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瀕臨滅絕 魔尊和蝴蝶結也很搭呢。
有了陽光, 靈植也茂盛起來,與魔植相得益彰,原本滿是屍堆廢墟的七境八荒幾乎被綠意覆蓋。
柳無枝把從天機閣順來的靈石分發給信任的魔將, 教他們如何收集儲存“漏網”日光, 以便不時之需。
新物種茁壯成長起來後, 柳無枝終於有時間去探望大魔龍了。
輕車熟路繞過紫晶廊道, 彼岸花海還是原來的模樣。同冥蝶昏鴉打過招呼,果然看到了結界裡熟悉的影子:“漂亮大魔龍!”
魔尊沒有騙她,大魔龍真的還活著。傷口比先前似乎有所好轉,但依然破碎虛弱,蜷在原地一動不動。
雄風散已經用完了, 柳無枝決定採取食療。
她從儲物袋裡掏出包裹,一層層開啟:“喏,給你的。”
香氣瀰漫開來, 這是她用上好肉乾,混合止痛草根莖,再裹上蜂蜜烤制的特製藥膳肉脯:“我請教了魔宮大廚, 吃了傷口就不疼啦。”
說著,獻寶似的把肉乾推到魔龍面前, 一臉期待。
似乎被這股濃香驚擾, 魔龍眼皮微動,緩緩掀起一條縫隙。隨後, 它緩慢抬起脖頸, 居高臨下打量她。眼神冰冷無溫,像在打量獵物。
巨大的陰影覆下,柳無枝不禁有些發毛。
這隻大魔龍,不會食草吧?
不對, 她現在是嫵織,應該屬於肉類。
想吃生肉,還是熟肉?
好在魔龍只是審視了她片刻,似乎沒甚麼食慾,頭顱又漸漸垂了下去。
柳無枝把肉乾又往前推了推,幾乎抵在魔龍嘴邊:“張開嘴,啊——”
魔龍不動。
看著那些黯淡破碎的紫晶鱗片,和收攏狀態下也顯得格外華美的羽翅,柳無枝心癢難耐,安撫道:“別擔心,魔尊不會讓你死的。要是他欺負你,就告訴我。”
她頓了頓,假設如果大魔龍真的被欺負了,自己似乎也沒有向魔尊”復仇”的能力。思量半晌,重新看向眼前的龐然大物:“我想辦法把你偷偷藏起來。”
聽到這話,魔龍本該沒有情緒的銀紅豎瞳裡,似乎浮起一抹嘲諷。
柳無枝渾然不覺,繼續推銷:“就嘗一口好不好?可香了。”
就在她以為又要無功而返時,魔龍的頭顱動了動。它並未吞吃,只是伸出舌尖,蜻蜓點水般碰了一下最大那塊肉脯的邊緣。隨即便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昂首姿態,彷彿只是施捨給了她一個面子。
這個動作,對柳無枝而言,無異於天大的勝利,眼裡星星狂湧。
馴服那些暴躁的魔獸幼崽動輒十天半月,相比之下,這隻大魔龍也太太太乖巧了吧!
喜歡!
超喜歡!
熱烈歡喜撲面而來,魔龍一僵,默默換了個方向趴下,用背對著她,彷彿不堪其擾。
柳無枝在魔宮身兼數職,不能每天都來,“首戰告捷”後,也想嘗試邀請其他人一起喂龍。
聽罷來意,摩蘿困惑問:“魔龍?魔宮深處,還有這等兇物存留?”
另一位後宮美人擔憂道:“據說早在千年之前,上古孽龍便被仙盟滅絕了,那不會是不死怨魂凝聚的吧?”
又一人道:“去那裡,還要經過琴臺和尊主寢殿,活膩了吧。”
想起魔尊在琴臺屠殺三千後宮的噩夢,眾人脊骨生寒,倘若再路過寢殿,多半要直接變成人皮燈籠了。
人心惶惶,疑慮重重。柳無枝沮喪發現,整個魔宮,似乎只有她堅定不移地認為那是一條需要關愛和投餵的“好龍”。
在小靈芝看來,比起魔龍,還是蝸牛更可怕。魔龍食肉,更有可能幫助菌類攜帶孢子,隔著好幾層食物鏈,她完全可以和它好好相處。
找不到“喂龍搭子”,柳無枝只能起早貪黑,擠出時間。一月後,“食療”效果顯著,魔龍的身體也好了不少,醒著的時候越來越多了,投餵漸漸成了某種默契。
熟悉起來,柳無枝開始得寸進尺。
“那個,我可以摸摸你的羽毛嗎?”她指著魔龍翅膀邊緣一根泛著珍珠光澤的白羽,眼神渴望。
豎瞳冷冷掃來,帶著明顯的抗拒和警告。
柳無枝不氣餒,隔天再來,又問了一次。終於在第八次時,魔龍極不耐煩動了動翅膀邊緣,幾根最外緣的羽毛正好搭在了少女能夠到的位置。
柳無枝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伸手,輕輕拂過羽毛表面。細密的紫羽如同絲綢錦緞,光滑又柔軟,表面熒光閃閃。內裡的白羽則帶著絨絨觸感,排列得整整齊齊,密密匝匝。
這可比摸小骷髏頭刺激多了!
柳無枝的膽子像充了氣一樣膨脹,繼續更進一步:“爪子也很漂亮,可以摸摸嗎?”
“尾巴尖一點點就好!”
每次,她只試探提出一點點要求,如果魔龍表現出強烈抗拒,就乖巧退回去,但只要有一次默許,哪怕只是沒有拒絕,在她看來就是巨大的進步。
龍爪掌心覆蓋柔韌的肉墊,又軟又暖,枕在上面睡覺一定很舒服。雖然還沒有十分親密,柳無枝卻已經開始幻想用糖葫蘆賄賂魔龍當坐騎了。
直到她按捺不住內心的終極渴望:“我可以摸摸你的……龍角嗎?”
這次,回應她的是魔龍喉嚨深處低抑的吼聲——龍角是敏感部位,不可隨意觸碰。
沒關係,慢慢來。
*
《七魄引魂書》已經順利傳送給柳紹,需要時間等待破譯。和大魔龍拉近關係之外,柳無枝窩在“曬月亮專用”土坑裡,潛心編制《上古兇獸飼養指南》(燼墟護法特別版)。
手邊攤開書本,用魔螢蟲當燈籠,提筆圈畫各種魔獸的習性。
破空聲撕裂寧靜。
不等柳無枝反應,密集的黑影撲至身前,紫光乍現。一枚銀鏢暗器被冥蝶翅翼精準擋開,昏鴉也發出陣陣示警嘶鳴。
躲過夜襲,柳無枝正想張開懷抱迎接這些貼心的小傢伙,命獸們卻在觸碰到手心的瞬間,碎作點點紫晶,飄散無蹤。
身後腳步無聲,沉沉踱來。
高大身影幾乎溶於夜色,魔尊左手提著一截滴血的手臂,右手指節撚動,地上那枚淬毒銀鏢凌空飛起,懸浮在掌心上方。
顯然,刺客已經被隨手解決了——以一種極度殘忍的方式。
百里折闕目光掠過一地紫晶碎片,眼神莫測。
這趟從仙門回來,魔宮內外的暗流湧動更明顯了。
流言喧囂塵上,盡是關於他對嫵織美人百般縱容的種種“實證”:種靈植、劫錦鯉,甚至不惜陳兵封印,可不是色令智昏嗎?
半刻鐘前,淵瀾說罷清剿叛徒的進展,末尾還特意提了一句:“燼墟護法接觸囚犯頻繁,且常出入偏僻之地,尊主是否需派人暗中留意?否則,恐生不測。”
魔尊只道:“那就讓她去送死,本座不在乎她的死活。”
話音剛落,命獸們卻不受控制地自行幻出,緊接著,百里折闕便感應到了小院方向的殺意波動。
隨她死活,但他救了。
……瘋了吧。
此刻,昏鴉們還在火上澆油喚:“枝枝!枝枝!”
魔尊碾碎銀鏢,丟開手中殘骸,以眼神示意它們住嘴。
無用。
命獸與飼主同心,怎麼會不聽使喚?臥底的媚術果然高深。
媚術高深的人對危機毫無實感,興致勃勃攔下他:“尊主,今天月光很好,你要不要一起曬一會兒?”
眼神比月光清澈,映出他殺戮沾血的容顏。
百里折闕眉頭擰得更緊。
無論外界如何腥風血雨,她似乎總能在這方小院裡安然自得,種她的草,養她的獸,寫她的字,甚至邀請剛剛肢解了活人的魔頭一起“曬月亮”?
明明沒有任何愛慾,偏作出引人遐想的姿態。
種靈植和養魔獸是他默允,進入禁地撞破魔龍元身亦是巧合,撈天池錦鯉不過順手……這個女人,究竟何時才會真正行動?
“你和百里玄夜的圖謀,”魔尊心中那股無名火更盛,“本座一清二楚。”
良辰美景難得,柳無枝不想提反派,手中書稿一翻,問:“或者,你想不想看我的書?”
她思維跳躍,上一刻還在生死邊緣,下一刻就能投入全然不相干的事:“你比我更瞭解魔獸,肯定能指點指點。”
魔尊淡掃過稿紙,薄唇吐出刻薄的評價:“鬼畫符。”
柳無枝歪頭,把稿紙翻回正面——白紙黑字,比劃清晰,紙張也沒拿反,縱然配圖潦草,但特徵抓得都很準。
連淵瀾哥哥他們都會給建議,才不是沒用的鬼畫符呢。
魔尊無視她的不滿,沒有進坑曬月亮,但也沒有離開,邁步走到不遠處的廊簷下,隨意坐下。
與“嫵織”相處至今,他唯一願意承認的,就是在這座小院裡,很安靜。
身心俱靜。
之所以開闢彼岸花海禁地,就是為了尋一處安靜。但那裡是“死”的靜,而這裡,卻是“生”的靜。
從前的燼墟護法宅院,怎麼不是這樣的呢?
寂靜裡響起一聲:“尊主,大魔龍是甚麼品種呀?”
少女不知何時又趴回了坑裡,一邊寫稿子,一邊發問。
魔尊並不想成為那鬼畫符的一部分,敷衍道:“絕種。”
上天入地,只此一隻。
柳無枝想了想,依舊固執寫了進去:“那就先叫絕種大魔龍。”
百里折闕:“……”
筆尖滑動,發出沙沙輕響。畫有各種魔獸呆萌形態的稿紙上,很快勾勒出一副屬於大魔龍的簡筆塗鴉。
柳無枝自顧自記錄著,不知過了多久,再抬眼時,魔尊早已闔眸小憩。
他和大魔龍一樣,都不喜歡睜眼。
殺伐氣息尚未散去,指尖殘留暗紅魔血。青年屈膝斜坐,一腿隨意舒展,慵懶靠著廊柱,紫晶龍角在白月光下瀲瀲奪目,愈發襯得那張臉俊美絕倫,不似凡俗。
大魔龍還沒有適應讓她摸角角,忌憚於魔尊威壓,柳無枝更是隻敢遠觀不敢褻玩。
但裝飾一下,總可以吧?
一個大膽又作死的念頭佔據腦海。柳無枝屏住呼吸,從雙馬尾上解下一縷鮮豔的大紅髮帶,踮著腳、貓著步,逐漸靠近廊下熟睡的魔尊。
一步,兩步……心跳如鼓,停至身邊。
數了三息,魔尊沒動。
柳無枝知他是睡熟了,雙手飛快動作起來。大紅絲帶輕柔裹住右側龍角,挽成一個精緻的雙層蝴蝶結。鮮豔欲滴的赤紅,配上尊貴神秘的紫晶,華麗至極。
做完這一切,柳無枝飛快竄回土坑裡,繼續奮筆疾書,時不時偷瞄兩眼。
唔,魔尊和蝴蝶結也很搭呢。
夜風清淺,晚露微涼。小院那棵仙魔混種的樹已經過花期,枝葉間結出紫白相間的奇異果實,馨香淡散。
百里折闕睜眼時,少女已經在坑裡平躺下來。夜間血月光灑滿身體,簡直同死了一樣。
今日,她差一點就死了。
百里折闕起身走近,居高臨下俯瞰睡顏。
五官風流多情,姿態卻幼稚無比,一手舒展,一手搭在腹部,躺平得心安理得。
似乎感受到了這股注視,柳無枝翻了個身,仰看模模糊糊的紫色魔影。頓了頓,嘴角彎起月牙:“蝴蝶結和你很配。”
聲音黏黏糊糊的,極不清醒。
偏那眼簾掀起一線,迷濛的眸子裡盛滿溫柔,還有一層淺薄卻真實的……愛慾?
錯覺吧。
魔尊蹙額看她。
半夢半醒的情緒像流星一閃而過,來不及分辨,少女再次睡熟。
一定是錯覺。
百里折闕暗自哂然,跨步離開。剛踏入主殿範圍,便察覺異樣。
沿途侍立的魔衛、侍從,甚至幾位護法,目光在接觸到他的瞬間,都短暫在他頭頂聚焦了一下,隨即又飛快垂下眼簾,竭力掩飾怪異神色。
這神情,與當初傳出“雄風不振”流言時,那些欲言又止的模樣十分相似。
近日魔宮不安寧,連嫵織美人都遇刺。淵瀾和綠綃跟著魔尊深入可疑之處,水晶廊柱映出人影幢幢,為首之人的龍角上,似乎晃過一抹紅光。
百里折闕腳步一頓。
許久,抬手撫上右側龍角。
入手絲滑柔軟,不是堅硬的稜角,而是屬於織物的溫軟觸感,細膩纏繞包裹著敏感的角尖。
蝴蝶結和你很配。
“……?!”
夜色凍結成冰。
淵瀾這輩子都忘不掉,魔尊扯爛那個蝴蝶結時的臉色,彷彿那不是絲帶,而是宿敵被撕碎的人皮。
綠綃強壓著心悸,試圖替柳無枝找個合理的解釋:“尊主息怒!這繩結雙翼對稱,首尾相連,或許嫵織美人是想以此寓意,與您永結同心。”
媚修示愛求寵,本為常態。雖然這方式,實在過於離譜大膽了些。
百里折闕暗暗磨牙。
又是計劃的一環嗎?她怎麼做到的?
龍角敏感,接近之人若有殺意,他定能察覺。顯然,系蝴蝶結的人是沒有的。
可就算沒有殺意,想要靠近萬魔至尊,也絕非易事。
父兄陷害,仙門汙衊,葬天淵三百年沉溺,魔尊早就不會信任任何人。那些刻骨銘心的背叛和折磨,早已將他打磨成了一塊頑石。
他習慣了在血腥和算計中獨行,習慣了用力量碾壓一切威脅。這份警惕,已是鏤入骨髓的本能。
而如今,這份本能,竟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時候,面對一個目的不純的臥底,一個隨時準備捨棄的棋子……他居然,鬆懈了。
*
魔尊自我懷疑時,柳無枝則忙著四處打探大魔龍的物種屬性,補全編書資料。
問了一圈,唯一沾邊的,只有魔尊血脈傳承自上古紫羽龍的傳聞,但這一族明明千年前就滅絕了,絕不可能還有遺存。
那大魔龍到底是甚麼?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鬼?
可哪有這麼漂亮的惡鬼?
擼龍時,柳無枝一邊刮下大魔龍的逆鱗粉裝飾絲帶,一邊問:“你想不想試試蝴蝶結呀?”
“戴在角上很漂亮的。”她將兩隻手舉在頭頂比“耶”,模擬龍角造型:“魔尊已經試過了哦。”
魔龍版魔尊:“……”
柳無枝:“他戴著可好看了,我很喜歡。”
沒有任何情慾或愛意,還說“喜歡”。
柳無枝甩動雙馬尾,大紅髮帶隨之晃動:“你看,我也有蝴蝶結,你願意戴的話,整個魔界就只有我們兩個有一樣的。”
“哦不對,魔尊也有,是我們三個。”
關係很親密的人,才會使用一樣的飾物。聽她絮絮叨叨說著,魔龍竟鬼使神差低頭,讓她繫了。
只是誘敵深入的權宜之計罷了,出去前扯掉便是。
柳無枝盤膝托腮,一眨不眨望著頂著蝴蝶結的大魔龍,思及這個物種瀕臨滅絕,十分不捨。
純種龍族已經覆滅,想要拯救眼前這個變異品種,交|配是最重要的。
“大魔龍,”她斟酌著措辭,“你想要一個伴侶嗎?”
“……?”怎麼,連龍也要勾引?
柳無枝拿出厚厚一沓《上古兇獸飼養指南》草稿,在巨龍面前一頁頁攤開,彷彿紅娘般介紹:“你看你看,我的院子裡就有不少幼崽,魔宮裡面也有性情溫和的魔獸,都很適合做夥伴。”
“如果你喜歡大個頭的,”她又嘩啦啦翻了幾頁,“空荒邊界還有很多備選,雖然遠點,但可以想辦法見見面。”
魔龍:“……”
眼神無比真誠,飽含“包在我身上”的使命感:“不急,你這兩天先選一個喜歡的型別告訴我,我去幫你問問人家願不願意。都沒問題的話,你們試試能不能交|配一下?”
魔龍:“…………”
“別擔心,”柳無枝拍拍胸脯,已經開始展望未來,“如果有龍蛋的話,我一定會好好孵的。”
這話藏著小小私心,畢竟她遲早要回青嵐宗。但如果大魔龍能順利交|配,藉助龍族的強大血脈,促使伴侶產下龍蛋,或許能想辦法帶走一枚。這樣她在青嵐宗也能有一隻屬於自己的小龍了,光是想想就讓人興奮。
“………………”圖頁逐幀翻過,魔龍極為嫌棄噴氣。
翻到最後一頁,也沒一個入得了眼。
“可不找個伴侶繁衍後代的話,你就要滅絕了。”
滅就滅吧,毀滅吧。
柳無枝失落無比,目光下意識掃過魔龍不可描述的部位,懷疑問:“還是說,你不會也……不行吧?”
在小仙草的認知裡,無論是雄孔雀開不了屏,還是公靈鶴求偶失敗,很多時候就是“不行”導致的。
萬萬沒想到,魔尊不行,魔龍居然也不行。
話音剛落,立刻被拱翻在地。
魔龍似乎惱羞成怒了,柳無枝重新坐起來,揉了揉摔疼的胳膊,很快接受現實。
強扭的瓜不甜,強配的龍……嗯,大概蛋也不會好孵。
她更殷勤擼起大魔龍:“沒有伴侶也不要緊,真的,我不介意。”
“那你一定要活久一點,長長久久,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千萬別出意外呀。”
活著?
長久?健康?平安?
陌生字眼組合在一起,詛咒纏身的人,豈會得到這樣的期許?
“同心結”的傳聞沸沸揚揚,偏只有百里折闕自己清楚,這個臥底空有引人誤會的舉動,心中實則沒有任何愛慾。
怒意在胸腔翻騰,腦內卻響起綠綃那句:“這繩結雙翼對稱,首尾相連,或許嫵織美人是想以此寓意,與您永結同心。”
永結同心的……伴侶嗎?
一舉一動盡是虛情假意,可有一瞬間,他感受到了。
樹底,月下。
短暫,模糊。
愛慾彷彿一閃而過的暗夜螢火,未及捕捉就消失無蹤。
是錯覺?
不一定是錯覺?
又或許,根本不是錯覺?
此刻,生來便註定孤煞一身的人,無比迫切想知道,那幾近於愛的情緒,究竟是甚麼味道。
魔本就是執念的化身,想要,就必須立刻得到。哪怕得到後便碎為齏粉、棄如敝履,也一定要抓到那個瞬息。
於是,次日柳無枝路過寢殿,本想繞道去看龍,腳底忽生起熟悉的龍捲風,天旋地轉摔進簾幕翻飛的室內。
暮夜來臨。
懸在八荒之上的黑月漸染赤色。
魔界至尊就停在不遠處。他生了一張不染塵埃的昳麗面龐,身著九紋絳紫深衣,銀雲佩綬壓腰,白玉珩璜著閃爍清冷光澤。
長身玉立,淵雅孤絕,在黯簾骨燈下,顯出幾分令人生懼的況味。
血紅彎月宛如薄刃,直勾勾劃破夜色,靜綴在他身後。男人垂著手,指尖最後一線血痕滴盡。
他站著,她趴著,像極了侍寢之夜。
像往事即將重演。
廣袖緩抬,伸手向她,露出修長如玉的指骨:“愛妃閒散多日,也該盡一盡‘本分’了。”
傾身而來那一刻,寶石成了贗品,他的眼眸才是真跡。
作者有話說:第三次侍寢,就問魔尊行不行!
【小劇場1】
魔尊:這個女人,究竟何時才會真正行動?
枝枝:等你失去我的那一天。
【小劇場2】
魔尊: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吃不到愛慾抓狂版)
枝枝:(掏出蝴蝶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