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不分人畜 摸摸。蹭蹭。親親。
柳無枝美美睡醒, 習慣性想摟摟懷裡的毛茸茸,卻摸了個空:“兔兔,你不喜歡和我睡嗎?”
兔子早已被昨夜那條惡龍狠狠“教育”過, 此刻正蜷縮在牆角, 背影寫滿了自閉。
柳無枝不明所以, 拿了最好的蘿蔔條去哄它, 看它沒甚麼異常,才安心出門。
入冬後,小院裡的綠意稀疏了不少,不同尋常卻在於,縈繞仙山的靈氣似乎也少了一大截, 常青樹都有些枯了。就連才灌溉過靈泉的靈芝本體,也覺得有些發乾。
她匆匆環顧一圈,最後蹲在狗窩前, 皺眉:“小魔龍,你怎麼把棉服和繃帶都扯掉了啊?傷口受風會發炎的。”
說著就要為傷患重新包紮,卻察覺那些傷口都顯出幾分癒合勢態。
柳無枝懷疑盯著小魔龍的異色瞳孔:“是不是你偷了靈氣?”
魔龍任由她審視, 裝聾。
柳無枝不厭其煩告誡:“不可以亂吃靈氣的,會消化不良, 嚴重了還會自爆。而且你把靈氣都吸走了, 對山上的花花草草、還有別的生靈也不好。”
“罰你,今天和我一起去採藥。”
這種懲罰, 某人簡直求之不得。
這一日午後, 小仙草拿上小鋤頭,小揹簍裡擱著裹上新棉襖的小魔龍,一路哼著童謠入山。雖然不知那曲調具體是甚麼,歡快卻毫無阻滯。
從揹簍的視角, 只能看到少女的後腦勺,纖秀的後頸在陽光下彷彿塗了金粉。雙馬尾隨著步伐一晃一晃,鈴聲清越,衣襬蹁躚。
她是察覺了甚麼,在刻意用這種姿態蠱惑他,還是天生就擁有這種致命的吸引力?
心尖一顫,滅魔訣就跟著抽痛,魔龍索性閉眼假寐。
揹簍突然晃了晃,被擱在地上。
“別睡呀,出來活動活動,我教你認識藥材。”柳無枝摸出一枚閃閃發光的石頭,獻寶似的給他看,“採滿一簍藥材交給宗門,就可以換到一枚這樣的靈石了哦。”
魔尊內心嗤笑。他隨手屠滅一處門派,倉庫裡就能掃出小山般的靈石,誰稀罕這玩意兒。
“除了採藥,救治傷患也能拿到靈石,還可以積累氣運。”柳無枝認真解釋,“你知道氣運嗎?”
這個知識點,是她從幻境裡現學的:“有了足夠的氣運,成仙就會順利很多。”
據說渡劫的仙草先輩們十不存一,她必須做足準備。除了積攢氣運和靈力,還要淬鍊魂魄,才能對抗天雷。
百里折闕不屑。
成仙有甚麼用?不如轉道修魔。
柳無枝絮絮叨叨了一通修仙常識,又繞回靈石:“其實,做弟子任務換靈石更快,但我的任務之前被人偷偷換掉過,大師兄讓我先別急著認領新的。”
聲音低了一些:“‘修補兩界封印’本來不是我的任務,它太難了……我就是因為接了那個,不小心掉下裂隙,變成了魔女。”
魔龍終於懶洋洋掀了眼皮。
這就是,她附身嫵織的起因?
柳無枝將附近的藥材搜刮完畢,背起裝魔龍的小藥簍,輕輕道:“不過現在,我知道是誰換了我的任務了。”
霓裳花,正是她那次任務應得的獎勵,可現在卻在好朋友沅沅的手裡。
是南鶴臨叔叔換了她的任務。
“我不想沅沅為難。”她晃著小鋤頭,“大師兄說,長大成人了,就要開始藏住一些秘密。但我不想藏,所以偷偷告訴你。”
柳無枝自認為,有了本命劍就可以挑戰一宗長老:“南叔叔已經被魔尊打斷手了,正在養傷。我要是現在去欺負他,就是趁人之危,不好。”
“可如果我不是靈芝,沒有意外變成嫵織活下來,可能真的就在兩界封印那裡沒命了。”
傾訴完小煩惱,柳無枝甩開思緒,繼續忙碌,沒注意身後魔龍眼底的一霎陰霾。
空氣清冽,陽光穿過疏朗枝椏,投下斑駁光影。泉水尚未封凍,清清淺淺點綴著,更顯山間空寂。
路上遇到一隻悠閒路過的野鹿,柳無枝分享了一些草料,看到正在為冬眠忙碌搬運松果的小松鼠,她也熱情打招呼。小仙草的動物緣好得出奇,彷彿山林間的生靈都對她抱有天然的親近感。
見一個,摸摸頭。又見一個,抱起來蹭蹭臉。甚至捧起一隻色彩斑斕的靈鳥,親暱親了親它的小腦袋。
魔龍吭哧吭哧表示不滿,柳無枝渾然不覺:“它們都是我的朋友呀,你也不要傷害它們,要好好相處。”
“以後等我修煉成仙了,還要找它們做伴侶。”她換了賭氣口吻,“沅沅說,靈芝不用專一,所以我可以找很多伴侶,像魔尊找很多美人一樣。”
魔尊:“……?!”
又往深山走了一段,司空見慣的血腥味傳來。柳無枝快步上前,果然看到一個低階修士倒在亂石間。
她擱下小揹簍,試著挪動傷患,但力氣不夠,求助小魔龍:“你幫幫我嘛。”
魔龍搖著尾巴尖,愛理不理。
一看就是被巡邏魔兵掀飛出來的雜魚,死了活該。
“他傷得很重,要趕緊救治才行。”柳無枝急了,“你幫幫我,把他拖回我的小院,我那裡有藥。”
搖到一半的龍尾巴停在半空。
——那小破院子不分人畜,只要是傷患,就都能往裡撿嗎?!
柳無枝又對他灌輸了一通“救死扶傷”“日行一善”的大道理,見魔龍不為所動,估摸著靠他們這一弱一傷確實沒辦法,只好用傳音鏡聯絡了附近的同門。
送走傷患後,柳無枝一邊往回走,一邊不忘對小魔龍“說教”:“你不要這麼冷漠嘛。修真界很大,很多關於遠處的訊息,都是靠這些普通人一點點傳遞匯聚起來的。凡人雖然力量微小,但守護他們,就是守護我們修行的根基和本心。”
聽她說著人畜無害的廢話,魔龍昏昏欲睡。柳無枝突然疾跑,又把他顛清醒了。
小姑娘好奇撥開草叢,毫不介意裙襬粘上泥土,扒拉許久,抱出一堆毛茸活物——竟是一窩剛斷奶的小野兔,看起來髒兮兮的,凍得夠嗆。
柳無枝挨個摸了摸:“別怕別怕,我帶你們回家,想辦法幫你們找媽媽。”
她把小傢伙們揣進懷裡,用衣襟小心兜著,再沒回頭看一眼,喜滋滋道:“這樣我的兔兔就有小夥伴啦。”
魔龍在揹簍裡乾瞪眼。
……見一個撿一個,個個都往院子裡抱,還有完沒完?他那點療傷用的靈氣,是不是還要分給這些阿貓阿狗、兔子老鼠?!
採藥小隊與夕陽一起到達了聽松廬,柳紹外出尚未歸來。
柳無枝一心撲在小兔子身上,生火取暖,忙得腳不沾地。魔龍在狗窩裡悶著,抬頭竟發現,那幾只剛撿回來的小髒兔已經被洗得白白淨淨,正擠成一圈,享用著新鮮嫩葉。
而它們吃飯的傢伙,赫然就是前幾天擺在他面前的那個二手狗碗!
察覺到幽怨冷酷的視線,柳無枝百忙之中抽空偏頭:“你之前不是嫌棄這個碗,不肯用它吃東西嗎?我給小兔兔們用啦,不浪費。”
是啊,廢物回收,迴圈使用。
很符合靈芝的生存邏輯,但極不符合魔龍的獨佔私慾。
他的命劫,不專注對付他,反倒整天撿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回來,她的心思到底放在哪裡?!
晚風漸冷,安頓好所有小夥伴,柳無枝終於蹲到小木屋前,戳戳小魔龍:“你是不是生氣啦?”
她變戲法似的摸出一顆最水靈的朱果,遞到龍嘴邊:“來,彆氣了,我餵你吃,這顆最甜了。”
龍不搭理。
柳無枝耐心解釋:“小魔龍,現在外面很亂,大家都很忙,有很多大事要處理。如果我不救它們的話,可能就真的沒人會管了。”
“你看,不管是小黃,兔兔,還是今天那個修士,有很多像它們一樣的小可憐,都沒有辦法很好地保護自己。”
聲音穿透暮色,格外軟和:“可是,弱小並不是錯誤呀。要給它們時間,和一個可以慢慢長大的地方。”
世間自古弱肉強食,可在她這裡,弱小允許存在,並會得到善待。
百里折闕沉默。
略去內容,只是聽著一言一語,看著她的一顰一笑,竟也覺時光緩淌,歲月溫柔。
聽不膩,看不夠。
從前,他只能透過一雙眼睛管中窺豹,而眼下,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平靜心情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入睡前,柳無枝把小小兔挨個抱上床:“兔兔們,今晚我們一起睡,要乖乖的哦。”
“……”
少女呼吸平穩後,魔龍挨個把那窩兔子拱出被窩。盡數扔去了角落那隻公兔子身邊。
小兔、小小兔:???
失去抱枕,柳無枝又開始迷迷糊糊在床沿摸索。
百里折闕在心底冷笑。
不是要陪睡嗎?
龍爪踏上錦被,月光下的面龐稚氣未脫,不管此刻做甚麼,似乎……都很禽獸。
無妨,他現在就是個禽獸。
遂心安理得躺在了少女枕邊。
傷勢加身,百里折闕沒有一刻能得到安眠,此刻亦無睡意,百無聊賴用尾巴繞著少女的手腕。冷鱗片觸到熱肌膚,牽扯著傷口傳來絲絲疼痛。
他突然惡劣想:如果,繞的是脖子呢?她會不會輕易就……死掉?
魔對死亡和疼痛有特殊的興奮點,緩緩靠近。
恰在這時,柳無枝迷迷糊糊睜眼,眸子水潤朦朧:“唔……小魔龍?”
殺意一凝。
少女只是睡眼惺忪打了個哈欠,然後伸出雙臂,將一整個魔龍摟進懷裡,嘟囔道:“你好涼。”
她好暖。
陰影覆下,隔著衣物,少女胸口的柔軟觸感和草木馨香,一點一點傳遞過來,雖然不是特別明顯,百里折闕也能感知到那小荷初綻的弧度。
除了疼痛、血腥、殺戮……似乎別的,也能讓魔心跳加速,血液奔流。
龍族本體渾身都是敏感點,他得儘快恢復人形。
儘快。
作者有話說:#瘋批魔尊,為愛做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