去,玄蝕護法感覺自己馬上就要被煉魔了。
她去意堅決,柳無枝留不住,只能把自己儲物袋裡攢的各種療傷丹藥塞給她,依依不捨送到山門:“容筱師姐,以後我該怎麼找你呢?”
她肯定回不去丹華宗了。
容筱只道:“會再見的。”但或許,不是笑顏相見了。
天命難違,只要她對魔尊流露殺意,她會第一個現身,阻止她。
目送著容筱的身影融入蒼茫夜色,柳無枝低頭,對懷裡的小魔龍說:“好啦,你也可以走了。”
她把魔龍輕輕放在地上:“從這裡往南走,那邊山更深,林更密,人跡罕至,比較安全。而且有很多小動物,你可以試著和它們交朋友,說不定還能找到情投意合的伴侶呢。”
“你的魔氣現在很弱,一般不會被察覺的,只要不主動招惹強大的修士或妖獸,低調一點,不會有事的。”她仔細叮囑,“記住,遇到危險,先跑,不要正面對上。”
四腳著地,魔龍仰著頭,異瞳裡滿是懵然。
她這是……要丟了他?
柳無枝蹲下身:“不是要扔掉你,是放生。”
指尖一下下把魔龍往宗門外拱:“你的傷勢已經好了,要自由自在地生活,把漂亮強大的血脈傳承下去呀。”
“我這裡……其實不安全。大師兄對魔氣很敏感,丹華宗出現魔種後,他也要把附近都查一遍,如果發現了你這個魔物,一定會很危險。”
“而且,萬一青嵐宗被魔尊佔領,他肯定會把你關進黑漆漆的地牢裡,餓肚子,說不定還會戳瞎你的眼睛,把他自己受的傷複製到你身上……”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最壞情況都說了一遍,想嚇唬他離開。
魔龍卻不肯走,亦步亦趨地跟著回到聽松廬。剛進門,就看到那幾只兔子已經佔據了狗窩,睡得正香。
柳無枝義正辭嚴維護兔子們:“兔兔和你能一樣嗎?它們沒有辦法保護自己,很容易被吃掉。你不一樣,你很厲害,可以在山林裡生活得很好。”
“以後你也要記住,少吃點兔兔,可以多吃點蝸牛、蟲子甚麼的。”她繼續絮叨,“好啦,你再待一會兒,想通了就自己走吧。這次我就不送你了。”
說完轉身進屋。
門外,月光清冷。
猝不及防慘遭遺棄,萬魔至尊僵立在原地。
她居然,真敢扔了他?!
夜定人悄悄,寂靜的星辰挨著寂靜的峰巒。
等了許久,柳無枝悄悄將門開啟一條縫,外面空空蕩蕩,只有風過樹梢的沙沙聲。
沒有龍了。
空落落的感覺漫上心頭,和三年前離開魔界時有些相似。
她不能自私。魔龍不該被困在她這小小的院子裡,它屬於更廣闊的山林,屬於自由的天空,應該去翺翔,去稱霸。
柳無枝背靠門板,自我安慰。
沒關係,至少,她還有兔兔們呢。
作者有話說:今日渣女語錄:兔兔和你能一樣嗎?
枝枝不難過,下章撿魔尊[垂耳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