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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有女絕色 活像在選妃。

第66章 有女絕色 活像在選妃。

夕陽將清音谷染成一片溫暖的琥珀色。

沅沅抱著試一試的心態, 按照柳無枝偷偷傳授的法訣催動渡魂鈴。清越鈴音中,那原本已經僵硬的靈錦雞,竟真的輕輕抽搐了一下, 隨即發出微弱的“咕咕”聲, 緩緩睜開眼睛。連那株奄奄一息的霓裳花, 葉片也恢復了瑩潤的光澤。

活了!都活了!

小姑娘懷中抱雞, 眼裡看花,又哭又笑,激動不已。

“沅沅?”一個男聲自身後響起。

沅沅回頭:“爹爹。”

清音谷琴堂之主,南鶴臨緩步上前,目光落在女兒懷中:“這隻靈寵不是前日已經沒了氣息?你從哪裡又買來一隻一模一樣的?”

沅沅得意地揚起下巴:“就是原來那隻。爹爹, 我把它復活了!”

“復活?”南鶴臨眉頭微蹙,聲音沉了幾分,“怎麼復活的?”

沅沅沒有留意到親父眼裡的深沉:“我答應了她, 要保密的,不能告訴爹爹。”

南鶴臨語氣聽不出喜怒:“你今日出谷,去的是東南方向。是青嵐宗的弟子告訴你的?”

沅沅抱緊靈錦雞, 矢口否認:“不是。”

“沅沅,”南鶴臨蹲下身, 與女兒平視, 語氣溫和卻嚴肅,“別撒謊。”

他放緩了聲音, 誘導般問:“告訴爹爹,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用了甚麼法寶,還是甚麼特殊的法訣?”

沅沅剛滿豆蔻年華,心思單純,不會編假話, 只能咬著唇,小聲道:“我……忘了。”

大掌輕輕撫上頭頂:“魔軍圍攻帝臺,戰事膠著,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甚麼。或許很快,戰火就會遍及十洲。”

“那魔頭屠宗滅界,雞犬不留。”南鶴臨憂慮不已,“屆時死傷必眾,哪怕只能救回少數人,或許也可解燃眉之急。”

靈錦雞似乎聽懂了“雞犬不留”四個字,不安地“咕”了一聲。

沅沅反駁:“可爹爹之前不是說,魔尊只針對仙盟高層,沒有濫殺百姓嗎?”

南鶴臨無奈苦笑:“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那魔頭是殺雞儆猴,如今中洲數千人被俘,是殺是留,不過一念。”他強調,“三年前,魔尊在空荒大祭上,可是祭了魔界三千重臣呢。”

“殺雞”二字再次精準打擊靈錦雞,又讓它抖了抖。

沅沅猶豫片刻,還是堅持道:“復活生靈的法寶不是我的,是別人的。我、我得問過她才可以……”

南鶴臨語氣帶上了幾分訓誡:“為父早就告訴過你,青嵐宗之人,不可深交。”

“清音谷雖然與青嵐宗平起平坐,實則境況大不相同。”他也不管女兒能否聽懂,一股腦傾倒而出,“谷主元神祭於兩界封印,肉身則與死去無異,仙盟的嘉獎不過一紙虛名,我們八音堂長老依次交出傳承至寶,幾乎山窮水盡,才勉強保全宗門。”

“相比之下,青嵐宗雖然舍了一位大氣運者,又把如今的大弟子送去仙盟,獻上無數草藥,但也還沒到亮出底牌的時候。”

沅沅:“青嵐宗的……底牌?”

南鶴臨突然伸手,往她背後一抽,扯出一對紅絲帶,金色鈴鐺叮咚作響。

“無需魔尊親自出手,只要仙盟高層有意針對清音谷,不過是牛刀割雞,毫無反抗之力。”

聽到“割雞”二字,沅沅懷裡的靈錦雞終於承受不住,兩腿一軟,直接暈了過去。

沅沅也嚇得不輕:“這是……這是我撿的!”

雖然渡魂鈴的外表與尋常飾品無異,但憑藉對女兒的瞭解,南鶴臨也知道此物非比尋常。

身高差距讓她無論如何也夠不著,南鶴臨沉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為父並非要據為己有,只是此物或許關係重大,需得獻給仙盟使者,由他們定奪。”

沅沅只能改口:“不是撿的!是……是枝枝,是枝枝給我的!這應該是她師父的法器,我們不可以搶走的!”

“青嵐宗那個人形仙草?”南鶴臨意外,“居然還沒有入藥?”

連他都知道,仙盟已經施壓許久了,多半是被大弟子柳紹擋了下來。

能耐不小。

他將渡魂鈴收入靈府,再次撫上沅沅的頭:“為父都是為了你,為了清音谷。”

“此次仙盟下發各宗的徵調任務,兇險非常,動輒便有性命之憂。”他看著女兒稚嫩的臉龐,眼中掠過心疼,“若不想去冒這個險,只能進獻寶物,換取豁免。”

沅沅跺腳:“那也不能拿別人的東西去獻啊。”

“清音谷早就被掏空了!”南鶴臨頓了頓,“你可知道那任務是甚麼?”

他彷彿難以啟齒:“是美人計!選派容貌出色、資質上佳的女弟子,設法接近魔族重臣,甚至……魔尊本人。”

沅沅徹底不敢再說話。

那樣的任務,光是聽著就讓人不寒而慄。

南鶴臨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放心吧,爹爹還活著,就絕不會讓你去冒這種險。”

亂世將至,他們這等小宗門,只能隨波逐流,以求自保罷了。

*

禮物一旦流落他手,就會被不停轉贈。南鶴臨為免女兒遭受責難,將那對渡魂鈴獻給了駐守芳洲的仙使;仙使為了諂媚上官,又將此物轉獻給了位高權重的仙尊;仙尊……仙尊被俘虜了。

此刻,他正跪在魔尊面前。

白霧與魔氣交織瀰漫,玉階磚牆遍佈裂痕焦黑,宮柱斷裂傾頹,碎片血汙混雜一地。

帝臺等級森嚴,帝祖之下,有左右禁衛統領隨身護持。五位太上長老取五色瑞雲為尊號,分執五城諸事,其下更有無數真仙修士拱衛。

而此刻這位周身狼狽、鼻青臉腫的仙尊,正是五位太上長老之一,執掌十洲東方一城二洲。

他幾乎是五體投地,向著自己昔日的尊座拼命叩首:“尊主,魔尊大人!鄙人……鄙人座下管轄之地,豢養有許多貌美溫順的女仙,尤其是轄區內的芳洲,向來盛產美人,姿容絕世!近日已在加緊物色,隨時都可獻與尊主,供您享用!”

近側侍立的淵瀾眼角一抽:哪壺不開提哪壺。尊主如今最厭惡的,就是“美人”二字。

被廢黜的何止是嫵織魔妃,甚至整個後宮都被扔在雜役司自生自滅,待清繳仙盟後再發落處置。這仙尊竟還敢以此獻媚,簡直是自尋死路。

順著血流逆溯,白玉尊座扶手的狻猊獸上,正搭著一隻手。指節修長,骨節凸起,膚色是久不見日光的冷白,沒有任何繭痕。被這樣一隻手疊置其上,倒讓那白玉失了顏色。

可就是這隻手,三日前剛捏碎了另一位太上長老的心臟,徹底擊潰了茍且偷生者的心理防線。

妖異紫發垂落幾縷,拂過線條冷硬的下頜。魔尊支頤斜倚,眼眸輕闔,心不在焉聽著腳下的求饒。只在“美人”二字入耳時,斜飛入鬢的兩道長眉微聳了一下。

自踏入仙門地界起,每走一步都是陷阱,又被逐個擊破碾碎。他從北荒一路南下,勢如破竹,直搗黃龍,直接攻入帝臺。

右眼痛意從未止息,左胸滅魔訣縈繞不歇,還要分神支撐抵在兩界封印的本命劍。諸般劇痛加身,百里折闕始終一副倦怠疏離的姿態,以冷靜到瘋狂的佈局,操盤對弈,步步推進。

一邊做著最擅長的事——殺與戰。

一邊做起極不擅長的事——等待和尋找。

若放在常人身上,這般內外交困的緊繃狀態,早已生出求死之念。但魔依靠執念而存,執念不除,則不死不滅。

三百年前葬天淵下,百里折闕的執念是復仇。

此刻,還是復仇。

若那人死了,便屠盡仙盟為之陪葬。若還活著,他便掀翻十洲,一邊殺一邊找。既有資格做他的命劫,那人必然出身不俗,從仙盟帝臺入手,最是捷徑。

片刻後,沉重腳步由遠及近。冥骸護法踏入,身後用粗黑的玄鐵鎖鏈,如同串螞蚱般,拖拽著一串形容悽慘的仙盟俘虜。

有的人還在謾罵:“魔頭!你不得好死!”

有的人已經倒戈:“尊主!尊主饒命啊!”

淵瀾聽得頭大如鬥,魔尊卻緩緩睜開了眼睛,深邃異瞳挨個掃過,彷彿要透析靈魂。

隨後,一言不發,重新闔上眼眸,指節在白玉扶手上不輕不重敲擊四下。

淵瀾知道,這四聲,即是“一個不留”。

絕殺令初下時,群魔沸騰,本以為可以摧毀仙盟,釋放殺戮天性。豈料,所有俘虜都必須由魔尊親自過目,才能決定生死,連酷刑折磨都不允許。違令者,頭顱當場便被擰下。

比起殺人,抓人、押送、看守,實在無趣繁瑣到了極點。魔將們怨聲載道,連劫晦護法自己也琢磨不透。

這般挨個“檢視”,活像是在選妃一樣。

尊主的思維,實在是匪夷所思,啊不,境界太高。

摩荻得令,手中長戟悍然揮出,霎時間,血肉橫飛,慘叫連連。一顆怒目圓睜的頭顱滴溜溜滾到腳邊,淵瀾皺著眉,用鞋尖撥開,思緒翻湧。

清微帝祖也是沉得住氣,老家都被端了,座下長老死的死,降的降,一半帝臺幾乎被夷為平地。這般境況,竟還能繼續閉關不出?

還是說,他另有籌謀,在等待著甚麼?

“還剩多少?”一直沉默的魔尊突然開口。

淵瀾立刻躬身:“回稟尊主,這片道宮已清理完畢。僅剩中心那尊帝祖殘像,以及周圍殘餘的幾處防護結界未毀。”

百里折闕悠悠站起,雪青大氅垂落,銀鎧之上寒芒粼粼。他徐步走下高座,玄靴踏過粘稠血泊。

“鏟了。”

淵瀾愣了一下,才意識到說的是那僅存的帝祖像。他有些不確定:“那塑像,可是有甚麼異常?”

針對尊主的明槍暗箭數不勝數,難道還有沒發現的暗手?這可是失職。

屍體被挨個拽起,抖落無數仙器法寶。魔尊一邊搜魂,一邊搜屍,口中吩咐:“撒一把草籽,抓幾個懂種植的仙盟弟子,讓他們種。”

淵瀾瞳孔地震:不是說要“重定乾坤”嗎?好不容易把帝臺掀翻,合著返璞歸真,先從種地開始?

魔界的地還沒種夠嗎?!

劫晦護法深吸一口氣:戰術,一定都是戰術。

他認命地帶著摩荻,準備去俘虜營裡“抓壯丁”種地。魔尊則繼續在狼藉殘骸中翻找。

刀劍,折了。御盾,毀了。唯有幾件招魂引靈的法器,無論完好與否,都被他收入袖底。

從前魔尊沒有時間概念,畢竟生涯漫長,有無數歲月可供消磨。

可自從被棄的種子落入魔界廢土,抽芽、開花、結果、落葉,時間彷彿重新開始流動。他以此計時,感受四季更疊、陰陽輪轉,不知不覺,竟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年。

三年。算不上長,但與身體的疼痛一樣,每一瞬間都歷歷分明。

他得找到她。

無論如何,是生是死。

這一路殺的人太多,魔自己都覺得煩躁,死屍冰冷滑膩的觸感更令人厭憎。可想起那人的一顰一笑,又恢復了些許耐心。

她還活著嗎?多大了?是何模樣?

眼睛佈滿血絲,視線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但正如柳織所說的那樣,他如今,只能憑藉這雙半殘的眼睛,去找她。

帝臺已幾近拆毀,清微帝祖藏身雪峰,久攻不下。接下來,便是擴大範圍,一個個攻佔十洲的主要宗派,將那些掌門、長老統統抓來,一個個仔細辨認。百里折闕倒不信,她真有那個能耐,可以繼續躲藏下去。

何況,就算她實力通天,可與仙盟帝祖比肩,魔尊也無懼此劫。

眼中殺意愈發凜冽,百里折闕來到那位太上長老的屍身前,剛提起那尚有餘溫的屍身衣領,便聽得一聲:

“叮咚——”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中各外鮮明。

焚山煮海的殺意盡數潰散。

百里折闕一頓,徒手掏入仙屍靈府。

“叮咚——”

又是一聲鈴音,血膩掌心攤開,其上赫然是幾經輾轉的渡魂鈴。

兩枚,一仙一魔,完完整整。

百里折闕心一涼。

這具屍體,該不會就是……回憶起那些諂媚貪婪的情緒,迅速排除掉。

幸好不是。

淵瀾安排好種地事宜,返回時已是半夜。魔尊重新坐回了白玉尊座,完美無瑕的手佔滿腥汙,拈著幾枚紫水晶,專注審視。

夜色淹沒血色,月光流淌在紫發銀鎧上,孤高又聖潔,仿若神祇臨世。

執生死,掌殺戮。

魔尊把玩著儲存記憶的紫晶,像是拼圖一樣,挨個比對,氣場較白日似乎鬆弛幾分。

“尊主,接下來還有三位長老的道宮需要清繳,是否也照此辦理?或是直攻紫極峰?”

淵瀾說著,心中哀嘆:抓了殺,殺了抓,到底甚麼時候才是個頭啊?他想回魔宮擼自己養的那幾條魔蛇了!

綠綃那傢伙,藉口要看管廢妃和雜役司,躲過了這苦差事,真是夠雞賊!

魔尊聲音聽不出喜怒:“芳洲,是何來由?”

淵瀾立刻調出情報:“芳洲位於十洲之東,主要有三個宗門盤踞:清音谷,擅音律惑心;丹華宗,長於煉丹製藥;青嵐宗,則以醫、劍雙絕聞名。此地靈脈相對溫和,盛產各類藥材,或許能找到緩解滅魔訣侵蝕的靈物。”

“若尊主需要,屬下可立刻派人去‘取’。”

“取”是委婉的說法,實質便是去搶,或者更直接點,抓幾個擅長醫術的仙盟大能回來。

百里折闕不置可否,指尖微一用力,掌心水晶應聲而碎。魔瞳穿幽暗霧色,投向東方被晨曦微光勾勒的模糊輪廓。許久,唇角勾起極淡卻危險的上揚弧度:

“列陣,陳兵。”

笑意加深,宛如死神的鐮刀。

“久聞東洲有女絕色,本座聞之心往。值此山河鼎沸之際,當親臨赴會,一睹仙姿。”

作者有話說:靈錦雞:反覆去世。

#網戀奔現前

魔尊:本座的命劫,一定實力非凡。

枝枝:我這麼強,我怎麼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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