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選個姿勢 我喜歡你,是真的哦。……
風止夜沉。
血月被帷幕遮擋, 輝光與簾上濺落的猩紅血點融為一體,投射一雙交纏人影。
影影綽綽,若即若離。
直到被百里折闕撈進懷裡, 柳無枝都還是懵的。
後宮美人的“義務”, 她從魂穿來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魔尊有了法陣和靈植, 她本以為就不再需要侍寢了。這些天忙著擼龍寫稿, 幾乎都忘了綠綃那本圖冊的內容,怎麼突然又來?
滔天魔威能令萬靈俯首,卻馴服不了小仙草腦子裡天馬行空的念頭。似乎察覺她在走神,百里折闕掐著下巴,把那張盯著自己的臉扳過九十度。
空涼吐息沿著耳廓一寸寸滲漏:“看看, 可有認識的?”
入目是一片狼藉。
寢殿極為寬敞,人皮白骨燈下,一個刺客打扮的人全身覆蓋冥蝶鱗粉, 正在痛苦掙扎。另一人穿著魔宮侍衛服飾,昏鴉暗羽貫穿五臟六腑,似乎也在承受某種酷刑。
角落裡散落著幾具更早斃命的屍體, 血肉模糊,人形尚且不存, 更分辨不出原來的身份。
痛苦、哀嚎、絕望, 匯聚一堂。彷彿這裡不是寢殿,而是比地牢更恐怖的屠宰場。
第一次侍寢的時候, 柳無枝耗費了一條留仙裙, 才和冥蝶昏鴉一起把寢殿打掃乾淨。看看現在,又恢復原狀了!
魔尊也太不講衛生了,發臭發黴怎麼辦?
“知道你惹了多少仇家麼?”指腹沿著頜側骨骼撫過,彷彿在尋找切剖角度。
為了找出魔宮臥底, 後宮美人十不存一。貴族以為自家美人報仇為由,多次構陷魔尊,如今則轉換目標。
嫵織美人“受寵”的訊息不脛而走,後宮勢力索性與前朝勾結,打著嫵織美人重農輕武、禍亂朝綱的旗號,試圖栽贓、刺殺或綁架這個“紅顏禍水”。到如今,已數不清掀起過多少輪風暴。
柳無枝的記憶裡,魔尊一直在殺人。
“求本座,”低沉嗓音還在引誘,“本座便庇護你。”
柳無枝望著眼前血泊,問:“這些人,你也都要殺掉嗎?”
手指徐徐滑到鬢後,一勾一扯,拆了她一側丸子頭:“愛妃想親自動手?”
髮絲垂落,帶來一片癢意。柳無枝搖搖頭:“還是不要殺了。”
若在前朝,阻止魔尊殺人的人,必然第一個死。
可在這腥紅纏繞的曖昧良夜,魔尊只回以一個淡淡的:“哦?”
地上,侍衛打扮的那人還剩半口氣,聞言猛地抬頭,惡狠狠瞪著魔尊懷中人:“不用假好心!我族……定要你們這對狗男女……血債血償!”
說罷咬舌自盡。
柳無枝想救,偏被魔尊撈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人死透,沮喪嘆氣:“肥料已經超飽和了,再多就有害了。活人才能告訴你幕後主使,死人沒用的。”
說話時,魔尊又拆了她另一側丸子:“活人也不見得有用。”
柳無枝想了想,確實如此。
於是道:“非要殺的話,要不餵給大魔龍吧。”
“做成肉脯可以儲存很久,烤著吃味道應該不錯,蒸著吃會比較健康……”
她羅列著烹調方法,寢殿的恐怖氛圍都減弱幾分,帶了一絲家常氣息。
唯一還活著的刺客發出斥罵:“天命預言舉世皆知!百里折闕,你遲早要為這個女人葬送江山,萬劫不復!”
魔尊冷滄滄一笑,眼皮都不掀,指節撚動少女灰褐渡紫的髮絲,似乎在分神探究。
他繼續問:“再猜猜,那聒噪東西是怎麼惹來的?”
柳無枝早就覺得刺客那一身斗篷格外眼熟,眼珠一轉:“是穢境暗市,買賣人口的那些人?”
魔尊手指對著虛空一點,刺客的舌頭旋即被操控,不受控制吐露實情:“穢境暗市,一女子盜走機密竹簡,其中記錄諸多勢力的隱秘交易和地下買賣。此女與魔尊關係匪淺,若能生擒,便可要挾魔尊。”
柳無枝聽得似懂非懂。
她的確把竹簡給了淵瀾哥哥,但為甚麼抓住她就能要挾魔尊了?
那還不如去抓大魔龍呢。
思考時,魔尊一側銀瞳倏閃,昏鴉暗羽齊動,從那刺客體內絞動抽出。
噗嗤。
霧潑薄紗,垂簾如凝血瀑。
“都說別殺,拿去喂龍了。”柳無枝小聲嘀咕。
小小的埋怨,沒有恨意,反而像是嬌嗔。
百里折闕垂視她頭頂髮旋,強調:“別以為你會影響本尊。”
柳無枝點點頭,反向強調:“你也不要影響我。”
魔尊:“……”
解決完刺客和叛徒,冥蝶昏鴉開始進食。魔尊也進入了正題,挾著柳無枝,幾步便將她從桌邊按倒在了床上。
身體陷入錦被,柳無枝急忙道:“尊主,我不能侍寢。”
這可是大師兄傳訊三番五次強調的。
跨物種結合,必須謹慎。魔尊的傷幾乎從沒好過,她也沒有完全掌握嫵織的力量,強行侍寢,萬一出岔子怎麼辦?
百里折闕壓住少女不安分的腿,笑意蠱惑又危險。他俯身逼近,指尖劃過枕上散亂的髮絲:“妄曇那圖冊,不是到處找人練習嗎?”
“不妨,”凓冽氣息拂過耳垂,帶著一絲惡意的探究,“同本座練練?”
肌膚相貼,分不清誰在蠱惑誰。
柳無枝望著男人那雙狹長漂亮的眼睛,呆呆問:“真的可以嗎?”
不是實戰,是演習。圖冊裡確實有很多複雜姿勢,需要練習才能掌握要領。如果魔尊本尊願意“陪練”,真是再好不過了。
學習侍寢是必備生存技能,和正式侍寢不一樣。這樣解釋,大師兄肯定也能理解。
小靈芝躍躍欲試:“那你選一個姿勢吧。”
選……姿勢?
看她當真毫無羞恥心,取出那本不堪入目的冊子,百里折闕眼角輕搐。
魔尊不主動,柳無枝便決定自己選。從床上坐起身,對著男人的身形,比劃道:“你太高了,要不試試這個坐著抱在一起的?”
說著便扭動身體,想把自己挪到魔尊懷裡擺好位置,手肘無意蹭過某個敏感部位。
百里折闕瞬間變臉,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隨之暗啞:“你的媚術,真是手段了得。”
柳無枝到現在也沒搞明白,媚術到底是甚麼。
她只是在認真學習而已。
百里折闕俯視趴在身上的女人,冷嘲:“沒有任何愛慾,你便能與任何人行這等事?”
愛慾?
這個詞對仙草有些陌生。
“愛慾,就是喜歡嗎?”柳無枝自然答道,“我確實喜歡你啊。”
眼睛恍似一汪湖泊,沒有雜念,只有魔尊自己的倒影。
確實喜歡?還是,確實沒有?
漠然笑意攀上薄涼眉眼,百里折闕霍然抬手,握上少女的頸。
他沒用力,力道更接近把玩與謔弄,眼神裡卻壓抑不下殺意:“本座最恨欺騙背叛。”
聲音低沉悅耳,像是透明的古琴絃被輕輕撥動。
柳無枝順著他的手勁,身體前傾,彷彿一隻蝴蝶,撲落在魔尊微敞的衣襟上:“真的。”
鼻尖幾乎貼上,她還未察覺:“你不是會感受七情六慾嗎?湊近點,聞一聞呀。”
心神凝聚時,身體不自覺又散發出魔尊最討厭的媚術光暈,偏襯著一股讓人信服的語氣:“我喜歡你,是真的哦。”
魔尊不會被媚術蠱惑,卻不覺鬆了手。
他能在芸芸眾生眼裡看到萬種情緒,但這個女人,甚麼都沒有。
她眼中的他,就只是他。
無愛無慾,像一個空心人。
“感受到了嗎?”柳無枝嘗試比擬,“和喜歡大魔龍一樣的喜歡。”
一樣的,空歡喜。
魔尊眼底化不開陰翳。
無偏無私,一視同仁,彷彿她連自己都騙過了,果真信了這句“喜歡”。
柳無枝完全意識不到異常:“至於你說的‘愛慾’,我還在學習理解,先彆著急。畢竟,你想要的一定是真實的情緒吧?”
魔尊嗤笑,手扯住她微微凌亂的衣衫,反問:“你能給本座甚麼‘真實’?”
這話終於讓柳無枝頓住了。
真實嗎?可連“嫵織”這個身份都是假的。
她沒有立刻回答那個抽象的“真實”,思維跳回最具體的“現實”。回想魔尊最破碎的時刻,柳無枝不確定問:“尊主,你是不是恐高?”
少年魔尊被仙盟帝祖打落葬天淵,肯定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陰影,就像她小時候被蝸牛咬了一口一樣。
圖冊摔在地上,柳無枝全然意識不到外袍已被褪去:“掉進天池的時候,我怎麼叫你都不動。”
“本座沒有恐懼。”魔尊說著,繼續動作。
他只是厭煩墜落,厭煩重複不停的粉身碎骨。
說是床笫之歡,百里折闕眼底同樣沒有情慾,只是以身入局,試探這個臥底的底線。
唯一的觸動,是在看到少女手腕處的兩道劍紋時,修竹似的指節倏地收攏,掐緊腕骨。
“但你會受傷。”柳無枝吃痛,蹙額,“如果受傷了,我會幫你好起來的。”
這就是她的“真實”。
肌膚暴露在冷涼空氣中,起了一層細小疙瘩,眼神卻還是乾淨的。
她會救萬事萬物。草木、禽獸、善人、惡人,所有的一切。
百里折闕知道的唯一這種人,只有音塵難覓的神明。
已進行到臨弦一箭,魔尊看著這具精心塑造出來的媚修身體,胸中忽然鬱塞,再無任何進行下去的興致。
“滾出去。”
“……哦。”
柳無枝今夜的目的,本來也不是喂魔尊。她心中惦記著喂龍,聽到這話立刻起身,甚至沒注意身體還半裸著。
“放蕩”至此,百里折闕忍無可忍,又重新把人拽了回來。
額角青筋狂跳,臉上冰寒一片。魔尊抄起滑落的外袍,甚至扯過旁邊一截紫緞帷幕,像裹粽子一樣,迅速嚴實地將少女從肩膀到小腿裹了個結實,只露出一張茫然的臉。
這副媚修身體雖然倒胃,但也不能未經他允許,被別人看見。
柳無枝在束縛中仰起頭,透過鏡片看他赤紅的右眼,忽而又想起甚麼:“尊主,你不陪我學侍寢的話,那要不要試試吹枕邊風呀?”
百里折闕:?
愣神時,少女已支起一側膝蓋,偏過臉,對準魔尊的右眼:“呼——”
百里折闕:?!
氣流輕且緩,像春日的柳絮風,在鏡片表面凝結了一層水霧,即刻蒸發消散。
柳無枝興沖沖問:“怎麼樣?是不是比上次感覺好些了?”
床有了,枕頭有了,距離也近了,這次的“枕邊風”,一定能讓魔尊滿意。
話音未落,厚重被子把她兜頭罩住。
“再動就殺了你。”威脅隔著層層包裹落下。
柳無枝先安靜了片刻,試著蠕動,果然被更死死壓住,只得放棄掙扎。
看來今天是喂不成龍了。
被褥隔絕冷氣,彷彿種子睡在泥土裡。這陣子東奔西跑,甫一放鬆,睏意立刻襲來。
小仙草保持這般蜷縮姿勢,慢慢睡熟。
作者有話說:猜你想問:遇到了假性親密關係怎麼辦?
又悄悄添了幾本新預收,順便換了專欄頭像(和中秋主題超級搭)[狗頭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