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戴遍綠帽 你……想不想曬月亮啊?……
在魔界待了一陣子, 柳無枝已經不像初來乍到時那般,處處謹言慎行。被肥沃土壤和冷月清輝滋養著,忍不住想要肆意舒展草木天性。
除了時不時溜出去單方面騷擾大魔龍, 她對自己的居所也開始了進一步改造。院子簷廊下的石塊地板冷硬又硌人, 柳無枝幹脆掄起藥鋤, 在院子角落那棵虯曲古樹下吭哧吭哧趕工了好幾天, 終於挖出一個齊整的土坑。
坑邊撒上驅趕魔獸的龍涎草種子,三日後便竄出一圈青檀色的天然屏障。
坑內鋪上鬆軟乾草,再覆蓋一層用碎水晶跟昏鴉們換來的絨絮,一個簡陋但舒適的“月光浴坑”完美誕生。柳無枝心滿意足地躺進去,剛準備享受靜謐夜晚與冷月華光, 院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嫵織護法,嫵織護法救命!”嬌媚聲音帶著哭腔,是摩蘿, 半扶半拖著一個幾乎是她兩倍寬的壯碩身影撞開院門,“求您救救我哥哥吧!”
魔尊後宮竟有男子闖入?柳無枝一愣。待兩人合力將那氣息奄奄的沉重身軀抬進屋內,就著晶石燈一看, 她才認出這竟是冥骸護法,本名摩荻。
柳無枝看看梨花帶雨的摩蘿, 再看看肌肉虯結的摩荻, 難以想象他們之間有任何近親關係。
青嵐宗夫子曾教導過,魔族有修羅一脈, 男悍女嬌。自敗於魔尊, 修羅族的少主們便成了前朝護法與後宮美人,與其他歸順者一視同仁。
顧不上多想,柳無枝立刻上前檢查傷勢。摩荻身上鎧甲碎裂,露出猙獰翻卷的傷口, 亡魂怨念凝聚的煞氣繚繞其上,原本就缺乏表情的面孔更是灰敗如死。
藥丸塞入口中,他卻牙關緊閉,連吞嚥的本能都已喪失。
“他是不是,不想活了?”柳無枝歪頭,手指搭在摩荻的腕口脈門。
摩蘿哽咽道:“成為冥骸護法後,日夜被戰場的凶煞戾氣侵蝕,他……他腦子裡只剩下殺戮了。這次任務……怕是又被煞氣反噬了心神。”
柳無枝看了一眼毫無求生欲的大塊頭:“那他平時有甚麼喜歡的東西嗎?”
魔蘿抹淚搖頭。
小仙草覺得,這世上不會有物種喜歡平白無故殺戮同類。大師兄也常說,若是殺太多,最後會把自己的心殺死的。或許摩荻就是迷失在了血海屍山之中,忘了活著的滋味本身。
有甚麼東西能喚醒大塊頭對“活著”的渴望呢?
目光掃過床邊黑乎乎的噬影獸幼崽,“小煤球”們正擠成一團探頭探腦,性格極其溫順。
柳無枝走過去,抱起其中最圓潤蓬鬆的一隻,藉助咒訣暫時壓制住它體內的魔氣波動。接著,指尖靈巧地捏動絨毛,先將這小煤球揉捏拉長,再逐個搓出四隻小短爪、兩隻尖耳朵和一條長尾巴,塑成類似凡間小黑貓的形態。
“小黑貓”被放在摩荻僵硬的臂彎旁,它先本能往熱源處蹭了蹭,細軟絨毛掃過佈滿厚繭和傷疤的手背,發出細小的“咪嗚”聲。
摩荻眼睫一顫,混著血汙的渾濁液體緩緩從眼角滑落。昏迷之中,那隻曾收割無數性命的大手,竟以類似保護的姿態,輕輕攏了攏臂彎裡那團小東西。
柳無枝眼疾手快,效仿投餵大魔龍的經驗,趁機將藥汁順著他放鬆的嘴角灌了進去。
摩蘿驚喜交加,感激得又要跪下。
柳無枝攔住:“煞氣入體需要慢慢拔除,讓他在這兒歇兩天吧。等好了,這隻‘煤球團’就送給你哥哥作伴。”
幽熒燈光下,大塊頭沉睡中還下意識護著“小黑貓”的動作,讓柳無枝心尖一軟。
記得在穢境拍賣會花大價錢買來的那些《飼養指南》錯漏百出,竟建議用活人精血餵養幼獸。魔界喜歡魔獸崽崽的人那麼多,為甚麼就沒人寫一本靠譜的?
一個念頭在腦海中漸漸萌芽:要不,她試試自己編一本正確的《上古兇獸馴養指南》?把如何分辨性格、餵養甚麼食物、如何梳理絨毛、生病了怎麼辦……都寫清楚。
感覺可行!
待魔荻傷勢穩定,窗外冷月已悄然泛出黑灰裂紋,黯輝遍灑。柳無枝擦去額角汗珠,恍惚想起今夜似乎還有一個未履行的約定。
看望大魔龍估計是來不及了。它整天在結界裡睡覺,應該不會介意吧?
柳無枝掰著手指算日子,半晌長嘆出聲。
種草、養獸、製藥、寫書、哄龍、討好魔尊……想在魔界做的事情太多了,一年時間根本不夠啊!
*
百里折闕是被右眼刺痛疼醒的。
更讓他莫名惱火的是,約定好的“今日”之期早已過去,那個本應帶著雜物和聒噪出現的少女身影卻遲遲未見。
她竟敢爽約?是覺得有了劍紋倚仗,就可以怠慢他了?
暴戾瞬間壓倒了疼痛,魔尊周身紫霧翻湧,化作人形。琴橫曲,劍出鞘,天邊血月一寸寸染紅夜幕。
次日清晨,他提著滴血長劍,滿身戾氣出現在燼墟護法宅院門外。
起初,下旨播種只是為了把局面攪亂,意在讓暗處的人露出馬腳,順便羞辱心懷鬼胎的魔界權貴。
然而,那些在魔壤中破土而出的靈植,竟果真對他飽受詛咒折磨的右眼有微弱的安撫作用,這是數百年來從未有過的體驗。
雨季過後,門楣上的彩色晶石串和蝴蝶結似乎又多了幾串,石縫裡的血痕更淡了,縫隙里長出一線深青苔蘚。
魔尊並不知道,植物能夠阻擋噪音,只覺此地總比別處安靜不少。
路過那日淋雨的前庭,苦澀藥香從室內縈繞而出。
房門未關,魔尊行到門邊,一眼便看到了屋內景象——床上躺得平平,懷裡抱著黑色毛茸不明物體的,是他座下第一劊子手冥骸護法。大塊頭呼吸平穩,懷裡那團小東西還發出微弱的呼嚕聲。
床邊,那個號稱對他“情深不渝”的女人正認真翻看一本圖冊,過了片刻合上冊頁,伸手探了探摩荻的額頭。
似乎覺得這樣不夠準確,她竟自然而然地俯下身,將自己的額頭貼上了摩荻那被血汙浸透的額頭上。
試溫動作親密無間。
那一瞬間,魔尊腦中不受控制閃過許多畫面:她拉著淵瀾的手,手把手教怎麼埋種子才能發芽;她跟在綠綃身後,嘻嘻哈哈地給那頭藍紋虎餵食;她在後花園裡,對所有湊上來的魔獸幼崽都來者不拒地摸摸抱抱……現在,輪到冥骸護法了?
討好他不成,又要尋人效仿那毫無廉恥的“雙修圖冊”嗎?!
瞳孔驟然收縮成豎線,強烈不適感湧上心頭。
想殺人。
空氣驟冷,“小黑貓”猛地一抖,炸了毛。感知到熟悉的威壓,柳無枝倏然回頭。
魔尊無聲無息立在門邊陰影裡,手中血劍化為紫煙消散,異色眼瞳中的風暴卻比任何利刃都更令人膽寒。
“一本活春宮,”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寒淵下的深冰,字字凝霜,“拉著魔界萬人與你一同演練?嫵織,本座倒是小瞧了你的志向。”
柳無枝收起圖冊,望著又在莫名其妙發脾氣的魔尊,一陣呆滯。
嫵織的志向,魔尊怎麼知道?是之前和魔尊交流過嗎?
想起自己作為靈芝的本能,柳無枝理所當然點頭,坦誠道:“可我就是可以和所有人交|配啊。”
只要有合適的寄生體、孢子和菌絲,理論上仙草可以與萬物共生繁殖,這是自然之理。
“今天是尊主,”她試圖舉例說明植物的普遍性,“明天也可以不是尊主。”
“砰!”剛進門的摩蘿嚇得魂飛魄散,藥碗脫手摔得粉碎。
不是美人,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美人?!這簡直是當著魔尊的面宣告,要給他戴遍全魔界的綠帽子!!!
百里折闕臉色更暗了,森然眸光鎖住柳無枝。良久,薄唇微勾,溢位一聲玄冰乍破的譏誚冷笑:“那就看你活不活得到明天。”
話音未落,巨力猛地襲來。冰冷有力的手指如同鐵鉗,瞬間扼住少女的脖頸和手腕,將她狠狠摜在牆壁上。沉悶的撞擊聲響起,柳無枝只覺得後背劇痛,再次體會到窒息感。
“尊主息怒!”摩蘿噗通跪倒,“是妾身求嫵織美人救治族兄,美人一片善心,絕無他意!求尊主開恩!”
對於擁有堅韌草木本體的小靈芝來說,人類的命門雖然讓她不適,卻遠非致命。她撲騰著道:“咳咳……不、不行呀,摩荻哥哥……還沒治好呢。我死了……咳咳,你會一下子失去兩個護法的!”
魔尊原本從不屑於記住這些手下的本名,但這幾天,從她嘴裡冒出的“淵瀾哥哥”“綠綃姐姐”,再到此刻的“摩荻哥哥”,每一個都無比清晰地刻進了他腦子裡!
甚至,她不僅看過了他的龍族本體,還膽敢投餵、試圖觸碰。
若是裝傻充愣,其心可誅。若真是天性如此……這種能輕而易舉破壞魔宮秩序、迷惑他座下兇魔、甚至能觸及他本體的存在,更應永絕後患。
擾亂他,就該死!
殺意洶湧如潮,幾乎要衝破理智。少女腕口上那兩道礙眼的琉璃青碧色劍紋灼灼閃爍,更是火上澆油。
若非這該死的仙門烙印,她豈能活到現在?此刻,他只想徹底碾碎這份擾亂,一次殺不死,那就再殺兩次!
魔氣凝於五指,就在殺意攀升至頂點的剎那——
“噗嘰!”
一團暖烘烘的黑色毛茸物,精準砸在了魔尊那象徵力量與尊貴的龍角上。
柳無枝盯著魔尊頭頂的噬影獸:“煤球團!”
名字滑稽的兇獸幼崽蹦躂兩下,似乎被殺氣驚擾了睡眠,在冰冷堅硬的龍角上蹭了蹭,發出尋求安慰的“嚶”聲。
時間凝固。
“……”
百里折闕面無表情伸手,將這只不知死活的小東西從頭頂捏下來,像丟垃圾一樣甩開,煤球團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這一打岔,柳無枝捕捉到一絲生機,撐著牆大口喘氣。
魔尊四下環顧一圈,視線重新回到少女身上。
外頭的植被、魔獸乃至魔宮諸人都是她的擁躉,手上烙著仙門護身劍紋,腦袋裡還住著宿敵百里玄夜,甚至連自己的命獸也為她放行。
她憑甚麼?!
就在即將再次收緊手指的瞬間,一隻帶著藥草清香的手抓住了銀紫衣角。
柳無枝仰著頭,因窒息而泛紅的臉上,一雙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眸,直直望著他:“尊主。”
她抓緊稍縱即逝的機會,試圖再次“討好”眼前喜怒無常的男人,拿出自己認為最值得分享的東西,努力釋放善意:
“你……想不想曬月亮啊?”
作者有話說:#眾所周知,貓是流體#
#枝枝牌手搓小黑貓,魔界限定版#
#醋不自知的魔尊會被煤球團爆頭哦#
五大護法:劫晦(淵瀾)、妄曇(綠綃)、燼墟(枝枝)、冥骸(魔荻)、玄蝕(??)
玄蝕護法其實之前也已經低調出現了,有小可愛能猜出來嗎[狗頭叼玫瑰]
正文側重推主角CP進度,護法們的故事回頭一起放在專欄免費番外,暫時先不展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