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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合二為一 像在審視失而復得的珍寶。……

第73章 合二為一 像在審視失而復得的珍寶。……

猝不及防摔進大火坑, 柳無枝怕得不行,下意識想用孢子遁,卻發現周身法力如同被鎖住, 完全失效。

好在只是被燙了一剎那, 濃煙很快瀰漫成冷霧, 眼前景象如同水墨暈染, 現出與故里相似的雲山。

她是一不小心,回到青嵐宗了?

不對。仔細看去,山門不僅完好無損,甚至還煥然一新。廣場中央,那尊被魔兵拆得不成人樣的白玉帝祖像, 此刻也好端端矗著。

“柳織,你可算閉關出來了。”身後傳來欣喜的女聲,“這次好像精進不少啊, 連柳紹都快趕不上你了。”

柳無枝回身,竟看到了大師姐,年歲似乎小了不少, 眉眼間帶著幾分青澀。

難道,這就是師父說的試煉幻境?把它破除, 是不是就能擁有本命劍了?

小仙草立刻摩拳擦掌, 躍躍欲試。

問題是,怎麼破啊?

她呆滯望著眼前笑容親切的大師姐, 總不能二話不說就動手欺負同門吧?這不符合她做草的原則。

對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莞爾:“完了完了,我們青嵐宗的氣運之女,閉關出來,怎麼變成小痴呆了?”

她揚聲朝周圍喊道:“快來看啊, 柳織大仙出關了!都快來讓她認認人,別到時候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呼啦一下,不少同門圍了過來,有柳無枝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七嘴八舌跟她打招呼。

柳無枝聽了半天,終於意識到名字的問題,糾正道:“我是柳無枝。”

大師姐噗嗤一笑,揉了揉她的腦袋:“柳無枝?這是你給自己新起的假名嗎?聽起來未免太潦草了些。還是‘柳織’好聽,柳絮如雪,細雨如織,多有意境。”

假名?

大師姐認識的,不是柳無枝,而是“柳織”。

柳無枝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剛剛自己說話的音色好像也不太對,似乎比平時微低了些。

顧不上和眾人寒暄,她匆忙撥開人群,奔向聽松廬小院——幸好,她和大師兄比鄰而居的小屋還在。

柳無枝來不及細看,進門就撲到梳妝檯前的鏡子上。

入目是一張陌生的臉:眉眼輪廓與柳紹極為相似,清俊秀雅,只是線條更顯柔和。唇色是天然的淡粉,如同初綻的櫻花。頭上也梳著與她本人如出一轍的雙丸子髮髻,繫著碧色蝴蝶結髮帶。

她笑,鏡子裡的人也跟著笑。她皺眉,鏡子裡的人也跟著皺眉。

柳無枝呆了。

這個人,模樣像大師兄,氣質卻像她自己。

從腰間翻出弟子玉牌,果然,上面清晰地刻著兩個字——“柳織”。

有過魂穿成嫵織的經歷,這次柳無枝倒是平靜了許多。

她怎麼又變成“柳織”了?柳織和嫵織是甚麼關係?名字裡都有個“織”字,可模樣卻完全不一樣啊。

而且,這和她獲取本命劍的試煉又有甚麼關係?

她環顧房間,目光落在桌邊一本萬年曆上,上面清晰標註著“章和六十三年,七月初三”。

章和,是百年前的年號了。她這是,穿越到了一百多年前的青嵐宗?那時候,還沒有小仙草自己呢。

跑到後院,那株標誌性的大柳樹茂密蔥鬱。柳無枝在樹下草叢裡仔細翻找,的確沒有找到任何靈芝存在的痕跡。她努力回憶歷史,卻怎麼也想不起來“章和六十三年”具體發生過甚麼大事。

沒找到甚麼有用的線索,只好重新出門。

庭院內,已站了兩個人影。

玉帶當風的,是師父柳觀音。而她身邊,還有一個穿著與柳織同款翠青弟子服的人。

柳無枝快步跑過去,站定,仰頭打量眼前的少年。

低束著的淺褐長髮,與髮色相近的溫潤眼眸,衣衫打理得一絲不茍。除了年歲稍顯稚嫩,其他都和柳紹別無二致。

這個“大師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柳無枝忍不住按照習慣,牽過一片修著竹葉的衣角。布料是上好的蠶絲織就,軟緞生涼,觸感真實。

四目相對,她愣愣盯著少年,輕喚:“大師兄。”

聞言,一旁的柳觀音倏笑:“怎麼?小織閉關出來,連自己的親哥哥都不肯認了?”

……親哥哥?大師兄有妹妹?

柳無枝覺得這個稱呼十分新鮮,抬起舌根貼緊顎部,模仿著出氣成音:“哥……哥?”

剛化形時,她就想喚柳紹為“哥哥”,可每次都被大師兄糾正,說他們並非血親兄妹,只是同門關係。

記得在魔界時,柳紹就曾問過她:“你可曾留意過魔尊身邊,是否曾有女子……容貌或氣質,與我有幾分相似的?”

不給她喚“哥哥”,也是因為已經有了這個“妹妹”嗎?“柳織”是幻境虛構的,還是歷史上真的存在過這樣一個人?

謎團繚繞間,眼前的“柳紹”眼底劃過一霎幽光。

情緒波動很快,但因離得太近,被柳無枝捕捉到了。

那光很冷,是大師兄絕對不會有的,像是高高在上俯視著甚麼,既桀驁又不屑。她最熟悉會露出這種表情的,就是魔尊。

柳無枝扯動指尖夾著的衣角:“大……哥哥。”

“你為甚麼一直看我呀?”

柳紹扭過頭,視線落在遠處的山巒上,似乎在觀察環境。

“閉關三年連破三境,你也是太心急。”柳觀音接過話茬,“好在平安出來了,不然你哥哥還不知道要擔心成甚麼樣子。”

她把兩個人同時往前一推:“時候不早,你們兄妹倆也該啟程了,去芳洲府的路上慢慢敘舊吧。”

直到登上仙車,柳無枝依然沒摸清狀況。

哪怕是青嵐宗最頂級的仙車,去往芳洲府也還需要一個多時辰的路程。柳無枝趴在窗邊望了一會兒窗外流動的雲海,轉過身,看向對面閉目養神的“柳紹”。

“哥哥,我們去洲府,是做甚麼呀?”

對方單手撐額,懶洋洋掀起一線眼皮,復又重新閉上。

柳無枝歪頭。

這個幻境的破綻,未免太多。

大師兄的脾氣才沒有這麼古怪,她有問題,他一定會耐心解答。這種閉眼裝睡、愛答不理的做派,明明是魔尊才會乾的事。

按照師父說的,劍閣幻境會在現實基礎上進行變形,以此試煉劍心。

難道她潛意識裡,竟然是想把大師兄和魔尊合二為一?!

猜想荒誕,但很有可能。畢竟,他們兩個都是她認識的人裡最厲害的。

柳無枝再次打量這個披著柳紹皮囊、卻有著魔尊脾氣的“哥哥”,將他視作取得本命劍前的最後一關,兩眼放光。

不管你是大師兄還是魔尊,請盡情地考驗我吧!

目光彷彿兩道射線,鬥志滿滿,很難被忽略。

身處幻境,百里折闕彷彿真的變成了柳紹,周身痛感連同魔修氣息一同消退無蹤。

他勉為其難再次睜眼。瞳色如冰湖清淺,目光還是靜落落的,落在身上,彷彿淋了一層夜雪。

小仙草完全不介意這種冷漠,反而覺得這才是“考驗”應有的難度。她軟聲道:“哥哥,你理理我嘛。”

少年目光懸停不動,少女卻一點點蹭近,即將扯住衣角之前,對方突然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同樣的伎倆,”假哥哥終於開口,“演兩遍,有意思?”

明明是清爽的少年音,但因聲調沒有起伏,聽來冷漠又霸道。

天旋地轉間,柳無枝後背已經抵在了廂壁上。手腕被攥得有些疼。她掙扎了一下,不解問:“甚麼是有意思啊?”

只有搞清楚這個幻境的規則,才能想辦法破陣出去。

少年沒說話,寂盯著她的眼睛。死水無波,柳無枝卻莫名感受到了一種近乎貪婪的渴望,像在審視失而復得的珍寶,目光彷彿要化成粘稠膠水,牢牢粘在她的眉睫之前,侵佔她目之所及的一切。

她養的那些小兔子們,看到漉水後的鮮切胡蘿蔔條時,就是這種眼神。

被視為“食物”的感覺令人發毛,柳無枝下意識想躲轉過去,卻被少年另一隻手掰住下頜,兩指輕鬆將其固定。

“哥……”力道太大,聲音有些變形。

“閉嘴。”對方直截了當打斷。

柳無枝只能繼續和他對視,被迫承受這凝視獵物的目光,每一瞬都無比漫長。鼻尖逸出一聲嗚咽,眸子裡的水汽越聚越多,盈盈欲墜。

她這般,對方陡然沒了耐心:“動手。”不必再裝模作樣拖延時間。

動……手?

不說話,直接動手,這是破陣的關鍵嗎?

柳無枝放開原本掰著他胳膊的手,轉而摸索上少年胸膛,開始寫字。

一橫,指尖劃過,無意挑動外衫繫帶。

一豎,順著衣領縫隙往下,扯開些許斜襟。

她完全沒意識到這種“筆觸”給對面這具“人形紙張”帶來的微妙感受,還欲再往下寫,對方青衫交領已被她弄得半開,露出裡面白色的中衣。少年喉結滾動了一下,抑怒道:“沒讓你用媚術。”

媚術是魔修功法,嫵織有,柳織也有嗎?

手腕和下頜被同時掐緊,力道比剛才更重,柳無枝實在吃痛,眼睛裡一片清水汪汪:“沒有媚術。”

“我只是想問問你,我們是去幹甚麼的……”無辜眼神配合著委屈語調,拖長尾音化作暗器,刺入心窗。

少年瞳孔連著身軀一震,可算鬆了手。

他把視線一點點從她身上撕下來,轉向車窗外飛逝的流雲,半晌,才回以一聲透心涼的冷笑:“明知故問。”

清清楚楚的四個字,聽起來卻像魔尊嘲諷她“欲擒故縱”的語氣。

柳無枝揉了揉被掐疼的手腕和下巴,心裡有點小抱怨。但轉念一想,不管大師兄還是魔尊,都會滿足她的請求。

“哥哥。”柳無枝不氣餒,繼續嘗試搭話,“我想要你的一個東西。”

她要破陣,拿劍。

可仙盟的目的卻是,破陣,誅魔。

少年眉梢微挑,這次竟有幾分邪魅了:“何物?”

掏他的心臟,挖他的眼睛,或是直接……要他的命?

卻見眼前的小姑娘伸出兩隻白嫩嫩的食指,在空中畫下平行線,最後指尖匯聚於末端:“長長的,大大的,最好還能粗壯一點,要很強很強的那個。”

魔尊:“……?”

聽這描述,咋那麼容易想歪呢?

他訥訥不吱聲,柳無枝催促道:“就是你身上有的那個,硬的,能捅穿人的武器。”

魔尊:“………………”現在,徹底想歪了。

柳無枝對這個假哥哥的理解力十分擔憂,含著惱意睖他:“是劍啊。”

“碧落劍不是就在……”說著看向柳紹腰側,卻發現那裡空空蕩蕩,“誒?”

是不是用了障眼法?柳無枝伸手去摸他左側腰間,入手處只有布料柔軟的觸感,指尖甚至無意間觸碰到了少年勁瘦的腰窩。

她不死心,還想再檢查一下右側,一隻手和一句話同時將她攔住:“再亂碰,殺了你。”

柳無枝撇撇嘴,有些不以為然。

大師兄和魔尊的腰窩,她都或扶或抱過了,有甚麼不能碰的?

飛車輕輕一震,緩緩降落。車廂外傳來通報聲:“芳洲府已到,請諸位試劍人步行入內。”

芳洲府?試劍人?柳無枝動作一頓。

所以,她真的是來和“哥哥”一起取劍的?

能取到本命劍嗎?

柳無枝立刻毫不猶豫掙脫開還困著她的手臂,拉開車門,腳步輕快,頭也不回朝著洲府大門飛奔而去,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留給身後的“哥哥”。陽光灑在扎著蝴蝶結的雙馬尾上的,跳躍著活潑的光點。

身後,剛剛還擺出一副攆人姿態的少年,臉色驟然凍結。

又在玩把戲,意圖讓他放鬆警惕。

一定是這樣。

作者有話說:魔尊的三大錯覺:演戲罷了。媚術罷了。耍把戲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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