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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放棄治療 她的話,甚麼時候成了他的行……

第45章 放棄治療 她的話,甚麼時候成了他的行……

渴求不到, 女子們漸漸痛苦:“痛,好痛……給我元陽,救我!給我……”

柳紹再看不下去, 不顧異界反噬, 雙手掐訣, 口中低聲誦唸清心咒, 柔和光暈一圈圈盪漾開來。在魔尊的冷眼旁觀下,女子們漸漸平和,發出舒適的喟嘆。

留意到媚修“同類”,她們立刻招呼柳無枝:“那邊的姐妹,一起來啊。”

另一個女子看向魔尊, 語含羨豔:“人家有伴了呢。”

招手的女子目光在兩個男人身上來回打量,笑道:“依我看,還是小仙君好, 年輕乾淨,仙氣滂沱。不像那個,病殃殃的。”

旁邊人隨即反駁:“那個也不差呀, 高大威猛,魔氣精純, 估計‘活計’也不賴。”

“而且, 受了傷才好,容易降服呢。”

竊竊私語密如鼓點, 越來越多女子加入了這場對兩位男性的品評討論。

柳無枝也不由跟著來回張望比較。

在青嵐宗, 她總覺得大師兄是最高的,和魔尊一比才發現,原來魔尊比大師兄還高。

相比大師兄的低調,魔尊則更加惹眼漂亮。

呆怔時, 女子們已經拿定主意:“還是讓最完美的媚修選一個吧。”

目光灼灼聚焦,柳無枝半晌才反應過來:“讓我選?”

“對呀對呀,快選一個。”

“只能選一個?”

“看著身量小,想不到胃口倒挺大。”發問的女子色眯眯笑道。

“就是嘛,一起收了才不枉一身絕技。”

“那也得分個大小吧?”

她們重新看向此間唯一的完美女修:“你想誰,做正室夫君呀?”

正室?夫君?甚麼意思?

柳無枝茫然陷入二選一。

大師兄還在唸咒,魔尊事不關己抱臂而立,似乎已經走神許久。

求助無門,再三催促下,柳無枝來回猶豫,最後,硬著頭皮指向柳紹。

近義詞填空,大師兄是正道,和“正室”應該更接近吧?

指尖落定的瞬間,放空的魔尊驟然凝眸,剎那陰鷙——分大小?選夫君?她竟敢自以為是?

“咯咯咯……”女子們齊聲曖笑,“選了正室就好辦啦!”

無數隻手伸向百里折闕:“那剩下的這個,我們可就先笑納了!”

殷蝮發出警告嘶鳴,幻境崩塌之際,體內力量也被抽空,柳紹捂住傷處,痛苦悶哼。

這是一個陷阱!

腳下地面化作虛無,柳紹奮力伸出手,想要抓住離他不遠的柳無枝。

她沒接。

甚至,最後一句都是對殷蝮說的:“保護好大師兄,等我來找你。”

伸出的手抓了個空,只能眼睜睜看著少女追著魔尊,墜入寒潭深淵。

柳紹心急如焚,幾乎要不顧一切躍下時,幾滴水珠輕盈懸浮在面前。露滴延展,結成一行稚嫩卻清晰的字跡:

我再想想。

水紋稍縱即逝,柳紹難以置信睜大眼睛。

是柳無枝。

隔水傳信是高階仙術,曾幾何時,她竟也獨自琢磨會了?

荒潭幽深依舊,寒氣刺骨,不見任何生機。

柳紹不動聲色攥緊掌心,終是止步。

他的小師妹,或許並不似外表那般怯懦無知。

*

空間崩陷,笑聲化作無數碎刃,劃破衣衫,在肌膚上刮出道道傷痕。

法陣影響下,百里折闕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縮小,骨骼脆響不斷,翅膀和龍尾不受控制顯露出來。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意念世界裡,本就沒有所謂時間概念,每一分虛弱都被無限拉長。毒霧燻入右眼,帶來撕裂神魂的銳痛。

這是百里玄夜精心佈置的羅網——將魔尊逼退回最脆弱的幼年形態,然後,給予致命一擊。

“阿嫵,替孤殺了他。”

柳無枝孤身闖入後,瞬間聽到了這個聲音。

魔尊都已經掉進陷阱了,反派還不敢現身,未免太過膽小。

殺不殺得了另說,更何況,魔尊死了,誰能幫她撕開兩界封印?她需要他的力量。

周遭殘垣斷壁,枯骨森森,似乎是一處上古墳冢。沒有水,沒有光,沒有食物,生存環境極其惡劣。

廢墟角落裡,小小身影蜷縮在碎石堆中,傷痕遍佈周身,有些還在滲血。一對龍翼無力耷拉著,覆蓋著細鱗的尾巴微微顫抖。

幼年記憶折為光影碎片,依次浮現——

小男孩指甲翻裂,血肉模糊,一次次從墓坑邊緣向上攀爬,又一次次墜落,永無休止。

畫面切換,遍體鱗傷的他終於爬出,迎來的是更多惡意。面對這個奇形怪狀的瞎眼低等魔,小男孩被驅逐到魔域邊境的冰原。極端條件下,唯一的食物只有人心的怨憎。

最後,一雙玄色長靴踩碎雪層,聲音帶著一絲興味:“哦,這裡居然有個活著的孩子?”

那是前任魔尊百里溟。

他不是救贖,反而把少年推進了殺戮深淵。

“別跟他走!”柳無枝忍不住對著幻象出聲,“他會害你的。”

此刻,百里折闕雖然不能控制身體,但意識卻是清醒的。

見柳無枝衝了過來,心中冷笑連連:百里玄夜終於指示她動手了?是想直接掐死幼小的自己,還是打算藉助利器?

少女俯下身,張開雙臂,將縮水的魔界至尊緊緊抱在了懷裡。

沒有匕首,沒有毒針,只有一股淡淡的同情。

魔尊:?

想玩甚麼花樣?假意溫存,等他放鬆警惕再捅後心?

她卻只是跪抱著他,在鋪天蓋地的謾罵聲中。

“異類!”魔族憎惡他。

“逆子!”養父妒忌他。

“魔頭!”仙門厭恨他。

刻骨崩心,飲膽嘗血,詛咒像與肉軀纏綿不離的影,沒有一刻消散。

虛言千千萬萬,只有一句真聲:“別怕,都是假的。”

音量不大,同這幻境飄落的雪片一樣,輕盈縹緲。

“動手,就趁現在!”

百里玄夜催促不停,魔尊都能感知到她識海中的宿敵氣息,可少女就是一動不動,強忍著纏心絲的反噬,冷汗浸溼後背,依舊毫無作為。

雪空涼,人悄寂。

這姿勢比她替柳紹療傷時更危險,使不了力,拔不了劍,更無法探查周遭局面。

百里折闕終於忍無可忍:“你在做甚麼?”

毒素影響下,聲音沙啞又稚嫩。

柳無枝不假思索:“保護你啊。”

魔尊恐高,又受了傷,他救了她很多次,她也應該救他一次。

而且,他能幫她回家啊。

雪積在發頂眉睫,化作凍流淌落,恍若淚痕。

魔尊厭惡極了這種姿態:“再不鬆手,本座殺了你。”

“你有沒有聽過種子的故事?”柳無枝聲音打顫,白霧吞吐,冰粒隨簌簌,“一粒種子落在地裡,如果不死,就始終孤孤單單。可如果它死了,反而會結出許多種子。”[1]

“魔兵魔將、殷蝮、柳紹師兄都在外面,魔宮裡還有我的小錦鯉。我保護你,你就能保護更多人。”

這話簡直高尚得毫無人性。

大雪茫茫,浮生惘惘。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千年萬年、前世今生都凍結在這片虛幻蒼茫之中。忘了右眼的疼痛,忘了正邪立場,忘了天讖命劫,整個雪白世界,只剩下這一個執意要“保護”他的人。

她怎麼敢救一個魔?

她憑甚麼救一個魔?

倘若魔不救她,又待如何?

毒素消散,力量重新奔湧回四肢百骸,形體舒展拔高,紫色長髮如瀑垂落。百里折闕睜眼,一直強撐著的柳無枝再也壓制不住纏心絲的反噬,噴出一大口鮮血。

識海反噬,連護身劍紋也不起作用。

“冷……”

百里折闕用外披裹住少女,將人一把抱起,足尖一點,踏碎虛空:“百里玄夜,出來受死。”

魔兵魔將撕裂空間,將這片幻境重重包圍,冥骸護法、劫晦護法依次現身。

紫焰滔天,影境之主也感受到那股排山倒海的威壓,全力催動殺手鐧——藉助渡魂鈴,與人心最恐懼之物融為一體。

魔尊沒有恐懼,那個正道弟子的執念也無甚意義,夢婆四處找尋目標,最終鎖定在魔尊懷中因反噬而虛弱的少女。

身為墮仙,嫵織內心深最深的恐懼,必然來自仙盟帝祖,這是對她違抗玄夜殿下的懲罰。

只要與這份恐懼融合,她就能暫時擁有與帝祖匹敵的力量。越恐懼,越強大。

“顫抖吧,恐懼吧!在帝祖威嚴下灰飛煙滅吧!”夢婆的身軀急劇膨脹變形,試圖幻化成那至高無上的形象,朝著眾人碾壓而去。

幻影即將成型的瞬間,異變陡生。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她的身軀開始急速坍縮,神聖威嚴的帝祖形象如泡沫般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溼漉漉、黏糊糊、揹著螺旋形外殼的影子。

那是一個……蝸牛?

夢婆:???

整個世界在瘋狂變大,不,是她自己變得無比渺小。夢婆茫然地轉動著兩對軟綿綿的觸角,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帝祖威嚴呢?讓嫵織恐懼的太上存在呢?

蝸牛?!這根本不在她的劇本里!

柳無枝癱在魔尊懷裡,全程目睹了“活魔大變蝸牛”的恐怖一幕——發黴蘑菇一樣的反派已經足夠噁心,她居然,還和一隻蝸牛同居了好幾天?!

回想夢婆把她按在鏡前,指節穿過長髮,吐息噴在頸側,甚至還用魔息在嫵織的身體裡走了一圈……蝸牛,蝸牛,蝸牛……細思極恐!

小靈芝雙眼一翻,直接嚇暈過去。

百里折闕皺眉,抬腳,精準踏在那隻還在懵逼的蝸牛上。

啪嘰。

夢婆變作一灘粘膩汙跡。

一旁,柳紹清理掉殘餘的阻礙,急切想要靠近殷蝮:“小……”

“師妹”二字強行被嚥了回去,改口道:“她怎麼樣?”

淵瀾羽扇擋在柳紹身前:“魔宮美人自有尊主照料,不勞外人費心。”

阻攔時,魔尊已經在夢婆遺骸裡找出渡魂鈴,掐滅邪氣,以髮絲作線,系在柳無枝頸間。

柳紹看得愣神。

魔器獨一無二,魔尊這般,究竟是為了嫵織,還是柳無枝?

淵瀾轉身稟告:“尊主,西南方向發現逆賊蹤跡,正往夜境逃竄。”

柳紹打斷:“識海反噬若不及時救治,恐神魂受損,傷及根本。”

如果魔尊執意追殺宿敵,他必須保護小師妹。

淵瀾眼神一冷:“不識抬……”

“本座殺你前,滾。”

百里折闕目光落在遠處虛空,隨口而出的話,卻讓柳紹和淵瀾都愣了。

魔尊殺人,何嘗有過預告?

柳紹不及細思背後的緣由,滿心都是柳無枝的狀況。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魔尊和他懷中的人,咬牙道:“告辭。”

劍紋無法保護識海反噬,他必須立刻趕回青嵐宗,確保柳無枝的靈芝本體無恙。

百里折闕也意識到了自己的異常。

臂彎沉甸甸躺著一個人,哪裡還騰得出手,行殺戮之事?

可問題在於,她說不殺正道,就真不殺了?為甚麼會聽她的?她的話,甚麼時候成了他的行事準則?

一刻延宕,千里難追。好不容易找到追蹤多年的宿敵線索,他居然會因為一個女人延誤時機。

因為這個女人要死了。

魔不殺人已經足夠荒唐,難道還要救人不成?

靈敏如淵瀾,此刻竟也揣度不清聖意,試探開口:“尊主,嫵織美人傷勢危急,是否儘快回宮救治?”

魔尊低眸看柳無枝。這次纏心絲髮作得尤其厲害,加上驚嚇過度,此刻少女頰側胸前都是自己吐出來的血,識海幾欲崩潰,命懸一線。

這種屢次擾亂他的女人,就該死掉才好。

徹底消失,一了百了。

於是,他道:“本座幾時說過,要治她?”

不說即是不救。

氣壓極低,魔兵們既擔憂又不敢忤逆尊主,淵瀾也不敢多問半個字,心中暗忖。

都放棄治療了,為甚麼還把人抱在懷裡呢?

總不是要留著屍首建墳吧。

魔尊問:“百里玄夜何在?”

淵瀾探查手中魔晶,無比惋惜:“啟稟尊主,逆賊的氣息已經……消失了。”

近黃昏,天邊月輪鍍上一層幽黑光澤。

魔尊冷凝半晌,唇邊漾起壓抑瘋戾的笑,提步落在殷蝮頭頂。

“回宮。”

風聲過耳,魔界荒野不知何時覆了一層綠意,卻在黑色月光下顯出幾分蕭條遲暮。

懷中人的氣息越來越輕,越來越慢,一呼一吸都在逼近死亡。魔尊下頜緊抿,眼底暗流劇烈湧動,卻找不到宣洩出口。

除了墜落,百里折闕最厭惡的便是等待。

弒父大計,他等了十年。

葬天淵底,他等了三百年。

他習慣的等待,是漫長且寂靜的,可眼下的等待,卻是短暫又鮮活。懷中人每一次進氣、每一次吐息,都牽扯著緊繃的神經,化作火刺灼在心頭。

氣若游絲,怎麼偏偏還不去死?

顛簸中,少女身子一歪,額角恰抵在心頭三寸。若她想活,就應該立刻剜心,以心頭血解纏心絲。

百里折闕恨鐵不成鋼盯著這個半死不活的臥底:“沒死就睜眼,看著本座。”

又等了許久,柳無枝的意識像是從深水中浮出,眼皮艱難睜開一條縫隙。

黑色月暈勾勒出男人冷硬高大的輪廓,疾風吹得紫發凌空亂舞,同魔的天性一樣,桀驁不馴,輕狂無拘。

他問她:“有遺言麼?”

聲音同初見時相仿,蒼涼又華麗。

柳無枝的思維斷斷續續。

死?是她,還是嫵織?

嫵織死了的話,她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人類的身體太脆弱了,受傷也太疼了,今後還是繼續做靈芝吧。

只要不著火,不發黴,不被吃,靈芝才不會死呢。

魔宮內外井井有條,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

“那你,要記得……”氣若游絲,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喂……龍……”

說罷身體一抽,徹底萎靡。

手無寸鐵,卻荒謬遺言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穿透心臟,又狠狠攪動了一下。

喂龍?臨死前,她腦子裡裝的居然是……喂那條根本不需要進食的上古魔龍?!

見那眼簾合上,魔尊手臂倏地收緊,滔天怒焰燃徹。

他想她死,機關算盡絕不能活。

但若他不想,諸界神佛也休想動搖分毫。

作者有話說:[1]化用艾青《一個拿撒勒人的死》:一粒麥子落在地裡不死,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

表面:放棄治療。

實際:無可救藥愛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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