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最近很亂 魔尊殺進來了!
天胤七十一年, 芳洲。
先天靈體資質絕佳,柳無枝隨師父閉關兩年有餘,修行日夜不輟, 比先前進步了一大截, 近日卻遭遇了瓶頸。
溫習過引氣入體、通識經脈等基礎訣竅, 又將木系功法背得滾瓜爛熟, 正式踏上仙途之前,第一步,便是擇道。
青嵐宗醫劍雙絕,柳無枝自有了人形起,就不想只做個純粹的醫修。
她想要有一把自己的劍。
世間劍修, 五城貴族多是繼承師門傳承的古劍,天賦異稟者則會親自尋覓材料,鍛造靈劍。而大多數普通的修仙者, 則是前往仙盟設在十洲的劍閣,透過試煉,感應並召喚屬於自己的本命劍。
芳洲劍閣與青嵐宗不過幾百里之遙, 柳無枝早在初化形時便已去試過。可惜一無所獲,至今只能拿著木劍比劃。
這日, 一直靜坐入定的柳觀音緩緩睜眼, 看向小徒弟:“小柳枝也許久未出門了,去走走吧。”
柳無枝正對著功法玉簡蹙眉, 聞言抬眸:“師父, 我們不是在閉關嗎?”
柳觀音含笑:“閉心關,不動念,即是閉關。身在此山,心遊物外, 反是枷鎖。”
“你心中惦念良多,思緒紛雜,心不靜,如何能精進?”
柳無枝垂下眼眸。
師父說得對,她的確牽掛不少。
她擔心獨自在仙盟為青嵐宗遮風擋雨的大師兄,也想念宗裡宗外許久不見的朋友們。
還有,百里折闕。不知道這三年,他有沒有好好幫她養草喂龍?
“知道了,師父。”柳無枝放下玉簡,“我出去散散心,會盡快回來的。”
山河已秋,層林盡染,天空被金黃、火紅的枝葉交錯切割,彷彿斑斕的彩窗。
柳無枝先回了聽松廬,仔細清理雜草,澆灌了靈芝本體,又將屋裡屋外打掃得乾乾淨淨。幾隻眼熟的雲雀落在枝頭,歪著腦袋看她,發出清脆鳴叫。
同飛禽走獸小夥伴們打過招呼,柳無枝這才換了一身不惹眼的豆青色輕裙短打,佩上鈴鐺紅繩,悄然下山。
山風微涼意,柳無枝敏銳察覺到,周遭的靈氣稀薄了不少,連陽光都顯得冷清清的。
“如果能御劍飛上去看看就好了……”她喃喃自語,洩氣地踢開腳邊一顆石子。
其實,她覺得自己已經比剛化形時進步了,背了很多道法典籍,甚至還在魔界學會了修魔和魂術,眼界開闊不少。但師父卻明確禁止她近期再去劍閣嘗試召喚本命劍,原因是,仙盟最近很“亂”。
亂?她可以幫忙收拾啊。再不濟,撿一把無主的劍回來也好啊。
越是散心,心頭陰霾反而越積越重。柳無枝尋了路邊一塊光滑的大石坐下,把兩股馬尾辮用手託著,墊在腮下,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重重嘆氣。
修仙,真的好難啊。
“唉……”
“唉……”
明明只嘆了一聲氣,耳邊卻有兩個迴音。
柳無枝一愣,循聲望去。山路拐角處,是一個與自己身形相似的背影:同款不同色的天藍色輕裙,兩股長辮垂在身後,丸子頭上甚至還掛著與她同款的蝴蝶結髮帶。
那人似乎也因為那個多餘的“唉”字,循聲看來。
視線在空中相撞。
“枝枝?”
“沅沅?”
二人異口同聲:“你怎麼在這兒?”
認出彼此的瞬間,兩個小姑娘瞬間拋開愁緒,飛奔抱作一團。
沅沅,清音谷琴堂弟子,拉著柳無枝的手上下打量:“你不是閉關了嗎?怎麼跑出來了?”
柳無枝比沅沅稍矮些,把臉埋在她肩窩蹭了蹭:“師父說我不專注,心念太雜,讓我出來散散心,沉澱一下。”
沅沅:“那你還要回去繼續閉關嗎?”
柳無枝點頭:“我想至少衝破三重境再正式出關,應該……快了吧。”
聽到這話,沅沅嘴角一塌,剛剛揚起的笑容瞬間消失:“還閉甚麼關啊,五城十洲都要覆滅了!”
“就在你閉關不久後,魔尊就殺進來了!”她壓低聲音,帶著後怕,“好多魔族跨過兩界封印,從北荒長驅直入,直接攻打帝臺,連我們芳洲都能感覺到靈脈動盪,好可怕!”
“萬一仙盟支撐不住,我們這些小宗門,還有那些凡人城鎮,可就要跟著一起遭殃了!”
柳無枝呆住:“封印……壞了嗎?”
不會是她回家劃開的那個裂隙,一直沒修復好吧?!
沅沅搖頭:“我聽爹爹說,是魔尊用他的本命劍強行抵住了封印裂隙,只要劍不斷,魔族大軍就能源源不斷地跨界。”
在仙盟的地盤上,魔族的力量本就會受到不小的壓制,百里折闕居然還要分心控制本命劍。
柳無枝脫口而出:“他怎麼這麼不要命啊?”
對上小夥伴驚奇的目光,又急忙改口:“我是說,百里……魔尊這樣會累死的。”
沅沅鬆開她,繼續嘆氣:“可我爹爹說,魔尊殺了天機閣主莫前輩,罪大惡極,活該要償命,死了才好。”
柳無枝就在空荒祭典現場,知道魔尊因為顧忌嫵織身上可能存在的“仙印”,最後只是廢了莫天問的仙根,並未取其性命——怎麼現在,莫天問卻死了?
“會不會有甚麼誤會?”
“具體我也不知道。”沅沅轉而問道,“你大師兄不是剛剛擢拔成了仙盟御守嗎?他也沒有訊息傳回來嗎?”
柳無枝眼神一黯:“大師兄好久都沒回來了。”
不管大師兄還是魔尊,她都不想他們受傷。
所以,一定要儘快變強。
久別重逢,兩個小閨蜜索性坐在溪邊的大石上,掏出各自帶的零嘴分享,邊吃邊聊。沅沅啃著一塊桂花糕,含糊不清問:“枝枝,你覺得這次仙魔大戰,誰能贏?”
柳無枝捏著一顆糖漬梅子,反問道:“輸的那一方,就會死嗎?”
沅沅歪頭想了想:“我覺得不一定哦。”
“聽說魔道雖然抓了很多仙尊長老,但下面那些小弟子,還有凡俗城鎮,魔軍倒是沒怎麼禍害,連抓去當苦力的都很少。爹爹說這倒像是……嗯,‘精準打擊’?”她努力回憶著大人的詞。
聽到這話,柳無枝感覺心頭的陰霾似乎散去了一些。
魔尊沒有濫殺無辜,他記得她,啊不,是嫵織說過的話。也不知道,他和真的嫵織現在相處得怎麼樣了?
會不會已經……成功交|配了?
這個念頭莫名冒出來,剛剛晴朗些許的心頭,再次被烏雲籠罩,連嘴裡酸甜的梅子都彷彿泛起了苦澀。
如果真的波及到青嵐宗,百里折闕能認出她嗎?
不能吧,畢竟她藏得那麼“完美”,一絲魔氣都沒有沾染。
沅沅沒注意到她的走神,繼續分享著聽來的訊息:“魔尊這次這麼大動干戈,說不定還有別的目的呢。”
“你知道嗎?就在你上一次‘閉關’的時候,魔尊在魔界搞了一場盛大的封妃典禮。”她壓低聲音,帶著分享秘聞的興奮與緊張,“但更奇怪的是,典禮過後沒多久,那位風光無限的新妃,很快就失寵了,據說被打入了冷宮,現在好像淪落到雜役司去做苦力了。”
柳無枝意外魂穿期間,青嵐宗對外只稱她在閉死關尋求突破,唯有柳觀音和柳紹知情。
得知嫵織的遭遇,柳無枝不禁唏噓:魔尊果然說到做到,封妃只是個引蛇出洞的幌子。
那或許,他們之間,還沒有成功交|配過?
“那他後來,有沒有再封魔後啊?”
“沒聽說過。”沅沅又開啟一包糖豆,“怪就怪在,魔尊除了死磕帝臺,還分兵去了一些很古怪的地方,比如……輪迴井?”
輪迴井與冥界勾連,生人不可能闖入,柳無枝也覺得十分費解。
魔尊去那裡幹嘛?難道是嫵織在冷宮受盡折磨病死了?魔尊後悔了,要去輪迴井追索她的魂魄?
假如真讓他追到了,不會又像當初對待那條錦鯉一樣,把嫵織的魂魄困在裡面,煉成屍傀吧?那嫵織豈不是要變成怨氣沖天的厲鬼?
想象越來越恐怖,柳無枝飛快搖了搖腦袋,將那些可怕畫面甩出去,將關注點轉向小姐妹:“先別說他們了。沅沅,你為甚麼也在這裡嘆氣啊?”
聞言,沅沅像是被戳中了傷心事,又是重重一聲長嘆,小臉垮了下來:“還不是因為魔尊!帝祖閉關未出,帝臺防守告急,仙盟只能不斷從各洲抽調資源。芳洲的好幾件秘寶都被強行‘借’走了,鎮守本地的仙尊也被調去了一大半。”
她指著遠處枯黃的樹梢:“現在谷裡的靈氣稀薄得要命,好多仙草都蔫了,靈獸們也都快要支撐不住了……”
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聲音帶上哽咽:“那隻靈錦雞,我養了整整五年,特別有靈性,都能聽懂人話了……就在昨天,它也蔫蔫地……死了。”
“還有我最喜歡的霓裳花,看著也快不行了……魔尊甚麼時候才肯走啊……”糖豆撒了一地,她哭得肩膀一聳一聳。
柳無枝不知道魔尊為甚麼來,更不知道他甚麼時候會走,但如今她精通魂術,對生死之道有了新的領悟。
“我可以救它們。”
“已經死了,怎麼救?”沅沅迷茫抬眼,只見柳無枝迅速解了自己兩側的小發髻,將那兩條串著小鈴鐺的紅絲帶取了下來。
“喏,這個給你。”
小鈴鐺叮咚作響,沅沅以為只是安慰的禮物,帶著鼻音說:“鈴鐺髮帶我已經有很多了,枝枝,這個不用了……”
“這不是普通的小鈴鐺,”柳無枝環顧四周,確定連一隻鳥獸都沒有,才壓低聲音道,“這是能救命的渡魂鈴。”
“救命?”沅沅睜大眼睛,“靈獸和仙草……也可以嗎?”
柳無枝點頭,把兩串鈴鐺又往前遞了遞:“渡魂鈴可以救有三魂七魄的活物,但普通的禽鳥花草,魂魄未成,就不行了。”
“不過,靈獸和上了年份的仙草都是有靈識的,就算魂魄雖不完全,但靈識本源應該也可以被渡魂鈴滋養。”
她的魂魄早已痊癒,這對渡魂鈴暫時用不著,正好可以幫到朋友。
沅沅將信將疑:“可它看起來,和你之前的髮帶也沒甚麼區別啊。”
柳無枝解釋:“上面有我師父的禁制。渡魂鈴真的很有用,我就是靠它才回家的。”
沅沅:“回家?”
意識到說漏嘴,柳無枝立刻改口:“我是說,我是靠它才修為進步的。”
“我把法訣偷偷告訴你,你回去試試。但是千萬不要告訴其他人。”
沅沅接過閃閃發光的小鈴鐺,好奇問:“魂器很稀有的,枝枝,你怎麼會有這個?”
柳無枝臉上掠過一絲尷尬,支吾道:“啊……這個嘛,說來話長,下次……下次再告訴你。”
她在魔界的“私藏”,可不止這一對渡魂鈴。可惜那些亮晶晶的紫水晶、那把觸手生涼的玉骨扇,甚至還有她偷偷從大魔龍本體上薅下來的幾片羽毛和一整袋逆鱗粉,全都落在魔界了,只有渡魂鈴跟著她來到了仙門。
沅沅也不過分追問,小心收起鈴鐺:“我回去試試,不管有沒有用,都謝謝你。”
能幫助到小夥伴,柳無枝心情也好了不少,跟著她站起:“是我要謝謝你才對。”
“我剛化形的時候,甚麼都不懂,也沒有朋友,是你幫我出頭,帶我熟悉芳洲,還分享好吃的給我。”
沅沅反倒不好意思了,擺擺手:“我們是朋友嘛,雖然不是一個宗門的,但可以一直做好朋友呀。”
柳無枝猶豫了一下,輕輕開口:“宗門不同可以做好朋友,那如果正邪不同呢?也可以嗎?”
見沅沅面露不解,她補充道:“我在穿……呃,我是說,在閉關期間,想了很多。現在仙魔開戰,雖然我修的是仙道,但不知為甚麼……我並不想殺魔。”
想要成人成仙,就要模仿“人”與“仙”應該有的樣子。可哪怕所有自圓其說的道義都告訴小仙草“應該如此”,但她卻覺得很不適應、不舒服。
草木生靈能夠共生,仙與魔為甚麼不可以?
晚風穿林,捲起幾片金黃的落葉,打著旋兒落在兩人腳邊。四周一片寂靜,只有萬籟的沙沙輕響。
過了好一會兒,沅沅唇角慢慢揚起一個釋然的笑容,替柳無枝拂開被風吹到臉頰上的一縷碎髮。
“雖然我也說不清甚麼是對,甚麼是錯。但是,”她頓了頓,笑容加深,“能說出這樣的話……我覺得,你比以前更像一個真正的‘人’了。”
作者有話說:枝枝:確認過同款蝴蝶結,是友軍[橘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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