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吃抹乾淨 該和魔尊道別了。
困於上古墓xue, 行盡不堪之事。
等柳無枝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被仰面按在了棺材蓋上。眼鏡旁的銀鏈遊移在面門,涼絲絲的。
“百里折闕。”
“說。”
“你, 能不能閉眼?”
“閉眼?”
話少, 侵略性並不少。越是迫近, 柳無枝越是侷促不安。她偏頭側身, 彷彿變成了一株含羞草,想要合上根本不存在的葉片:“我都答應讓你侍寢了,你就不能答應我嗎?”
詭異的用詞,毫不平等的條件交換。
百里折闕視線停在她耳後鮮明的紅緋,不動, 也不說話。
柳無枝便當是默許了。她努力從男人的禁錮中挪蹭出一隻拳頭,抬高,豎直小拇指, 指尖在半空晃了個圈。
如果不是見過這個“求拉鉤”的動作,魔尊差點以為被挑釁了。
長眸淡掃過一輪,他撐起胳膊, 拉開些許曖昧距離。
柳無枝配合著,把等待拉鉤的手又抬高了些。暗室相對, 腕口劍紋隱隱含光, 分外敗壞興致。
等過漫長的一瞬,百里折闕終於伸手——不是小拇指, 而是食指。不等柳無枝糾正, 覆雪竹節似的手指已經擦過手背,掠過鬢角,從側方勾起半邊蝴蝶結髮帶。
指骨穿過軟緞空隙,徐徐向外扯動。繩結隨之鬆脫, 才紮好不久的丸子頭瞬間走了形。
魔尊扯著大紅絲帶一端,指尖靈光微閃。單邊眼鏡鬆脫的同時,與衣衫同色的暗紅緞帶無風自動,彷彿活物般向上飄起,自動覆上眉目,穿過紫發尖耳,在腦後系穩。
眼窩深,鼻樑挺,骨相極佳。絲帶折出起伏的中庭輪廓,平添幾分禁慾美感。
小仙草沒甚麼多餘的想法,依舊覺得,這樣的魔尊,也很好看。
“還想如何?”遮去視線,那聲音依舊誘惑力十足。
緊繃的弦鬆懈了一半,柳無枝繼續強調:“識海里,也不許睜眼。”
百里折闕長臂一伸,精準勾過她的脊背,不疾不徐把人撈起:“誰的識海?”
不等柳無枝反應,魔尊已經俯身,以額相抵。
手腕劍紋似乎察覺到某種非關性命的危機,青光隱隱閃爍,迅速被魔尊掐滅。柳無枝沒有發現異樣,忽覺一陣溫涼莫辨的暈眩,再穩定時,五感俱寂,只能憑元神魂魄向外感知。
識海景象是心境的幻化,與她的晴空草甸不同,此處,閉眼與睜眼毫無差別,黑暗無盡無極,既是時間,也是空間。
她被倒吸進了魔尊的識海。
原來,這裡本就甚麼都看不見。
“百里折闕。”柳無枝不想叫“尊主”了,那是屬於嫵織的稱呼。只要魔尊不阻止,就直呼其名。
她徹底放鬆,在混沌裡自在飄著:“你真好。”
看不見的男人用神識凝成虛影,托住她站穩,冷哼:“等會兒有你求饒的時候。”
柳無枝:?
強者的識海內,一切隨心而動。
雖然看不見,柳無枝也能辨認出眼前人的大致輪廓:很高,很結實。有角,有尾巴。
半人不龍的。
魔尊也感受到了她的輪廓。
不僅沒有一絲魔氣,聲息還是從他胸口的位置冒上來的。矮墩墩一小團,同護法宅院裡那些短腿蘑菇,幾乎沒差。
百里折闕暗自嫌棄:她的魂身,是少了長半截腿嗎?
與其多想,不如辦事。
媚修的身體無甚意趣,這縷神魂卻分外清甜純粹,如同荒漠中乍現的甘泉。
魔性本貪。神識的交融比肉|體更直接,更深入。
百里折闕一寸寸包裹住那團溫暖柔軟的光,用自己的氣息強勢浸染、標記,還覺不夠,索性以牙還牙般,輕輕舔舐少女的魂體。
柳無枝不覺得痛苦,只被過於強烈的刺激弄得有些發軟。這感覺並不壞,反而讓她更加想要靠近魔尊強大的本源,元神甚至好奇繞上侵襲而來的魔息,仔細探索。
這番“主動配合”,更助長了魔的貪妄。不僅索取無度,竟還生出想將她活生生吞噬的瘋狂念頭。
他不需要多餘的愛慾,只需這般受困於他、依附於他,就很好。
最濃烈的一刻,百里折闕突然僵硬。
倘若再弄個魂胎出來……未免不合時宜。
他硬生生壓下翻湧的欲孽,放肆的掠奪變為剋制的纏繞,源源不斷將魔氣渡送予她。
與第一次的“全程被迫”不同,柳無枝隱約感受到了他的剋制,忐忑輕喚:“你給的,太多了。”
精純魔氣湧入神魂,可仙草根本不知如何吸收。何況在月蝕之夜,魔氣枯竭是很麻煩的。
魔尊顯然不當回事:“怕魔氣?你還是不是魔?”
“不是怕,”柳無枝無辜道,“是你太燙了。”
她不是魔,是草。
草怕火。
“……”絲帶下的眉稜聳皺了一下。
識海內,魔焰悄然收束,體內仙魔轉換法陣同時運轉,透過神交,把魔氣轉化成仙力,再渡。
比陽光滋補,比雨露潤澤。
柳無枝說不清這種似含蓄又似濃烈的“雙修”具體是甚麼感覺,反正不是魔尊說的“求饒”。她一點都不想推開他,反而想要更多更多的觸碰。
如果現在還在自己的身體裡的話,她大概是要準備噴孢子了。
噴完孢子,再把這個大魔頭用菌絲纏住,將種子埋進他的識海里,藉著他的血肉紮根,永生永世融為一體……這個想法有點過分,小仙草被自己嚇了一跳,不敢繼續想了。
流緩,潮落。
柳無枝漸漸找回理智。
外面是甚麼時辰了?大師兄是不是快到了?
魔妃也封了,“本事”也用了,她已經和其他人都道過別了,包括花花草草和大魔龍。
現在,該和魔尊道別了。
柳無枝在黑暗中稍微分開些許距離,抵住那人霸道的神魂:“我可能……要先走了。”
離開魔界,回家。
“想去哪兒?”虛影重新拉近,將綠油油的小光暈更緊圈攏,不知饜足繼續侵入,語氣沙啞曖昧,“本座準了嗎?”
元神相依的境況下,“離開”也被男人理解為了另一種含義。
走?方才還纏著他要更多,現在滿足了就想著脫離識海?
想得美。
觸感溫漉濡溼,彷彿被大狗狗舔了一口。
柳無枝沒法直接說“我要回仙門”,只好含糊其辭:“就是,我現在的情況,可能不能繼續和你侍寢了。”
“我的身份和你差距很大。”
她來自仙門,他來自魔界。
“我的身體也不適合讓你交|配。”
靈芝繁衍需要菌絲,但魔尊並沒有。
“等回去魔宮,你可以找更合適的人一起侍寢。”
只要魔尊不和魔龍一樣挑剔,總可以找到合適的伴侶吧?
說罷,小靈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雖然沒有說得特別清楚,但百里折闕這麼聰明,應該差不多……聽懂了?
人挪活,樹挪死。她紮根在青嵐宗,以天地靈脈為基,不可能轉道修魔的。
離別,是遲早的事。
百里折闕的確很聰明,一邊行動,一邊思考。
懷中人幾次欲言又止的抽離意緒,三番五次討要獎賞承諾的嗔惱模樣,都瞞不過他。
身份不合,畢竟魔妃之位滿足不了她的野心。
身體不合,重新奪舍一副軀殼倒也不難。
換人頂替,不過口是心非的吃味戲碼。
沉默著,識海溫度反又升了幾度,徘徊在沸點邊緣,簡直像要把她烹煮蒸熟,燉成漿糊。
柳無枝耳根通紅,用力搡了魔尊一把:“你別生氣,別激動,不是還要抓百里玄夜嗎?我們不要耽誤時間啦。”
眼下諸事未決,的確不是糾纏不休的時候。百里折闕把這縷小魂團裡外吃抹乾淨,終於解開禁錮:“姑且饒你一遭。”
得了這句,柳無枝心頭大石瞬間落地。
他答應放過她了,魔尊果然是個面冷心軟好人!
離開黑洞洞的識海前,她主動蹭了蹭魔尊,復滿抱了一把:“百里折闕,謝謝你!”
“下次,等我準備好了,再回來找你。”
想來魔界,她至少得先修煉成仙,再得到帝祖允許跨越封印。雖然不能交|配,但她可以給魔尊無償製藥,幫他喂龍,說服他與仙盟和平共處。
實現這個“下次”,預估,再過五百年吧。
枕邊香風吹得溫軟,提起“下次”,百里折闕也輕淺勾唇:明晚麼,也成。
許久,元神歸位。
柳無枝僅剩的半邊蝴蝶結早已鬆散,魔尊覆目的絲帶同樣鬆垮,滑落肩頭。兩人幾乎同時睜眼,眼尾都帶著神魂激烈交融後的薄紅,氣息微亂。
魂歸剎那,屬於魔尊的精純魔元瞬間被嫵織倒攫吸收。
柳無枝一驚,根本控制不住媚修身體的本能:“怎麼辦……”她真怕吸乾了魔尊。
百里折闕重新戴上銀鏡,似乎還在回味方才的細節,唇邊掛著不夠盡興的諷笑:“吸乾本座?就憑你那小不點的元神?”
彷彿印證他的話,被吸走的魔元在嫵織體內流轉一圈,如同容器太小盛不下過多的水,一縷縷精純力量從指尖和髮梢溢散出來,倒流回魔尊的掌心。
上限太低,過飽和了。
柳無枝還是不放心:“可有纏心絲在,你的修為,都會傳給百里玄夜的啊。”
百里折闕右眼紅光一閃:“給他的,可不止是本座的修為。”
魔尊還給了百里玄夜甚麼?
柳無枝突然一抖,纏心絲被觸動的識海感應傳來。
魔尊也料到了,攬在她肩側的手臂收緊,將定魂訣打入柳無枝眉心。
欸?那種緊密連線識海與心臟的感覺,連同纏心絲半身,好像都在……消失?
柳無枝還在迷迷糊糊,人已被百里折闕抱起。他對著空寂墓室,朗聲戲謔:“別來無恙啊,王兄。”
陰兵簇擁著一個身影緩緩浮現,百里玄夜本該吸取魔元修為大增,此刻卻臉色煞白,唇邊溢著黑血,顯然受了內傷。
魔尊低笑,帶著快意:“葬天淵水的滋味,可還消受得起?”
一盞合鸞酒,或者更準確說,是一盞葬天淵水。他自飲鴆毒,待毒素溶遍全身筋脈,再與嫵織“雙修”,把這蝕魂之毒一併渡給百里玄夜。為了求生,百里玄夜不得不主動切斷纏心絲。
百里玄夜抹去唇角血線:“你這個……瘋子。”
比切膚之痛更礙眼的,是眼前身著婚服、親密無間的兩人。他精挑細選的臥底,此刻正溫順攀在宿敵肩頭,右眼命門近在咫尺,毫不作為。
仇呢?恨呢?尊嚴呢?羞恥呢?
百里玄夜試圖離間:“阿嫵,忘了你的血海深仇了嗎?修為盡廢,靈根枯萎,淪為靠吸取他人茍活的媚修,這一切,都是拜誰所賜?”
就算和魔尊有仇,那也是嫵織,不是柳無枝。
小仙草根本不看反派,在魔尊懷裡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甚至還狐假虎威,不屑“哼”了一聲,下巴揚得高高的。
百里玄夜目眥欲裂:“明知葬天淵水劇毒,還敢用你的身子傳毒,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你又何必在乎他?!”
確定纏心絲完全消失,再無後患,柳無枝終於正眼看他:“我相信百里折闕。”
幻境裡的百里玄夜表裡不一,表面兄友弟恭,實則把義弟當成爭奪權力的工具。而魔尊……雖然經常出爾反爾,但至少,他剛剛確實閉眼了。
一個損她利己,一個損己利她,高下立判。
百里折闕聞言輕笑,將柳無枝放下,連同焚天琴一併擱去:“陰兵交由你對付。”
柳無枝反應極快:“我不想當萬魔總帥。”
魔尊已經拔劍在手,直取百里玄夜,身後飄來一句餘音:“本座封后,不取無功之輩。”聲音盡是不屑,柳無枝卻莫名聽出了一絲愉悅。
“……”封后?不是才封過妃嗎?
小仙草抱著琴,一臉懵。
作者有話說:【閱讀理解】
1.如何理解“我不想當萬魔總帥”?
枝枝:因為我要回家了。
魔尊:她想當魔後。
2.如何理解“下次”?
魔尊:明天。
枝枝:五百年後。
#你懂我的意思#
#嗯,我懂你的意思#
#溝通不暢,但能談戀愛#
枝枝回家倒計時48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