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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回家看看 再亂扭就扔了你。

第31章 回家看看 再亂扭就扔了你。

衣妝簡素, 眉目清真。

不是媚術,也絕非任何迷惑心智的法術。一枚種子蠻橫埋進枯槁心田,攬在腰間的手臂肌肉緊繃了一瞬, 卻沒有鬆開。

“又哭甚麼?”他刻意加重了“又”字。

柳無枝還停留在上一個問題, 打了個哭嗝, 喃喃重複:“投……壺?”

掛滿珠淚的睫梢上下撲扇:“你想和我一起投壺嗎?”

投湖, 還要一起?

魔尊死死盯著那雙被淚水洗得格外清亮的眼睛。

七情六慾皆如宴饗,這是他第一次鮮明感受到這個女人身上除了開心的另一種情緒——破碎的哀傷,迫切的思念。

寡淡無味,帶著一股令人煩躁的澀意。

他不喜歡這個滋味。

更不喜歡她以性命為籌碼的矯揉造作。

三更天裡,一男一女維持著摟抱姿勢, 長久沉默。

直覺告訴小仙草,魔尊這種眼神,不像是來邀請她玩投壺遊戲的。

氣息太近了, 彷彿深淵本身在凝視她,紫色髮絲從肩頭滑落,其中夾雜的銀痕恍若幽淪的怨影。

他剛剛, 還問了甚麼來著?

呆怔之際,男人指節屈起, 恰好撞碎一滴滾落的淚, 重複道:“說啊,哭甚麼?”

聲線比方才更低, 沉寂下去的戾氣再次掀湧。

魔尊洞察人心, 柳無枝本能要保護大師兄,下意識想後退,身體卻動彈不得。

避無可避又不會撒謊,她抿抿唇, 只得誠實道:“想家。”

話音落時,腳底驟然懸空。

魔尊單手挾著她,前額幾乎抵上面門,能看到旁側暴起的青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咬碎擠出來的:“哭成這樣,就為想著百里玄夜?”

百里玄夜?才不是那個吵吵嚷嚷的大反派呢。

柳無枝飛快搖頭,額髮拂上魔尊的鼻樑。

不為百里玄夜,身為墮仙,嫵織從前的“家”,約莫是五城十洲的某個犄角旮旯吧。

百里折闕輕蔑扯唇,眼底陰鷙卻鬆懈了些許:“本座遲早會踏平仙盟。”

屆時無論何處,皆為魔土。

踏平仙盟,那會連帶著把仙草連根拔起嗎?柳無枝想不明白也不敢問,隨著雙腳落地,轉移話題:“彼岸花海里的大魔龍,你知道嗎?”

魔尊還未回應,一股更大的悲傷潮流撞進胸膛。只見懷中少女嘴巴一癟,哀慼道:“它死了。”

活得好好的魔尊:?

近日傷勢稍緩,加上被因眼前人而起的莫名鬱氣擾得心煩意亂,魔尊索性挾琴提劍,蕩平了幾處賊窟,她自然不可能找到紫晶幻龍本體。

現下,魔宮四處流傳她“思念成疾”的謠言,想不到這悲傷雖然不是出於愛慕魔尊,卻是因為尋不見魔龍,兜兜轉轉,竟還是他。

魔尊已經鬆了禁錮,柳無枝仍攥著他的衣襟,蔫頭耷腦道:“大魔龍那麼漂亮,又那麼虛弱,我以為吃了雄風散就會好起來,還餵了肉乾和靈果,是不是反而害了它?”

既然已經被她看到元身,魔尊本想直接認了,聽到“雄風散”三字,又默默把話嚥了回去。

原來,她躺在坑裡日日哀嘆,半夜差點滑落水池,哭得難看至極……只因誤以為他的本體……死了?

簡直是個笑話。

堂堂魔尊,承載上古紫羽魔龍怨念而生的邪物,怎麼可能輕易死去?

偏偏這綿長密織,如江南三月雨絲的悲傷,只為一隻“漂亮魔龍”的消失而生。

愚蠢至極,竟還純粹至極。

荒謬感覺衝擊著百里折闕的認知,他垂眼睨著襟口被少女攥出的褶皺,先是皺眉,半晌薄唇微啟:“沒死。”

柳無枝驚詫抬頭。

如水月光浸透血色,他站在那裡,恍如深淵的投影。紅月之下,水晶質地的龍角折射妖異冷光,尖耳輪廓分明,隨著光影交錯,顯得面容俊美又邪異。

百里折闕鬆鬆挑著眉,帶著睥睨萬物的清貴倨傲,深紫衣袍被血色月光暈染,彷彿執掌生死的玉面閻羅。

魔尊不屑於騙人,所以是真的。

大魔龍還活著。

失而復得的喜悅瞬間淹沒了柳無枝,甚至將大師兄跨越兩界的傳信都暫時拋之腦後。她破涕為笑,眼底瞬間盛滿碎星:“那它還會回來嗎?”

悲傷消散,魔尊沒再搭理,目光掃過那個被他隨手炸出的大坑。坑底引入活泉,池水盪漾粼粼波月,四周細心種上夜光苔蘚和低矮灌木,硬生生將一片狼藉改造成了一方頗具野趣的小池塘。

柳無枝滿心想著再見大魔龍,此刻看魔尊都順眼了許多:“這是你挖的坑,很好看。”

她頓了頓,忍不住幻想:“要是水裡添幾條觀賞魚游來游去,就更好了。”

魔界沒有錦鯉,熔岩河裡倒是有一種渾身冒火、獠牙外露的熾骨魚,約莫一口就能把她吞了。

想到那畫面,魔尊竟沉沉笑了一聲。

柳無枝正近距離觀察著那副神秘的銀框單邊眼鏡,猝不及防間,身體再次熟悉地懸空——不是被無形力量隔空拽起,而是就著單手環抱的姿勢,男人的另一隻手抄起腿彎,輕鬆將她打橫抱起。

失重感襲來,只聽一聲輕響,魔尊身後展開與魔龍相似的羽翼。翎羽邊緣流淌著星河明滅般的銀紫光澤,隨著扇動,帶起低沉的風雷之音。

地面急速遠離,血月在視野中逐漸放大,彷彿觸手可及。柳無枝緊緊貼著魔尊堅硬的身體,幾乎看呆了:“尊主,我們是要去看大魔龍嗎?”

魔尊神情慵懶:“去五城十洲,收筆舊賬。”

去……五城十洲?仙門地界?!

柳無枝:“可不是有兩界封印嗎?”

魔尊傲笑:“本座欲往之處,天道亦當辟易。”

那她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身子因激動發抖,鬢邊碎髮蹭過男人的下頜。百里折闕突然低頭,警告:“再亂扭就扔了你。”

抖,也算……扭?

俯瞰下方,水晶魔宮已經縮成一片閃爍的紫斑。柳無枝近日也聽了不少風雲八卦,知道叛亂並未完全平息:“魔宮怎麼辦?”

仙門講求垂拱而治,帝祖幾百年來幾乎從未離開過帝臺,魔尊怎能如此隨意?

霜白袖底飛出一片紫蝶,在空中延展,化作幾乎籠罩半個魔宮的巨大投影,連帶著把魔尊懷裡的少女一起投了上去。

“本座離宮期間,倘有作亂者——”百里折闕懸停半空,漫不經心道,“下場,有如此門。”

紫屑輕颺落在魔宮最前面的建築上,刺目雷霆自落點迸發,瞬間吞噬了整座門樓。

“轟隆!!!”

晶石崩裂,塵煙四起,巍峨門樓剎那灰飛煙滅,只留下一個冒著焦煙的深坑,震盪聲在高空都隱隱聽聞。

身為植物,柳無枝自誕生靈智起就遵循著天地法則,沒有雨水和光照,很快就要枯萎。後來化為人形修仙,師父和大師兄也一再告誡她要敬畏天道,不可逾矩。

畢竟,很多修士都是死於天劫之下。

可魔尊竟連天道都不怕,超越法則、凌駕萬物,可以隨心所欲地做任何想做的事,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一瞬間流轉千百思緒。湧動的情流,“痴迷”的眼神,惹得魔尊嫌棄瞥了一眼。

柳無枝:?

方寸千里,縮地成寸,下方魔界景象倒流掠過,不消一炷香,便抵達了空荒邊界。

兩界封印恍若銀河橫亙天際,紫金光暈繞旋流淌,構成不斷生滅扭曲的古老符紋,鋒芒暗藏。

四百年前,仙盟帝祖將百里折闕打落葬天淵,創造封印隔絕兩界,從此再無魔修能夠輕易踏足仙門。仙盟想要去往魔界,也須持有特質玉牌,透過指定的傳送法陣方能實現。

越是靠近,封印的光芒就越發耀眼,波動也愈發劇烈,像在召喚,又像要把靠近者撕爛吞噬。帝祖威壓如海嘯般撲面而來,柳無枝本能哆嗦。

魔尊眼底暗潮洶湧,唇邊盪開冷凝的笑,抬起右手斜劈而下,尖銳指甲如刃破鋒,隨後,沒有絲毫停頓,一步踏出。

彷彿踏入時空亂流之中,排斥力和撕裂感從四面八方湧來。百里折闕步履從容,仿若無物般輕鬆穿過光幕,熒紫羽翼收攏,將懷中少女嚴嚴實實包裹起來。

眼前是夜空一樣的深紫色,柳無枝只能聽到外面傳來尖銳如玻璃碎裂的刺耳鳴響。偶有微弱光線透過羽翼間隙透入,像出現裂痕的瓷器裡流出的光。

百里折闕始終步履沉穩,一步,又一步。他抱著她,在風暴中心閒庭信步,彷彿世界崩塌也無法撼動分毫。

被這樣強大又安穩護著,遲鈍的小仙草也不禁有些異樣的感覺,可很快又反應過來。

魔尊抱的是嫵織,不是柳無枝。

一旦知道她來自仙門,魔尊的處事方式,基本可以參考初見之日,琴臺上掛的那具仙尊屍體。

又過了不知多久,二人抵達兩界夾縫的混沌地帶。

“尊主。”柳無枝隔著羽翅發問,“你覺不覺得,有甚麼東西在看我們?”

這個地方,似乎總存在一股粘稠冰冷的被凝視感,如同巨獸盤踞蛛網中心,無聲無息,卻又無處不在。

風暴沖刷聲裡,魔尊居然也聽到了。沒有揭曉答案,只輕飄道:“倒是敏銳。”

似乎頗有幾分意外。

爆裂聲漸漸減弱,最終消失,久違的清透空氣流入鼻腔。隨著羽翅緩緩張開,錦繡山河呈現眼前。

柳無枝呆愣愣落地,難以置信看著眼前熟悉的故土景色。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蔥鬱青山,被晨曦微光勾勒出溫柔的黛色輪廓。近處,湖泊清澈如碧玉,倒映著藍天白雲。空氣裡瀰漫著草木清香和溼潤水汽,不知名的野花在草叢中星星點點綻放,鳥鳴聲清脆婉轉,此起彼伏。

四下靜謐無人,顯然處於荒郊野嶺。

她現在,真的是在五城十洲?

身後傳來低沉玩味的聲音:“既然到了,不如順路回你家看看?”

領著魔尊回家?

那和滅門有甚麼區別?!

作者有話說:恭喜魔尊會抱老婆了(老母親欣慰落淚)

文案穩步推進中,這個劇情點走完就可以rua龍啦,距離魔尊上門倒貼又近了一步[撒花]

枝枝放心,他不是來滅門的,是來提親的[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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