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體驗極好 姿勢不對,還是時間不夠?……
劍氣縱橫, 魔焰滔天。紫光撞擊著古老墓壁,發出一連串轟鳴。百里玄夜雖受了傷,但身法詭異, 操控陰兵纏鬥, 利用陵寢禁制周旋, 與魔尊打得地動山搖, 青銅棺槨嗡嗡作響。
柳無枝先是站在棺材邊亂彈琴,消滅掉試圖靠近的陰兵。彈累了,索性向後一跳,一屁股坐回棺蓋上。
她心裡納悶:都已經與魔尊“交合”了,第二層封印怎麼一直沒動靜?
姿勢不對, 還是時間不夠?就說他倆天生不行吧。
柳無枝無聊扭了扭身子,屁股蹭到棺蓋中央一個不起眼的凸起。只聽“咔噠”,棺槨一震, 隨即緩緩上升。
石板塌陷剝落,露出更加遼闊的空間。她坐著的棺材,竟只是靈柩頂端的小小裝飾品罷了, 下方如山高聳的靈柩,才是真正的陵寢。
陵xue威壓降臨, 凡揹負殺業者, 皆無可避免。
兄弟二人身形俱是一晃,百里玄夜悶哼出聲, 動作瞬間遲滯。百里折闕的情況則更嚴重, 右眼詛咒引動,月蝕之夜本就失衡的仙魔力量衝突進一步激化,血淚汩汩流出,順著臉頰滑落。
“百里折闕!”柳無枝心頭一緊, 想也不想便朝他奔去。
連那些沒有神智的陰兵,都在鋪天蓋地的墓主威壓下凝滯,只她行動如常。
柳無枝一邊凌空畫陣,試圖為魔尊止血,一邊還踮腳湊近,對著那隻眼睛使勁吹氣。
眼神純粹,毫無雜質。
百里折闕看著她披頭散髮、衣衫殘破的模樣,竟後知後覺意識到,他的魔妃,看起來著實有些悽慘了。
百里玄夜也發覺了不對。
一個墮仙,怎麼可能沒有殺業?不,她甚至連一絲惡念也無。
她究竟,是誰?!
容不得深思,隨著靈柩敞開,中心處爆發出紫金交錯的璀璨華光。
傳承近在眼前,哪怕兩敗俱傷,二人再次不顧一切抽刀揚劍,混戰相爭。激鬥中,百里折闕一掌拍在柳無枝後背,將她推向青銅門外。
玄石祭壇上下,三位護法正率領魔眾與陰兵廝殺,感知到地動山搖,又見柳無枝抱琴而出,心知成敗在此一舉。
“剿滅陰兵,決不能影響尊主取得遺蹟傳承!”淵瀾揮動羽扇,指揮若定。
以雙頭魔蜥為首,魔獸們也自發圍攏過來幫忙,無論人與獸,身上都帶了傷。眼看混亂就要波及柳無枝精心呵護的邊境花草們,她急忙盤膝坐下,胡亂彈起焚天琴。
嫵織雖然是媚修,但方才也吸了不少百里折闕的魔元,此刻琴音威力大增,勉強能護住一方角落。
月蝕之夜,無法透過月色變化判斷時間,柳無枝只覺得手指都要彈抽筋了,餘光不斷瞥向祭壇中心緊閉的青銅門,暗暗替魔尊著急。
到底,好了沒有啊。
混戰膠著,異變再生,頭頂亮色倏閃。
“封印怎麼了?”綠綃驚駭抬頭。
淵瀾也是一愣:“千辰宴後,尊主早就下令鎖死了啊。”
隔絕兩界的紫金流瀑割開一線,一個接一個人影從中躍出,白衣凌雲,仙氣縹緲——是仙盟之人!
柳無枝沒有十分意外,但看到這麼多平日難得一見的仙尊降臨,心頭還是一緊。
天機閣主親臨,聲如洪鐘:“百里折闕妄圖開啟前任魔尊遺蹟,禍亂蒼生,罪無可赦。”
拂塵一指下方:“仙盟諸君,先誅雜碎,後毀魔源!”
聽這話,綠綃當即譏笑出聲,直呼其名:“莫天問,趁人之危偷襲,你們仙盟就是這般光明磊落?”
天機閣主莫天問,同樣對這個三番五次行兇盜竊的魔女深惡痛絕:“不過是一介叛逃仙婢,犯下彌天大錯不知悔改,甘為魔尊走狗,有何顏面在此狺狺狂吠?今日定將你擒回仙盟,明正典刑!”
回憶往昔,綠綃眼中恨意滔天:“待尊主出來,爾等人頭,盡為祭劍磨刀石!”
淵瀾冷靜吩咐左右:“保護魔妃娘娘。”
摩荻則一言不發,直接持戟衝向最近的仙盟弟子。
降魔大陣落下,仙盟眾人開始無差別攻擊魔兵魔將。一時間,祭壇內外法術光芒爆閃,兵刃交擊聲不絕於耳。
柳無枝一邊保護魔獸們,一邊在數不清的白衣人裡找尋柳紹的身影。腕口劍紋微燙,感知到指引,剛想挪動,一名魔兵便擋在她身前:“娘娘不必憂心,待尊主取得遺蹟傳承,自會平息一切,請您待在安全之處。”
“……”當然憂心了,她要想辦法溜走啊。
機會難得,萬事俱備,沒有時間再耽擱了。
“遺蹟已經開了,尊主也同意讓我回家了。”柳無枝搬出魔尊“口諭”,“饒我一遭,是他親口說的。”
墮仙嫵織的家鄉,的確在五城十洲。魔兵一愣:“莫非尊主是讓您與玄蝕護法一道,臥底仙盟?”
柳無枝哪裡認識甚麼臥底護法,幾乎用含糊大法解釋:“我太累了,只是去那邊休息一下,不然再這樣下去……會死的。”
彈琴很累,她需要回到本體休息。再拖拉下去,可能會死。
“等下次有機會,我再回來找尊主,我們說好了。”
此刻,魔妃娘娘抱著魔尊的琴,周身縈繞屬於魔尊的氣息,形容狼狽,七零八落,要多悽慘有多悽慘。
血祭雙修二選其一,她沒死,就已是鐵證。
雙修很累,新妃幾乎不堪聖寵,亟需休息。再無度索取下去,可能會死。
傳聞尊主“雄風不振”,事實上,對待美人竟如此剛猛嗎?以至於娘娘避之不及?
不能影響尊主取得傳承,更不能讓這位炙手可熱的新妃娘娘不悅。魔兵們面面相覷,最終只得分出一個小隊,掩護著柳無枝且戰且走,離開核心戰圈,向北側相對邊緣的地帶挪去。
靠近空荒極北,終於看到了故人身影。
柳紹今日也換上了仙盟清一色的白衣,戴著隱藏容貌氣息的特製面具,若不是本命劍紋不會出錯,柳無枝都差點沒認出來。
兩人在混亂中對視,很快確認了彼此的真實。可僅是多餘的“確認”動作,似乎已經在暗示,最親近的師兄妹之間,不時何時隔了一層無形屏障。
不等相觸,一道金鍊般從莫天問手中射出,繞旋而下,瞬間將柳無枝捆得結結實實,焚天琴脫手,掉落在地。
柳紹急聲阻止:“莫閣主,您明知她是……”
“在眾魔眼裡,可不是。”莫天問掀翻想要搭救的魔兵,冷聲打斷,“她既選擇回歸仙道,就應與魔道劃清界限。配合做局,方能證明清白,也免得日後沉淪。”
周身力量封死,柳無枝被莫天問一道駕上高空,俯瞰白衣如雪,突然想起萬劍齊發的記憶幻境——因為要劃清界限,所以人人都要對那個少年拔劍嗎?
以多欺少這件事,放在仙魔對立的視角下,竟變得理所應當。
仙草的心智,理解人類的複雜情感總是慢半拍。小靈芝不懂那麼多大道理,她只知道,在魔界的這段時間,纏心絲的每一次抽痛都讓她切身體會到了甚麼叫“痛”。
與世界為敵,真的很痛啊。
柳無枝努力想掙脫,可身上纏的鎖神鏈乃是仙盟聖物,豈能輕易撼動?雙腿在空中亂蹬,恰好蹬在莫天問一塵不染的白衣上,留下一個黑糊糊的腳印。
側身避開,則又差點踹上面門。
莫天問臉色頓黑,手中法訣一變,讓她直接飄懸在半空踢踏不到的位置。
魔妃被擒,眾魔驚慌失措,陣型出現混亂。仙盟弟子趁勢猛攻,喊殺聲再起。
莫天問飛躍上祭壇,對著敞開的青銅門喝道:“百里折闕,你的女人在我手中,還不現身?”
等了片刻,門內毫無動靜。
莫天問眉頭緊鎖,眼中閃過急躁。奇襲雖佔先機,但魔宮精銳也非等閒,時間拖下去,等魔尊真的取得傳承出來,仙盟未必有勝算。
他加重了語氣,殺意凜然:“你若再藏頭露尾,當個懦夫,這個女人絕無好下場!叫你出來連屍身都無處可收!”
青銅門依舊沉默。
莫天問正盤算著是否要再加一把火時,天真不解的女聲在身側響起:“門已經開了,你明明可以直接進去找魔尊啊。”
柳無枝已經適應了被捆在半空的狀態,動了動身子,好心提醒:“莫叔叔別怕,我都進去過兩回了,裡面只有一口很大很大的青銅棺材,根本不嚇人。”
甚至,她還和魔尊在棺材蓋上交|配了,體驗非常好,等回去要和朋友們好好炫耀一番。
莫天問一副青年俊傑模樣,聽著那聲老氣橫秋的“莫叔叔”,再結合這話的挑釁意味,氣得幾乎要維持不住形象。
柳無枝只想趕緊和大師兄回家,懸晃著腳,催促道:“你不是在找魔尊嗎?他就在裡面,真的,進門就能看到。”
與她對視,蠱惑人心的魅術氣息無聲縈繞。莫天問心神一蕩,竟不自覺地想按照她的話,跨進門內。
他猛一甩頭,強自鎮定下來,惱羞成怒:“孽障!待殺了百里折闕,再處置你!”
說罷,復對柳紹道:“你進去探。”
柳紹的回答非常官方:“遺蹟內部未知,弟子資歷尚淺,貿然闖入恐生事端。”
下方,降魔陣已顯頹勢,魔獸和魔眾正在一同突圍。
雙頭魔蜥即將咬向一名仙族弟子,柳無枝急忙大喊:“大蜥蜴!不要咬人!”
魔蜥身軀一頓,腥臭唾沫如暴雨般噴了那弟子滿臉滿身,把他燻得暈頭轉向,倒地乾嘔。雖然狼藉,但至少撿回一命。
寥寥幾語控御兇獸,這能力幾乎堪比魔尊,廝殺氛圍詭異凝滯了一瞬。
“咚隆!”
青銅門轟然碎裂,整個祭壇劇烈搖晃,連同方圓十里的魔土,一併開始塌陷。
碎石飛濺,仙魔兩方猝不及防,伴隨著驚呼和墜地的悶響,場面徹底失控。莫天問臉色大變,一手緊攥鎖神鏈維持對柳無枝的控制,一手掐訣護住自身。
首先從煙塵中浮現的,是柳無枝“體驗極好”的青銅棺槨。柳紹眼疾手快,一道劍光劈去,棺蓋碎裂,裡面卻空空如也。
震動並未停止,祭壇徹底碎為瓦礫後,地底深處,龐然大物緩緩升起。
“那……那是甚麼?”
“好像是個……靈柩?”
靈柩與山齊高,不藏屍身,只藏一縷肉眼難辨的魂息。鬼火在空中點滴凝聚,縈繞旋轉,似在找尋奪舍目標。
靈柩之前,兩道紫色身影正在浴血廝殺。儘管外形相似,氣息相近,柳無枝卻能一眼分辨出百里折闕和百里玄夜。
被仙盟收繳的焚天琴一震,脫手飛出,化作紫色流光回到魔尊臂彎。他劍花一挽,順勢撥絃,殺音平行盪開,將百里玄夜震得踉蹌後退數十尺。
自從學了《七魄引魂書》,柳無枝對魂魄的感知力遠超常人,親眼看到那縷微弱但鮮明的魂火,正悄無聲息襲向魔尊後心。
她不顧莫天問比在頸側的劍鋒,驚呼:“百里折闕,小心!”
比那聲連名帶姓的“百里折闕”更觸目驚心的,是那縷魂息竟不管不顧,直直往魔尊的身體裡撞去,疑似想要強行奪舍。
百里折闕側身騰挪,操控青銅碎片反手格擋,目光掃過柳無枝此刻的模樣——本就狼狽不堪,眼下還被鎖神鏈像捆貨物一樣吊在半空,一把仙劍正抵在命門。
他停了下來。
浸血袖袍垂落,遮住半截殺戮之劍。
稍息,沾滿血汙紅濘的臉上,緩慢綻開一個大開殺戒前的瘮笑。
作者有話說:枝枝的彈琴動作參考彈棉花[點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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