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跪求侍寢 這次,是你求本座的。
越接近遺蹟核心, 陰兵越多,攻勢越猛。魔尊還是保持一邊抱人,一邊持劍開路的姿勢。
纏心絲引發的疼痛緩解, 柳無枝心口依舊悶悶的。
幻境中決絕自刎的少年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那之後, 他就要承受萬劍穿心, 被打落葬天淵的無邊痛楚。
“百里折闕。”她在混戰間隙發問, “愛到底是甚麼呀?”
話音落在空曠墓道,蕩起微弱迴響。
愛是甚麼?
是傳說吧。
畢竟魔無人愛,無人愛魔。
生長於貪嗔痴恨的魔尊,更是隻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他只知道, 愛極生怨。
絕望的愛,悔恨的愛,未完成的愛, 諸相種種,終歸怨懟。
他不想這雙眼睛染上那種顏色。
所以,不如不愛。
柳無枝等了半晌, 魔尊終於回答:“若你愛上本座,本座會殺了你。”
“……?”
就不能好好回答問題?
“那你也不要愛上我。”小仙草賭氣般道。
封妃是為引出百里玄夜, 魔尊達成願望, 她也可以回家了。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要走了,柳無枝講話分外大膽:“我們物種不同, 沒法繁衍的。”
“………………”
魔尊額角青筋一跳, 手中劍氣暴漲。陰兵逐個擊破,但紫色魔焰卻漸漸失了準性。
柳無枝察覺不對,手腕內側也膩膩的,偏頭一看, 滿掌猩紅。
魔尊的右眼,又在流血了。
記得被困天池水底那日,魔尊曾讓她擺陣,說明仙力轉魔力能夠幫助他恢復。而離開仙門地界時,她分明看見,魔尊的眼睛裡湧出了仙力。
很多很多,可與仙尊匹敵的仙力。
對魔族來說,仙力是會造成傷害的,何況生在體內。
柳無枝徹底明白了。
所謂的右眼詛咒,就是源源不斷產生仙力,與魔氣相沖相剋,給魔尊帶來無邊痛楚。
她教給魔尊的轉換陣,竟被他設在了自己體內。百里折闕之所以允許她在魔界種植仙植,也是因為這些草木能夠幫助結陣,稀釋右眼泛濫的仙力。
他要的只是解咒,並不是避免傷害。
魔尊根本不在乎受傷。
“你不要再用那個轉換法陣了。”柳無枝癟著嘴,悶氣變成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緒,“這樣真的會失明的。”
百里折闕殺意正酣,彷彿越是酣殺,越能接近被封塵在歲月裡的真相:“所以,本座活該受著?”
本該凌厲的眸子此刻佈滿血絲,瞳孔呈現出不正常的暗紅色,彷彿有魔火在其中燃燒。
蚌殼自磨礪而生珍珠,他的眼睛也正經受著這種痛苦。
“我可以幫你……”
“治療”二字哽在喉頭,想起歸期將至,柳無枝臨時改口,“你得先認字,多看看書,眼睛裡產生仙力肯定不是無緣無故,總會有辦法康復的。”
直到現在,她還是覺得,他是個文盲。
殺聲戛然而止。百里折闕持劍在四周劃開裂隙,將陰兵隔絕在外,側眸看她。
魔尊洞察人心,自然聽得出那言外之意。
一個慣於多管閒事、替人療傷的人,不想管他了。
是不想管,還是……想走?!
百里折闕盯著她躲閃的眼睛,一字一句:“待解決百里玄夜,你的神魂,本座慢慢扒。”
柳無枝聞言,雞皮疙瘩顆顆立起。
不對勁,魔尊甚麼時候開始懷疑她的神魂的?!
出去,出去就回家!
二人各懷心思,終於抵達遺蹟中心。穹頂高懸,四周牆壁上,古老銘文模糊不清,隱約能認出“龍脈”“扶氏”“遺孤”等字樣。
柳無枝記得,青嵐宗的基礎課上,師父曾提起過:五城十洲本自龍鳳神脈化生,千載之前,世間尚存龍族遺蹟的傳聞,可到如今,早已湮滅無蹤。
這些銘文似乎在印證,龍族傳說,並非虛妄。
可為甚麼空荒墓xue裡會有這些秘聞?百里溟橫空出世,成為前任魔尊,或許也是因為這個秘密?
龍本為神,彼岸花海里的大魔龍又是怎麼回事?它和龍族、甚至和魔尊有關係嗎?
傳說與現實紛亂交錯,總之,這些都和仙草沒有關係。
擊碎障壁後,熟悉的青銅棺材靜置於墓xue中央。
百里折闕將柳無枝放下,收劍抬手,一掌轟下。開山裂石的魔氣奔湧而至,塵土簌簌,棺槨卻紋絲不動。
誠如百里玄夜所言,非血祭或雙修不可開啟。
血祭嫵織,還是與她雙修?
魔尊權衡思量著,餘光瞥見柳無枝已手腳麻利解了禮服外袍,眼尾一抽。
——她就如此迫不及待?
柳無枝早就厭倦了封妃儀式的誇張行頭,將寬大袖口和厚重裙襬“刺啦”裁斷,從嫵織的幽墟中摸出兩條閃粉絲帶,利落紮起雙馬尾丸子頭。
重獲自由,小靈芝在原地踮腳轉了一圈,髮間絲帶劃出閃閃弧光,這才注意到百里折闕意味不明的目光。
“棺材打不開嗎?”她用那水凌凌的眼睛射著他。
與她對視,魔尊常常有種衝動,想把這對眼珠剔出來,放在手心細細把玩。
可又覺得,這雙眼睛唯有活著時才有這般光澤。
因為這雙眼睛,這具媚修的身體,竟也沒有那麼難以入目了。
現在,他已經看破,這種衝動,盡源於一縷葬天淵水無法腐蝕的靈魂。
答案已在心頭選定,卻並未落於言表:“愛妃近日,本事學得如何?”
柳無枝雞皮疙瘩再次起立。
本事?魔尊怎麼總這麼在意她的本事?
封妃儀式之前,小靈芝就已經不知被多少人明裡暗裡提醒過,身為魔妃,最重要的本事,當然是讓魔尊侍寢……還有一個說法,叫承歡枕蓆。
可是,非要現在查作業嗎?
柳無枝瞅著他半邊染血的肩頭,不太樂意:“你有病,還有傷,現在用本事的話,我怕控制不住,會吸乾你。”
若不是那句“有傷”,魔尊差點以為前一句“有病”是在罵他。
“百里玄夜肯定還設了好多陷阱,真的不行呀……”
魔尊最不想聽見的兩個字,就是“不行”。
百里折闕嗤笑出聲。
若是選血祭,待出了遺蹟,七境八荒怕是都會以為,他是因為這個“不行”,才只能退而求其次。
魔尊進一步,柳無枝就退一步,不覺圍著青銅棺材整整繞了一圈。
柳無枝指著周遭廢墟,努力婉拒:“今天我真的不能侍寢,至少在這裡不可以。”
這可是大師兄專門強調的。
就算魔尊行了,她也不行的。
魔尊似乎很享受這邊類似貓捉老鼠的遊戲,慢條斯理踱步:“你想找死?”
“我不想死。”柳無枝邊退邊道,“也不想侍寢。”
“你那麼厲害,再找找其他辦法吧,好不好?”
近乎撒嬌的口吻,魔尊竟差點應承下來,又被立刻按捺回去:“欲擒故縱適可而止。”
這句話分外耳熟,不等回憶起來在哪裡聽過,魔尊已瞬移而至。生殺予奪的手撫上肩頭,力道是與魔尊身份不符的輕緩,柳無枝卻猛地一個激靈。
身後是棺材板,身前是魔尊,逃無可逃。柳無枝索性用靈芝最本能的方式,抱著菌蓋,啊不,腦袋,團著身子往地裡縮。
不僅拒他,還懼他。
逼到這個地步,她竟真的不想。
百里折闕沒說話,周遭空氣好像變冷了幾度。
柳無枝聽不見動靜,挪開捂臉的手,抬頭瞄了一眼,又慌忙捂緊。
魔尊這個表情,是要殺人的。
而這裡的人,只有她自己。
淵瀾哥哥說得果然沒錯,不侍寢,真的會死!
她和嫵織一起死。
“起來。”頭頂落下冷冷的命令。
柳無枝抱緊菌蓋,不動。
本以為會被這個霸道的壞蛋強行拽起,卻聽得一陣衣料摩挲聲。
“抬頭。”這次,聲音不在頭頂,而在耳畔了。
高度變了?
柳無枝疑惑分開手掌。
目光順著玄金長靴向上,越過暗紅織金的層疊下襬,只見男人膝上正搭著一隻漂亮的手。
此刻的萬魔至尊,竟是蹲在她眼前的。
小腿屈著,一者豎直,一者落地。若是曲解一下,簡直可以當作是下跪造型。
她何德何能,能讓魔尊跪著求她侍寢?!
柳無枝大腦一片空白,一屁股坐在地上。
“長跪不起”的男人笑了笑,抬手。不是來掐她脖子,而是很輕很慢,甚至帶著幾分溫柔耐心,把她額前碎髮一根根撇開,確保這雙眼睛再無一絲遮礙。
“你還有甚麼法子,嗯?”質問的口氣,可配合著上揚的尾音,卻像在哄人似的。
柳無枝怔怔望著眼前的青年。
從近處看,血琉璃似的右眼更像縈灼著墨。不同於少年時的落魄頹喪,四百年後的魔尊,笑起來沒有那般破碎,可還是很漂亮。
她很喜歡這種漂亮。
那魔尊眼中的她,又是怎樣的呢?
柳無枝低頭看向手心。
這隻手十指纖長,膚色冷白。與她總是暖乎溫熱的小短手截然不同。
魔尊看到的,始終都是嫵織。
直到離別前夕,小仙草才後知後覺:她應該給自己留下些甚麼。
想在百里折闕心裡,留下一點點屬於自己的痕跡。
只要她不說,在遺蹟裡面發生的一切,大師兄是不會知道的吧?
陰風在靜寂的冷光裡揚起細塵,如沙如霧,晶瑩迷濛。
魔尊注視下,柳無枝被一股平生從未有過的衝動牽引著,伸出手臂,小心翼翼環上他的脖頸。聲音怯生生的,彷彿觸犯天條般,說著不可高聲語的禁忌:“可以……進識海嗎?”
千載光陰在此凝固了一瞬。
脊背攀上一隻大掌,輕輕一抵,將她按向前方。笑音隨之欺近,彷彿正中下懷:“這次,是你求本座的。”
他傾身而來,眼底魔焰驟然洶湧。
作者有話說:不要愛上本座=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到底誰愛上了?我不說[狗頭叼玫瑰]
to枝枝:睡完就跑,渣女認證
回家倒計時72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