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來者不拒 物色美人,以供賞玩。……
林間溪畔, 沅沅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肩膀一抽一抽:“枝枝,對不起……你借我的渡魂鈴, 被我爹爹發現了……他、他非要拿去送給仙盟的人, 我搶不過也藏不住……”
雖然論真正做“人”的時間, 柳無枝滿打滿算只及沅沅的一半, 但若從在聽松廬後院冒出嫩芽開始算,小仙草的年紀約莫……比沅沅大了三倍不止。
得知原委,柳無枝雖然遺憾,也沒有過分責備,大度道:“沒事的, 沅沅,別哭了,我們現在也都不需要渡魂鈴了。”
“渡魂鈴是很珍貴, 你爹爹需要它才會取走。這種天地珍寶,能被需要的人使用,發揮出它的作用, 才是最好的歸宿。”
沅沅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更加愧疚:“枝枝你真是……太善良了。不愧是仙草化形, 心腸真好。”
柳無枝擺出一個讓她安心的微笑:“真的, 我不介意的。”
就算渡魂鈴被仙盟收去,束之高閣了, 說不定哪天也會被魔尊偷出來, 繼續發揮作用呢?
氣氛緩和,二人繼續坐在溪邊分享零食。柳無枝突然道:“沅沅,你的傳音鏡好像在亮?”
鏡面幽幽閃爍青光,沅沅看了一眼,切斷:“是我爹爹,我不想理他。”
肯定是又來訓話或者打探枝枝訊息的。
頓了稍息,又亮,再次切斷。反覆三五次,柳無枝輕輕拉了拉沅沅的袖子:“先聽聽吧,萬一真有甚麼要緊事呢?”
這次,沅沅終於不情不願接通了傳音鏡,那頭立刻傳來焦急的聲音:“沅沅,你在何處?”
沅沅沒好氣道:“我和枝枝在一起,我要和她道歉。”
南鶴臨的聲音更急了:“你在青嵐宗?別待在那裡,立刻離開!”
聽到自家門派,柳無枝湊近問:“南叔叔,我們不在青嵐宗內,在外山腳下。是出甚麼事了嗎?”
沅沅也察覺到父親語氣不對,不再賭氣:“爹爹,到底怎麼了?我馬上回來。”
“千萬別動,也別回來!”南鶴臨緊張無比,“魔尊突襲芳洲,大軍已入洲府,魔使正在清音谷、青嵐宗、丹華宗三地巡查。你們先尋處安全地方藏匿起來,務必不要暴露行蹤。”
說罷便斷線,而且無法再聯絡過去,似乎刻意隱匿了傳音印記。
正納悶,柳無枝自己的傳音鏡也亮了起來,是師父柳觀音:“小柳枝,聽好,若在外山,立刻用你的草木本源氣息掩蓋自身,務必不要暴露人形蹤跡。”
柳無枝心中一緊,連忙問道:“師父,我聽說魔尊來芳洲了,他在幹甚麼呀?”
不會是,來找她的吧?
柳觀音冷笑:“還能幹甚麼?打著巡查的幌子,物色美人,以供賞玩!你年紀尚小,修為淺薄,絕不要蹚這渾水,藏好。”
傳音同樣切斷封死。
沅沅抓著柳無枝的胳膊,忐忑問:“枝枝,魔尊物色的美人,是、是我們嗎?”
柳無枝低頭看著鏡面中自己的倒影,總是舒展的細眉不受控制微微蹙起:“不一定,是我們,也可以是別人。”
她太熟悉這套流程了,先遴選美人,然後便是召入侍寢……這些,她都在魔界“親身經歷”過。
柳無枝一時惱然:只打仗、不喂龍也就算了,百里折闕,他需要和這麼多人交|配嗎?簡直比繁衍季的蜂后還要勤快!
念頭一起,胸口竟又堵又悶,脹鼓鼓的難受。
算了,想開點,她可以和所有菌類交|配繁衍,魔尊自然也可以和不同的人侍寢。
道理都懂,但就還是……很不舒服。
不負責任的魔,好討厭。
沅沅任由柳無枝施展法術,用草木精華覆蓋掉仙氣。她看著小夥伴緊繃的臉,問:“枝枝,你是不是在生氣?”
柳無枝茫然:“生氣?”
沅沅指了指她的眉頭:“你的眉頭都皺到一起了,不是在生氣嗎?”
柳無枝摸向心口。那裡跳得很快,好像在“咚咚”擂鼓一樣,一股熱流左衝右突,想要噴湧出來。
這就是生氣的感覺?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生氣呢。”沅沅頗為新奇,安慰道,“別生氣啦,你師父和我爹爹一樣,不是故意兇我們的。”
“我沒有生師父的氣。”柳無枝撇撇嘴,“我在生魔尊的氣。”
沅沅深有同感點頭:“也是,那個大魔頭太可惡了!仗著修為高強,橫行霸道,想闖就闖!但願他只是選幾個美人就走,別再殺人了。”
聽到這話,柳無枝覺得胸中那股氣更猛烈了,翻湧著,比噴孢子時還要躁動。
“怎麼才能不生氣啊?”
沅沅努力回想長輩的教導:“你要想開點,來,深呼吸……”
柳無枝試著呼吸吐納,片刻後道:“不行,還是生氣。”
沅沅眼珠轉了轉,想出一個邪門辦法:“你敢生魔尊的氣,肯定是因為……還不夠怕他。”
“這裡雖然離洲府還有幾百裡,但站得高看得遠。要不我們爬到山頂去,偷偷看看洲府方向現在是甚麼情形?你親眼看到那個大魔頭的陣仗,一嚇,肯定就不生氣了,說不定還能學會甚麼叫‘害怕’。”
柳無枝點頭。
是的,她現在超級想看看,百里折闕到底選了甚麼“東洲美人”!
*
爬山這件事,說起來容易,行動卻分外困難。
兩個小姑娘不敢動用絲毫仙術,只能依靠體力徒步登山。山路崎嶇,沒走多久,便累得氣喘吁吁。往上才發現,山頂竟是一片荒蕪的凡人亂葬崗。
時黃昏,山風嗚咽著掠過碑隙,更覺陰森颼溜。
嬌生慣養的小琴修又累又怕,腿肚發軟,一屁股坐下:“不、不行了,我走不動了……我們就在這兒看吧。”
柳無枝平靜提醒:“沅沅,你坐著的地方,地下一里深的地方,有三具疊在一起的白骨。”
她在山腳下就嗅到了死亡氣息。
沅沅的臉瞬間凝固,如同被針紮了一般迅速躥起來。
柳無枝繼續將她觀察到的如實相告:“泥土裡,還有蚯蚓在翻動。”
沅沅想尖叫,又想起如今的處境,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只發出壓抑的嗚咽,臉龐卻漸漸失了血色。
她渾身一抖一抖的,柳無枝不解問:“你也在生氣嗎?”
變成了柳無枝在前帶路。沅沅見她還要繼續往上,忍不住問:“這、這麼多死人,你都不害怕嗎?”
柳無枝搖頭,指尖伸出一縷菌絲,向下探了探:“這裡屍體很多,下面還有沒完全腐爛的肉。”
她在魔界地牢見過的場面比這慘烈得多,最後大多都成了魔獸零嘴和花草肥料。
“別說了!”沅沅打斷,“我們快速看一眼,就趕緊下山!”
柳無枝環顧四周林立的破損墓碑,眼神依舊平靜。她的本名就是枯柳,雖然努力活著,但對死亡本身卻很坦然。
沒有腐朽枯敗,何來新生萌發?她的尋仙之路,亦是如此,哪怕最終化作仙藥救治他人而消亡,也是對生命長河的一份滋養。
她們終於互相攙扶著,抵達了山頂。
斜陽西墜,將半邊天空染成一片燃燒的金紅,晚霞如同打翻的胭脂,塗抹在黛青色的遠山之上。
二人取出法器千里鏡,輪番偷看。
芳洲中心,就是洲府所在,柳無枝無比嚮往的劍閣,也坐落其中。
此刻,籠罩洲府的淡青護罩已然消失不見,紫黑色光芒翻滾不休——是魔氣。
距離實在太遠,即便藉助法器,也只能看到洲府方向人頭攢動,模糊一片。
“怎麼樣?看到魔族了嗎?”沅沅湊近。
柳無枝緊緊盯著千里鏡:“很多人,有仙,也有魔。”
沅沅更慌了:“完了完了,怎麼這麼快就打過來了?我、我得回去,把我的靈寵和仙草都帶走……”
柳無枝沒留意她的喃喃自語,看著那數不清的人影,無名火越燒越旺。
這些,都是百里折闕選出來的“新美人”嗎?魔界後宮那三千佳麗還不夠,仙界也要選三千?他……他寵幸得過來嗎?還是說,也要和魔宮篩選時一樣,殺一大半?
太貪心了。
沅沅一下下拉著她的衣袖:“好可怕,我們快下去吧。”
柳無枝挪開千里鏡,更加困惑:“可我為甚麼越來越生氣了?”
胸口那股氣脹得發痛,恨不得能立刻瞬移過去,揪著百里折闕的領子問一問,他怎麼能這般仙魔通吃、來者不拒?
同齡的仙門子弟,誰不是聽著大魔頭的恐怖故事長大的?見到本尊肯定嚇得魂飛魄散。可柳無枝非但不怕,反而氣勢洶洶,沅沅難以置信:“你不怕他?”
柳無枝:“不怕。還生氣。”
魔尊吃七情六慾,又不吃仙草,她為甚麼要怕?
仙草對人類複雜的感情向來遲鈍,索性直接問小夥伴:“沅沅,如果有一個人,和你元神交接過了,不僅沒有負責,還繼續找很多其他人……”
沅沅停止了哆嗦,迅速代入:“那、那也太過分了。”
是啊,太過分了。
沅沅繼續道:“如果是我,一定要當面質問他,曝光他,讓他身敗名裂!”
柳無枝想了想,務實道:“如果不能質問呢?”
“那就蒙上臉,找個機會把他揍一頓出氣!”
“如果,也打不過呢?”
沅沅被問住了,絞盡腦汁,最後憋出一句:“那就和他一樣,你也找很多很多伴侶,氣死他!”
柳無枝歪頭:“人類不是通常只能找一個伴侶嗎?”
沅沅反問:“你算人嗎?”
柳無枝:“……對哦。”
有道理,雖然她沒有辦法質問魔尊,或者揍他,但可以和他一樣,廣撒網。
她認識那麼多毛茸茸的靈獸、亮晶晶的靈鳥,都可以做她的“伴侶”,繁衍共生,廣結善緣。
魔不需要專一。
靈芝,也不需要!
作者有話說:枝枝:(怒氣值積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