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魔龍崽崽 渡命劫,要從羞辱他開始嗎?……
自從被“解衣”“沐浴”的想象氣得內傷加劇, 百里折闕索性封閉五感,龜息入定。
再次恢復意識時,周遭已經改天換地。
陰暗潮溼的洞xue變成了乾燥溫暖的木屋, 剛好能容納縮小的龍身。三面圍合, 一面敞開, 身下墊著軟墊, 空氣混合著藥香和草木清氣。
像個狗窩。
百里折闕警鈴大作。
荒山偏僻,山洞隱蔽,外圍有魔兵佈防,內有結界隔絕和命獸駐守,那個人, 是怎麼突破層層封鎖,將他撈到這裡來的?
而且,但凡有一點殺意, 魔龍自己就能感知到。
“你醒啦?”差點把他氣死的少女甜音響起,近在咫尺,“怎麼樣, 還有哪裡痛?”
暴露本體在外,是極其危險的, 何況是暴露在命劫之前。
魔龍本能想要發威, 周身卻傳來束縛感。
他這才注意到自己的狀況——創口都被處理包紮過,體內甚至還有藥物氣息, 滿身的傷口, 變成了滿身的蝴蝶結。
更讓人瞳孔地震的是,尊貴的魔龍之軀,此刻竟被一件明顯是少女款式的鵝黃色小棉襖裹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見他掙扎, 小姑娘連忙制止:“崽崽別怕,你傷得太重了,魔氣不穩會加重傷勢,我就先用靈訣暫時幫你封住啦。”
“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
……崽崽?說誰?
魔龍抬眸,對上一張清麗稚嫩的臉。
小小的腦袋,細瘦的脖頸,白淨的額頭覆上碎碎幾縷薄劉海,眼睛是晚霞一樣的琥珀色,眼角微彎,含著笑意。
正是百里折闕曾在閉關石室邂逅的那個小不點。
彼時凝靜,此刻鮮活。
原來,是她。
外貌年歲似乎不大,身量約莫矮他一大截,修為幾乎感知不到。他先前,怎麼會覺得這種小丫頭有神性?
嘴邊遞來一顆散發藥香的靈丸:“來,張嘴,吃點這個。補氣血的,對傷口癒合有好處。”
儘管渾身纏滿繃帶,魔龍還是堅決扭開了脖子。
渡命劫,要從羞辱他開始嗎?
柳無枝眼中笑意淡去,轉為擔憂:“魔龍崽崽?”
軟趴趴的聲音入耳,比冥蝶的轉播更加清晰真切,連尾音的小波動都一清二楚。
百里折闕不受控制抖了一下。
少女立刻察覺:“還冷嗎?我都把我最厚的棉襖拿給你暖身子了。”
他身上的,是她的衣物。這木屋裡縈繞的淡淡甜香是她的……體香?
魔龍抖得更厲害了。
柳無枝見狀,兩手穿過小魔龍的腋下,儘量避開傷口,把他從狗窩裡輕輕撈了出來,抱在懷裡。低頭去貼額頭感受溫度,又去摸他的心跳。
“明明脈搏和呼吸都穩定了呀?怎麼還抖呢?”她困惑不已。
魔龍原身的感知極其敏銳,尤其是翅根和腹部等脆弱部位。溫軟掌心貼上,被這樣毫無隔閡地抱在懷裡,觸碰、傾聽……百里折闕徹底僵成了一塊石頭。
率軍闖入仙洲,本該是他狠狠磋磨她、報復她,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毫無反抗之力被她抱在懷裡,像個真正的寵物般“玩弄”於股掌之間。
柳無枝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這顫抖或許源於緊張而非病痛。她試圖緩和氣氛,輕輕撫摸魔龍後背:“別怕,我以前也養過龍的。就是魔宮最裡面,守著彼岸花海的那隻,特別大,特別威風。”
她頓了頓,仔細端詳著懷裡小魔龍的模樣,越看眼睛越亮:“咦?你長得好像那隻大魔龍啊。簡直一模一樣,它該不會是……”
百里折闕的心懸了起來。
“……你的爹爹吧?”
魔龍:“……?”
此物種極其稀有,柳無枝瞬間篤定。若不是顧忌著小魔龍滿身的傷,恨不得把他拋起來轉個圈慶祝一下:“大魔龍有崽崽了!它終於交|配成功了!太好了!”
“……???”
她興奮追問,彷彿是見了千年老鐵樹開花:“你的孃親是誰呀?是噬影獸,還是藍紋虎?或者其他的魔獸?”
欣喜之餘,又生出幾分遺憾。大魔龍有伴侶和崽崽了,是不是就不記得她,也不想她了?它第一次當爹爹,能不能負起責任呀?
可別跟魔尊一樣,明明之前說好要封嫵織為後,結果轉頭就把人打入了冷宮,一點都不負責任。
小魔龍不理她,柳無枝也不介意,自顧自暢想未來:“等我修成真仙,我們就一起去魔界,找你爹爹。”
“我要告訴它,一定要做一個負責任的好爹爹,照顧好你和你的孃親。千萬不要和百里折闕學,他那樣甚麼責任心都沒有,最差勁了。”
一口一個百里折闕,當真膽大。
還有,他怎麼就不負責了?
柳無枝抱著魔龍回到小屋旁,取出藥箱:“別害羞,我幫你換藥。這個配方對魔獸很有效的,我已經試過了。”
百里折闕心裡五味雜陳。
幻境中的“哥哥”要救,現世的柳紹要救,連隨手撿來的魔龍都要救。這便是她籠絡人心的手段嗎?未免太不高明。
少女小心解開蝴蝶結,用沾了靈泉的棉絮輕輕擦拭,指腹一點點暈開藥膏,確保覆蓋均勻。
離得這樣近,百里折闕才發現,她比少年時的柳織還要嬌小些。不同於媚修刻意訓練出的柔媚風姿,眼前人充滿了生機勃勃的活力,眉眼乾淨,一切皆是天成。
就是這麼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東西,讓他平白無故,痛了整整三年。
柳無枝也在趁機仔細觀察他。
龍的翅膀,摸起來不是小羊羔、小兔子那種軟乎乎的絨毛,而是一片片冰涼柔滑的細嫩羽毛。尾巴上的鱗片更是精緻,在昏暗的光線下,能看清鱗片縫隙裡鑲嵌著的細碎水晶,只是此刻都黯淡無光。
既毛茸茸,又亮晶晶。
不安分的小手指悄悄探向那對小巧的紫晶龍角。一寸,半寸,四分之一寸……摸到了。
龍沒反應。
沒反應!!!
柳無枝心中大喜,看來這隻小龍崽脾氣很好,沒甚麼警惕心,比魔宮那隻磨合了好久才肯讓她親近的大魔龍乖多了。
“你真乖。”換藥完畢,柳無枝重新紮好蝴蝶結,由衷誇讚,“比小黃還乖。”
……小黃又是誰?!
柳無枝一邊收拾藥箱,一邊隨口解釋:“小黃是我以前救過的一隻小黃狗,你這個舒服的小窩就是它以前睡過的,它可喜歡了。”
“後來它傷好了,就找到了自己的媽媽,回家去啦。”她取出一隻邊緣有缺口的木碗,倒上切碎的肉乾和靈果,葷素搭配,擺在小魔龍面前,“這個碗也是小黃用過的,你沾沾它的好運,也會很快好起來的。”
二手狗窩。二手狗碗。
萬魔至尊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乖乖住在這裡,不要亂跑哦。”柳無枝叮囑道,“大師兄就在隔壁房間修煉,他不喜歡魔的,你千萬別被他撞見了。”
“零食都在你的碗裡啦,不要一次吃太多。那我就先走啦,晚點再來看你。”說完,輕輕拍了拍小魔龍的腦袋,轉身離開。
魔龍愣在原地半晌才意識到,他就這樣,被他的命劫,隨手拋在狗窩裡了?!
魔元不足,無法變回人形。他勉強支稜起脖子,觀察這個房間。花窗格,青帘幕,陳設簡單,處處透著少女氣息,窗臺上放著幾盆生機勃勃的綠植,床頭還掛著幾串色彩鮮豔的蝴蝶結和珠串。
她住著的,就是原本柳織的房間。
百里折闕閉眼,透過冥蝶感知少女的動向。
小姑娘似乎十分忙碌。先去藥圃溜達了一圈,然後生火煎藥,挨個分送給臨時安置點的傷患,詢問情況。忙完這些,她又急匆匆跑去劍臺。“大師兄,昨天的劍譜我還有幾處不懂的,你教教我好不好?”聲音帶著點撒嬌意味。
柳紹溫和回應:“好,未時三刻來我房裡,與你細說。”
百里折闕:!
再接著,柳紹房內升起了隔絕窺探的結界。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天色向晚,冥蝶在屋頂焦急盤旋,窩在狗窩裡的魔龍惡狠狠啃了一口碗裡的靈果:這麼晚了,還在一屋子裡?!
直到夜幕低垂,柳無枝才從柳紹房裡出來,聲音依舊輕快:“大師兄,我明白啦!謝謝你!”
衣衫整齊,髮絲未亂,身上也沒有任何水汽。
沒有解衣沐浴,還好。
累了一天,柳無枝解開雙馬尾,枯褐色的長髮披散下來,髮尾卻染著一截生意盎然的翠碧,蔥青小裙裾隨著步子輕輕晃動,目挑心招,靈動天成。
百里折闕別過眼。
在魔界時,明知遲早要離開,還與他雙修纏綿。如今在仙門,明知與柳紹並非親兄妹,卻還這般接觸過密,深夜獨處,簡直比那些專修媚術的妖女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柳無枝只是跟小魔龍打了個招呼,便又點起燈,坐在桌前,開啟小冊子,認真寫下今日學習心得。寫完後,再次起身出門。
三更半夜,又要去哪裡?
柳無枝:“我去後院澆點水,很快回來。”
澆水?讓誰澆?
魔元尚未恢復,百里折闕卻還是強撐起身,拖著重傷的龍軀挪出狗窩,跟了上去。
柳無枝來到後院,開啟防護結界,裡面是一株通體碧綠的小靈芝。她拿出小水壺,哼著歌給本體澆水。
那是她種的草?百里折闕想起小紙條上那三圈形狀詭異的簡筆畫。
夜風清寒,柳無枝忽然感覺背後有點發涼。
是不是,最近的水澆太多了?
回頭,正好看到那隻裹成球的小魔龍。它正艱難挪到門口,一雙銀紅異瞳,在夜色裡幽幽盯著她。
“外面這麼冷,你怎麼也跟來了?”柳無枝連忙走過去,把小龍崽抱起來,“受傷了就要多躺一躺,不要和百里折闕一樣,到處亂跑。”
她指著結界裡的靈芝,嚴肅告誡:“這個千萬不能吃哦。它就是我,我就是它,知道嗎?”
魔尊不屑。
把一株仙草當成命根子?也是,當年在魔界,他不過拔了一根草,她就鬧得要死要活。
柳無枝將小魔龍重新安頓回窩,仔細裹好厚棉襖,又摸了摸水晶龍角,柔聲道:“好啦,快睡吧,晚安。”
嘴角微微上揚,彷彿初開的桃花。被這甜美笑容襯著,更顯得這雙瞳眸太澄淨,太清透。
……一定又是甚麼蠱惑人心的媚術。
柳紹就是故意養著這麼一個與柳織相似的替身,來自我麻痺,說不定這張看似純良的臉,也是用甚麼法術偽裝的。
魔尊決定反抗一下自己的命劫。
第一步,從絕食開始。
作者有話說:給魔尊一點毛茸茸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