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暗送秋波 來採陽補陰啊,很快樂的。……
空氣裡瀰漫著“撞破姦情”般的的死寂。
魔尊暗忖:百里玄夜只敢透過識海傳信, 更不可能隨意動精心準備的誘餌,莫非是這個正道子弟與她勾結?
柳紹單手執劍,內心同樣波瀾洶湧:他不能再看著珍重之人在眼前離開。
正邪對峙, 氣氛千鈞一髮。
柳無枝從柳紹身前站起, 幾步走到魔尊跟前。鼻尖微微翕動, 血腥味讓細眉攢成一團:“既然來了, 那就一起吧。”
她伸出沾著藥膏的手,指向魔尊胸口:“脫吧。”
柳紹:?
魔尊:?
一起?脫?
又是百里玄夜,又是仙門弟子,這個來者不拒的女人,究竟還招攬了多少人?
偏移的思緒被柔聲催促打斷:“你不是也要療傷嗎?”
柳無枝上下打量魔尊:吐息亂七八糟, 連唇色都白了,正好一併治了。
話是一本正經說的,表情也十分嚴肅。可在這具媚女身體的修飾下, 清澈眼神反而像帶了鉤子,睫梢掛淚,眼尾染紅, 目挑心招格外……引人遐思。
身體比意識更快作出反應,隨著“唰”一聲, 魔尊已橫劍在少女頸前。
魔劍極煞, 輕輕一送便能讓她魂飛魄散。柳紹一時急迫,卻被威壓禁錮在原地, 動彈不得。
“說, ”只見那嗜血魔頭微折下身,語氣陰惻,臉色難看至極,“你腹中孽種, 是誰的?”
柳紹:“……?”
柳無枝:“……?”
靈芝腦袋呆轉許久,猜測魔尊應該也是聽到了嫵織的“喜脈”傳聞,不高興了。
欲究其果,先尋其因。
於是,柳無枝偏頭反問:“懷孕是甚麼感覺啊?”
她只知道噴孢子的感覺。
魔尊也不知道。
兩個外行人隔著滴血劍刃面面相覷。
難道,懷子傳言只是個幌子?是百里玄夜為了動搖軍心而散佈的謠言?
寂靜期間,柳無枝兩隻手都按在了小腹上,又認真摸索感受了一遍:“我覺得應該是診斷錯了,回去讓綠綃姐姐看看,因為你不行的呀。”
物種不同,無法繁衍,這是基本常識。
魔尊:“……”
還敢造謠他?當真以為靠山多,就有恃無恐了?
兇劍隨著心緒驟動,紫光晃眼。柳無枝一驚,本能抬手遮在眉前,清晰露出腕口——原本的兩道劍紋,變成了一道。
奪命霜刃驟停。
魔尊眼底寒冰爆裂:“誰想殺你?”
仙魔兩方都沒有傷她的意思,只是意外受傷。柳無枝澄清道:“魔將不是故意的,當時太亂了,是我自己衝過去替柳紹師兄擋的。”
提起這個,她語氣帶上一絲愧疚:“劍紋有反噬作用,所以他才會受傷那麼重……”
魔尊才不在意螻蟻的傷勢。
可她竟敢不顧性命替這個正道弟子擋。
這話不知點燃了甚麼引線,本該刎上咽喉的劍刃變成了魔尊骨節分明的手指。
“捨身相救,想要甚麼回報?”尖銳指甲在咽喉前惡意地摩挲,“重返仙門,還是,以身相許?”
籠雀困於魔掌,姿態親密又危險,稍一使力就會瞬間殞命。
就算是旁人的身體,柳紹也看不下去不諳世事的小師妹被一個男人如此褻瀆。強行衝開威壓,披衣起身:“在下仙盟特使柳紹,此番是為探查魔界異動而來。方才一切,實為療傷所需,絕無半分逾矩,還請閣下自重。”
魔尊微鬆開柳無枝,眼睛卻根本不看他。
身處異界,不得硬拼。柳紹為表誠意,給出情報:“影境境主遇害,夢婆代其掌權。其手中魔器渡魂鈴與空間法陣相感,唯有破壞核心,方能平息混亂。”
他掌心一翻,引路羅盤出現:“此物可感應追蹤魔氣源頭。若閣下肯配合辨識,必能迅速鎖定亂黨所在。”
“渡魂鈴?”聽見想要許久的小鈴鐺,柳無枝側目,“我想要。”
柳紹知道她只是看上了魔器外形,解釋道:“百里玄夜狡詐多疑,渡魂鈴更是其控制影境、吸納亡魂的核心邪器,絕非善物。”
柳無枝有些知難而退:“會很麻煩嗎?”
“呵。”狂妄不屑的冷笑從頭頂落下。
百里折闕手指依舊停在少女頸側,指腹感受她說話時的細微震動:“區區探囊取物。”
聽這把握十足的口風,柳無枝立刻轉變關注物件:“尊主,我想要那個小鈴鐺。”
她會顧慮給大師兄添麻煩,可魔尊就是麻煩本身。
用大麻煩解決小麻煩,再合適不過。
大言不慚和魔尊要東西,偏還有理有據:“之前夙夜叔叔的那個仙界的被你搶了,魔界這個應該賠給我。”
坦坦蕩蕩,一點意識不到和魔談公平、講道理有多可笑。
百里折闕看著見風使舵的人,陰沉笑問:“只要鈴鐺?”柳無枝點頭。
“百里玄夜的命,要不要?”
活的反派已經夠煩人倒胃,死的也沒差。
柳無枝嫌棄道:“不要,太噁心了。”
她用“噁心”評價宿敵,百里折闕眉梢不由挑了挑。
“喜歡談條件?”魔尊側目瞥過柳紹,“替本座殺了他,本座便替你殺了百里玄夜。”
想要渡魂鈴,就要殺人。
柳紹神色一凜:這個魔頭,正在用這種威逼利誘的方式,破壞小師妹的道心。
抉擇兩難,柳無枝卻自動忽略了前半句:“可是,你可以嗎?”
魔尊要殺反派,但他目前的狀態實在令人堪憂。
“大……柳紹師兄受傷了,願意給我療傷。你受傷了,不願意給我療傷。”柳無枝再次強調,“不療傷,會不行的。”
“………………”
魔尊真恨不得堵住她的嘴,再不想聽見“不行”這兩個字。
他一把將少女拽近:“想找死?”
柳無枝舉起手腕,將最後一道劍紋對準魔尊暴怒的眼睛,好心提醒:“還有一道劍紋的。你殺我,會反噬給柳紹師兄。”
“要殺兩遍,很麻煩啊。”
一併殺了,黃泉路上好做亡命鴛鴦嗎?
魔尊額角青筋狂跳,一字字咬著後槽牙碾出:“收起你殉情的痴心妄想。”
柳無枝:?
*
殷蝮在前方引路,身後一仙一魔一草,莫名其妙變成了三人行。
有魔尊在,亡靈不再侵擾。柳無枝被魔尊的身體擋著,幾乎看不見大師兄,氣氛詭異至極。
她不知,之所以一路沉默,柳紹是為避嫌,魔尊也不想理會這個“心機深沉”的女子。
羅盤指引出幾個魔氣凝聚方位,百里折闕排除自己人,不消片刻便鎖定百里玄夜的位置。趁魔尊畫陣時,柳紹不動聲色靠近幾步,借衣袖遮掩,塞去一張書字元紙。
諸多糾葛不便說與小姑娘,紙上言簡意賅:“此行前夕,師尊密囑:望汝於魔界為仙盟暗線,傳遞訊息。”
嫵織的身體是百里玄夜安插的臥底,現在她又要成為仙盟的暗線。
她用口型道:“這不好。”
柳紹何嘗不懂其中兇險,符紙上字跡變化:“只需告知平常見聞,功勳傍身,仙盟方能護你本體周全。”
柳無枝繼續無聲問:“功勳不會過期嗎?”
這話倒讓柳紹愣了。
是啊,如果為仙盟立功只是延緩靈芝入藥,究竟能延緩多久?他竟不如一個孩子看得透徹。
心緒翻湧之際,前方勾畫陣紋的魔尊倏然回頭。
明明無言,兩人之間卻好像有默契湧動。
感受到少女對那人的信任,百里折闕十分不爽。
先前在空荒遺蹟,她因替此人擋下攻擊而被困,仙門天池亦有過照面,眼下居然又為他損失了一道劍紋。
一次兩次是意外,三次卻是必然。
對他百般偽裝,對這平平無奇的仙門弟子倒是真情流露?是看上那張道貌岸然的臉了嗎?媚修果然本性難移。
魔尊一冷臉,周遭空氣也好像冷了幾度。
柳無枝迅速用身子擋在柳紹與魔尊視線之間:“師兄沒和我說你的壞話。”
她用這雙眼睛看人時,分外炯炯有神,只是專注“看”的行為本身,總讓人想信服。
連日來的沉重殺業,都在這雙眼睛裡都變成了小誤會。
百里折闕說不清此刻甚麼情緒。
像是教平日乖順的貓兒猝不及防撓了一下,不疼,但癢。想把這不知死活的小東西抓過來,攥緊了、揉碎了,看它還能怎樣狡黠又無辜地扎人。
然後,再做點甚麼。
到底做點甚麼,他既不知,也懶得想。
百里折闕轉身嗤然:“為一個徒有其表的仙門弟子,就值得你處心積慮地與本座暗送秋波去?”
柳無枝:?
看一眼,也算暗送秋波嗎?
*
傳送陣完成的瞬間,紫光大盛。
穿過空間屏障,預想中百里玄夜的藏身據點並未出現,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郁甜腥。
水岸霧氣氤氳,倩影嫋娜,盡是衣衫不整的年輕女子。她們大多不過十七八歲模樣,眼神迷離,口中發出意味不明的囈語和嬌笑。
四處都是裸露的身體,柳紹叮囑:“別看。”
柳無枝乖乖閉眼,耳畔卻響起截然相反的:“睜眼。”
魔尊有傷在身依舊步伐穩健,幽幽道:“她們可都是你的同類。”
為了煉化合適的媚修爐鼎,百里玄夜犧牲了不知多少女子。這些都是失敗之作,被榨乾了最後一點利用價值,丟在此處自生自滅。
柳無枝不知該聽誰的,乾脆先閉一會兒眼,再睜開一條縫瞄一下,時而半睜半閉。
殷蝮在岸邊遊弋,找尋著出口。
柳紹低垂著眼,儘量避免刺激到媚修們,只在意圖靠近時,才不著痕跡以靈力輕拂,溫和避開。
魔尊則截然不同。單手負後,閒庭信步,視線掠過那些白花花的軀殼,如同掃視一堆無意義的枯骨。一旦有帶著痴迷笑容撲上來的媚修,隨意一拂袖,立刻將人掀飛出去,連眼皮都未曾多抬。
又一個女子被魔尊震開,踉蹌著撲向柳無枝。
柳無枝還在望呆,忽聽一聲不耐煩的輕嘖,後頸衣領一緊,被魔尊提溜著放回了柳紹和他自己的中間。
那女子看著柳無枝,痴痴笑起來:“好漂亮的姐妹,怎麼不和我們一起?來採陰補陽啊,很快樂的……”
神志不清,不記來處與歸處,只有赤|裸的慾望。
求偶是為了養育後代,這些女子的身心狀況顯然已經不適合再孕育了,那她們到底在追求甚麼呢?
人類求偶,不是和靈芝噴孢子一樣,都是出於天性嗎?為甚麼會有快樂?
更何況,她們的表情看上去一點也不快樂。
柳紹認出那人本是仙門弟子,神情凝重:“因果迴圈,這般荼害無辜,百里玄夜就不怕引來天劫嗎?”
魔尊隨手又彈開一個撲來的媚修:“眾生皆芻狗,天地本不仁,那是螻蟻才會畏懼的東西。”
正邪論辯被風馬牛不相及的插問打斷:“採補真的會快樂嗎?”
柳紹一滯。魔尊斜睨著滿是求知慾的少女,奚落道:“男歡女愛,愚蠢至極。”
小靈芝:“……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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