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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尋死覓活 我不想當魔後,真的。

第52章 尋死覓活 我不想當魔後,真的。

外界的嘈雜漸漸遠去, 柳無枝入了一個夢。

夢裡是熟悉的青山綠水,桃源仙境,雲霧繚繞處露出層疊的飛簷斗拱。

風物與記憶裡如出一轍, 柳無枝卻不由抬手遮了遮略顯刺目的陽光——曬慣了魔界的月光, 此刻再看到日思夜想的家鄉, 竟覺有些不適應。

原來, 人和植物一樣,會被環境改變。不知從何時起,她已經慢慢適應了魔界。

一樣的青嵐宗,一樣的聽松廬,碧蔭庭前, 青衣少女手持木劍,翩然起舞,長髮衣袂隨著劍招起伏跳躍。

瞧著那再眼熟不過的弟子服和雙鬟髻, 柳無枝緩慢靠近:那是她自己嗎?

背對她舞劍的模糊人影纖細靈動,劍刃反射陽光,彷彿颯沓流星, 招式和大師兄如出一轍。

可柳無枝連人類的身體都還沒有完全適應,劍勢明明很不連貫才對。

不是她嗎?聽松廬內除了大師兄, 怎麼還會有其他人?

畫面倏地切換到後院, 柳無枝呆呆看著本該枯死的柳樹,茫然不已。

碧玉流泉, 參差青絛。千萬條垂絲軟軟款款拂落, 牽牽連連的,織成一片朦朧的碧色簾櫳。金暉穿過婆娑枝葉,光斑搖曳如碎金。

如果柳樹還活著,那她這株汲取枯柳生機方誕生的靈芝, 又該如何存在?

樹底,方才舞劍的少女揮動起鐵鏟,先挖好土坑,再清理碎石,最後灑水潤溼。

這動作分外親切,是標準的埋種子步驟。

柳無枝飄著虛空靈體靠近少女身側,試探出聲:“你是青嵐宗弟子嗎?你也喜歡種花草嗎?”

少女似乎聽到了甚麼,緩緩回頭。她看著柳無枝的方向,目光卻似穿透了她,一直望向遠方。

面容似被一層薄霧籠罩,看不真切,但柳無枝卻清晰看到了她唇邊綻開的笑意。

下一瞬,少女丟開鐵鏟,不顧青裙滿身泥汙,起身飛奔而去。

疊詞成詞,雀躍難掩。音色入耳即忘,字句卻清晰傳入柳無枝腦海:

“哥哥——!”

*

窒息感驚碎幻夢。

柳無枝睜眼,發現自己正被魔尊掐著脖子抵在床頭牆邊。男人殺意沸騰,眼底彷彿吞人的九澤重淵。

“尊、尊主,輕點。”柳無枝喘息著喚,“你的指甲……太刺了。”

指骨像是被冰水浸透過,重重按著跳動的脈搏。聽到這毫無攻擊力的抱怨,陰鷙戾意剎那全消。

百里折闕手臂一屈,順勢把她扯近,死死盯著少女的眼睛。

眼眶輪廓還是屬於嫵織的媚態,兩汪瞳潭卻像一場夏日的急雨打過湖面。雨過天晴,雲散霧開,重新倒映出明淨天光。

可一刻鐘之前,她眉心魔印點亮時,眼底分明湧動著刻骨的恨意。

那是魔尊再熟悉不過的味道,所以絕無可能認錯。

現在,殺欲沒有了。

一分一毫都感知不到。

心頭莫名鬆懈,掐脖子的力道變成了半緊半松的禁錮:“失了一個魂胎,便值得你尋死覓活,百般造作?”

柳無枝聽著“死”“活”的字眼,缺氧得有些發懵。

魔尊剛剛,真的像要殺掉嫵織的樣子,難道是她猜錯了,魔尊其實很在意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小少尊”?他在為“失去孩子”而憤怒?

可那是假的啊。

柳無枝決定安慰一下痛失愛子的魔尊:“還會再有的,只要你努力。”

畢竟等嫵織回來,或許他們兩個同物種的魔還有機會繁衍後代。

魔尊:?

他一鬆手,柳無枝就癱在了床上,只腦袋還倔強昂著。

少女專注看人時,媚術便會不自主生效。

明明是和一刻鐘之前一樣的嫵媚眼波,感覺卻大不相同。方才,那雙眼睛只有媚,沒有神。

此刻,所有的媚態都變成了神韻。

就是因為這股神韻,在他準備掐死她時,力道不自主收了幾分,讓她僥倖沒死成,暈了片刻。

殺心是真的,顧忌也是真的。

他居然會有顧忌?

相顧無言許久,柳無枝覺得有些尷尬,摸上臉蛋:“尊主,我臉上有東西嗎?你為甚麼一直盯著看?”

被這樣一眨不眨盯著,甚至讓小仙草恍惚,魔尊每次看著她的眼睛講話,是因為在看柳無枝,而非嫵織。

然而,百里折闕不打算給她半分旖旎的念想:“在想你這雙眼睛,為何生在一張醜臉上。”

大多時候,這個女人都令人厭煩,與她對視時,更覺心煩。

偏他守到現在,都不曾拂袖離開。

未說出口的話藏在心底,柳無枝只聽到了字面意思:魔尊嫌棄嫵織長得醜。

“可我覺得很好看啊。”她在床頭膝行湊近,挨個指認,“你看,瓜子臉、遠山眉、含情目、櫻桃唇——哪裡醜了?”

她是客觀評價,旁人聽來卻是毫不吝嗇的自誇。

百里折闕高深莫測靜了稍息,從喉嚨裡磨出低啞的笑:“臉皮太厚。”

柳無枝還真扯了扯面板,復回眸看向床頭的銅鏡,裡頭恰好倒映一大一小兩張俊臉。大的是坐得近的嫵織,小的是稍遠的魔尊。

嫵織這張臉漂亮得不像話。和魔尊的漂亮但有瑕疵不同,她是完美的,哪怕脖子上留著掐痕,也無損精緻與豔麗。

看久了,竟有一絲異常。

“尊主。”柳無枝盯著鏡中人,“你覺不覺得,這張臉有點奇怪啊?”

鏡子裡的魔尊側目,似乎在說:自吹自擂還不夠?

柳無枝:“就是太完美了,才奇怪。”

她想起夢中的少女,臉龐雖然模糊,氣質卻更鮮活自然。

“高階媚修可隨意易容。”魔尊的視線劃過她凌亂衣衫下露出的半邊肩膀,移開,“你既心知肚明,不必試本座口風。”

嫵織原來是甚麼模樣?

夢境景象再次閃過。青嵐宗,聽松廬,碧蔭庭,舞劍的少女,生機勃勃的柳樹……不對,那真的是她的夢嗎?還是……嫵織的?

小仙草的魂魄闖入時,嫵織早已失去生機,現在卻又有了魂魄氣息。穿越附身是意外嗎?難道說,嫵織和她的孢子有聯絡?

怎麼可能?明明是大師兄把她種出來的啊。

想起夢境末尾的那句“哥哥”,有甚麼靈光一閃而過,卻抓不住。

沒有她的青嵐宗,真的好奇怪啊。

苦惱的模樣映入魔尊眼底,搖盪起另一重漣漪。

自從影境回來後,她的身子的確脆弱了幾分,頻頻暈倒,看上去彷彿深受打擊。

不過死了一個魂胎和兩條錦鯉罷了,至於?

綠綃和摩蘿旁敲側擊的責備縈繞腦海,從無赧顏的魔尊,居然有些掛不住臉。

既然她是第一個敢同萬魔至尊求賞的人,倘若擒賊有功,允一個恩典,以此堵住所有人的嘴,倒也無傷大雅。

柳無枝不知魔尊九轉十八彎的心思,只見鏡子裡青年的俊臉向上飄出銅框,隨著他站起,嫵織的臉旁邊,就只能看到魔尊的大長腿了。

頭頂落下一聲輕咳,語氣還是冷冰冰的,仿若施捨:“待空荒事畢,本座未必不能封后。”

頓了一頓,深奧的雙重否定句式之外,還又加了個帶著警告意味的大前提:“若你識相。”

“識相”這個詞小靈芝聽不太懂,但“未必”加“不能”,就是“可以”且“能”。

魔尊要……封后?封嫵織為後?

柳無枝回頭,岔開兩條細腿,分跪在床頭,歪著臉仰望百里折闕。

這個害了錦鯉還敢做不敢當的幼稚魔尊,是在補償她嗎?

都說了“生死隨她”,魔尊連嫵織的性命都不在乎,封后有甚麼用?

就像仙盟總是喜歡給獻祭封印的人追加尊位一樣。

“錦鯉的事情沒關係,你不用愧疚的。”柳無枝試圖寬慰,“我不想當魔後,真的。”

魔尊驀地冷臉。

“不想?”他俯身逼近,幾乎與跪在床頭的柳無枝鼻尖相抵,眸中翻湧風暴。

在宮闈內外胡作非為,處處僭越用著魔後權柄,到頭來,竟說不想?

欲擒故縱的伎倆,果真被她用得爐火純青。

眼皮底下,爐火純青的人居然還點了下頭。動作牽動頸上淤痕,柳無枝不由嘶聲,眼神溼潤含光,沒有半點虛偽。

她是真的不想。

百里折闕只覺一陣氣血翻湧,又想擰斷她的脖子了:“無論你心裡想著誰,都趁早死心。”

不管是百里玄夜,還是仙門弟子,或是魔宮裡的某人,他都會一起殺。

心裡想著……誰?

魔音入耳,真言脫口而出,柳無枝眼底的不情願剎那全消:“我想看大魔龍。”

魔龍本龍:?

*

柳無枝很快看到了龍。

“我可能準備回家了。”她坐在彼岸花海中,一邊替魔龍梳理羽毛,一邊道。

一年之期將近,魂術訣竅已經基本掌握,加上渡魂鈴輔助,應該很快就能琢磨出離魂的方式。

空荒祭典是最好的時機。

大魔龍的傷勢太過嚴重,哪怕她努力餵食喂藥,效果也僅是平平。帶上它去空荒,實在太過勉強。

所以,這大概是她最後一次見到龍了。

“如果我不在的話,你記得要多吃蝸牛,不要吃菌子。”柳無枝列出療傷食譜,一本正經夾帶私貨,“蝸牛殼可以補鈣,菌子會讓你中毒的。”

閉目調養的魔龍將頭顱挪蹭了一個角度,似乎不想聽她說“不在”。

“下次你再看到我,說不定我會變化很大。”

魔龍只當是隨口假設,懶得搭理。

柳無枝湊近,認真強調:“比如,我不會修魔了,也不長這樣了。”

這個“我”,說的是“柳無枝”,而不是“嫵織”。

“你要記得我。”

“不要吼我,咬我,也不要吃我。”

這話活像是在道別,有心人聽來,莫名惹起一陣空落。

百里折闕睜開左側銀眸,俯視看她。

明明是個居心叵測的臥底,偏偏總是一副天真表情,引動他千思萬慮。

魔尊以七情六慾為食,卻從來不會自溺其中。可如今,他不得不承認,這個臥底,對他是不一樣的。

像貧瘠土地上無意落下的一顆種子,因他放任不管,悄然生了根、冒了芽,成了荒原之上的唯一亮色。

七境八荒那些隨手播撒的草籽也是,生長週期本該很是漫長,可等他回過神,入目所及已經綠了一大片。

對於這種意外,百里折闕本該不留情面地掐滅,卻不知為何一再放任。

如今,竟有幾分習慣成自然。

留戀麼?倒也稱不上。

但這畢竟是這是他不報任何期待,第一次默許其存在的小嫩芽,總歸是不一樣的。

世間充斥惡念,這股發自本真的快樂像是吃慣了的餐後甜品,竟覺得少了就不適應。

可她竟敢先同他道別。

是覺得謀求了妃位,再得了封后的應準,任務完成就想抽身?

潛藏的暴戾起伏之時,柔軟觸感突然襲來——來自龍角尖端。

少女不知何時伸手點在了紫晶龍角上,粲然笑道:“你大意啦。”

知道這是大魔龍的敏感部位,柳無枝力道極輕,接觸面只有指腹上一點,輕輕一碰便迅速收回。

越是謹小慎微,越是鮮明突出。

是的,他大意了。

她憑甚麼,能影響他至此?

不甘與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交織在一起,百里折闕還未及分辨,卻見柳無枝一把撲了上來,抱住了他。

龍身很大,人身很小。

與其說是擁抱,不如說是依偎。

這姿勢極其彆扭。少女的雙腿還跪坐在花叢裡,上半身貼著龍頸,雙臂努力環抱著眼前的龐然大物。明明小心翼翼避著龍身傷口,可又很是用力,臉頰都紅了起來。

百里折闕徹底愣住了。

“記住,我叫枝枝。”柳無枝抵著他的側首道。

這裡是只有她和魔尊能進來的地方,是唯一她能作為“柳無枝”存在的地方。大魔龍親近她,是因為柳無枝,不是嫵織。

臨別前,她又回頭望了一眼這隻傲嬌又彆扭的大魔龍,趁它不備飛快踮腳,在鼻尖上親了一口——“啾!”

“好好活著,一定要再見呀!”

說罷,溜了。

作者有話說:Q:如何玩弄魔尊的感情?

枝枝:惹他心煩意亂,惹他起起伏伏,最後狠狠拋棄他。

——叮咚!您已獲得“禍國妖妃”頭銜!

【小劇場】

枝枝:我不想當魔後。

魔尊:口是心非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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