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溼.身誘惑 我不是嫵織。
正主現身, 反派立刻隱匿無蹤。
亂散靈流落在睫羽便凝作白露,洇得眼前霧靄沉沉。
百里折闕抑著冷笑,視線重新聚焦回少女身上, 語氣還是慣常的慵懶疏散:“夜半開荒, 也是愛妃討好本座的新手段?”
緊繃的精神鬆懈, 柳無枝瞬間脫力:“頭疼……”
她被纏心絲折磨的可憐樣, 看上去更蠢了。
中蠱者難以抵抗龍族血脈的吸引力,柳無枝眼神渙散,在被百里折闕丟開前,憑藉本能扯住他的胳膊。痛覺沒有減輕,又緊纏緊幾分, 彷彿菟絲花一樣貼了上來。
百里折闕冷眼旁觀她矯揉造作的動作:“想解毒?怎麼不求你的主子?”
月下人影重疊,意識模糊的少女越貼越緊,魔尊漸漸冷了臉。
現在殺了她, 把識海和幽墟挨個剖開,是不是還能找到百里玄夜殘留的氣息?
唯有尋得那人,才能了結他多年的夙願。
醞釀的殺意還未沉澱, 柳無枝突然原地一蹦:“不要別人。”
“就要你。”話畢,鼻尖哼出一聲氣音。
比起大魔頭, 她更討厭大反派。
神志不清的反應遲鈍又軟糯, 觸點從脊背攀升到肩膀,彷彿把身材高大的男人當成一棵樹在登爬。
美人嬌軀磨蹭到身前, 胸膛下的心臟彷彿被甚麼小蟲子叮了一口。魔尊殺意微滯, 抬手把她拂了下去。
柳無枝“咚”地撞在磚地上,下意識護住菌蓋——也就是嫵織的腦袋。
太疼了。
靈芝不喜歡疼,也不應該疼。
識海震盪混合著纏心絲髮作,找反派解毒很危險, 魔尊又不理她,不如自己想辦法。
在仙草的認知裡,大多數創傷只要回到泥土就可以修復。
思維混亂,柳無枝毫不猶豫衝向院子裡新挖的土坑,試圖把自己埋了。
然而,步子明明往前邁著,腳底卻在懸空倒退,反倒撞回了魔尊懷裡。
“欲擒故縱還沒玩夠?”百里折闕捏著削肩,冷淡審視她。
柳無枝嘗試掙扎,沒用。
魔尊搶了她的鈴鐺,毀了大師兄的鏡子,既不肯撕封印,也不幫忙緩解疼痛,現在又阻止她把自己種回去。
甚至,識海中還隱約留有魔焰灼燒過的痕跡——這個大魔頭,怎麼可以燒仙草呢?
腮幫鼓鼓囊囊,討厭情緒毫不掩飾:“我要入土。”
魔尊看樂了:“你在威脅本座?”
秘事敗露,就要尋死?
見她徒勞掙扎不停,追蹤宿敵的執念悄然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惡劣壞心思取代。百里折闕單手將小姑娘翻了個面,強調:“你的命,只能由本座終結。”
柳無枝:!
果然,魔尊還是要殺她!要用火烤她!
求生欲驅使下,她更加用力逃脫魔爪,禁錮力量突然一鬆,身子斜向下摔了出去——
“砰!”
悶響在靜夜裡氛圍清晰。
柳無枝悲哀地發現,這些土坑太小,竟只能容下她一隻手。要把全身埋進去,幾乎是不可能的。
坑要挖大一點。
左右亂刨,兩手並用,依舊效率低下,人類的身體果然毫無用處。
識海震盪難免有所波及,但也不至於痛到要尋死。魔尊日夜承受詛咒折磨,眼看她為點小毛小病自討苦吃,不由嗤笑。
注視之下,柳無枝仍死死扒拉著泥土。
她變不成靈芝了,沒辦法回歸土壤自我修復,只能討好魔尊。可魔尊還兇她、欺負她、阻撓她。
她回不了家了。
識海痛與皮肉痛疊加在一起,魂穿以來積壓的鬱悶驟然崩潰,小靈芝癱坐在土坑前,嗚咽出聲:“我要菌絲……孢子嗚……”
哭腔哽咽斷續,迴盪在以冷酷嗜血為信條的燼墟護法宅院中,竟讓萬魔之尊都怔愣了一瞬。
“住口。”
“嗚嗚嗚嗚……”
百里折闕承認,強闖識海時,自己的確沒有顧忌這個胡言亂語的小臥底。但若不如此,怎麼能確認百里玄夜與她勾結到了何種程度?
何況,若是被烙下神魂印記,待往後殺了百里玄夜,她也難逃一死。
想到她與宿敵在背地裡如此親密深入,魔尊眼底泛起意味不明的陰霾,好像自己的獵物被旁人染指一般。
百里折闕把她從土坑邊提溜起來,見柳無枝一副灰撲撲慘兮兮的模樣,隨手甩去清潔咒。
他抓著少女瘦削的肩膀,把人強勢抵在廊柱邊,半晌,冷聲喚:“嫵織。”
魔尊從不記人姓名,便是連五大護法的真名也不甚熟悉。
遲早都是死人,又何必記得?
若不是為了查百里玄夜,連“嫵織”這個名字,也未必會留下任何痕跡。
第一次喚她的名字,百里折闕不知為何覺得很不習慣,好像“嫵織”二字根本無法與這個人在一起。
不止名字拗口,這副羸弱外表也令人十分不喜,彷彿根本無法獨自存活。可看她在魔宮內外自得其樂的模樣,又似乎並非如此。
違和之處不等深想,被禁錮的人吸著鼻子張口:“我不是嫵織。”
百里折闕挑眉:“那你是誰?”
血色月光在眼底拓落,浮光幽邃如墮星河,好像浩瀚宇宙就只剩下他與她咫尺相對。
柳無枝看著看著,被痛感激發的委屈似乎也被安撫下來。
這個動不動就殺人放火的大壞蛋,是在哄她嗎?
又或許,只是在誘惑她,像那些外表華麗的毒草一樣。
“我是……”
百里折闕眼見那潤紅的唇瓣翹起,牙關衝開一道窄縫,摩擦成聲:“枝枝。”
同老鼠叫似的。
這算甚麼?愛稱?
用死亡威脅他,矯情半天,就為一個愛稱?
矯情的人又是一句:“痛……”
她痛苦皺眉,百里折闕居然下意識鬆開了卡在肩側的手,見柳無枝抱頭才反應過來,她痛的地方是識海。
看來,百里玄夜是想把打斷搜魂的反噬一併分擔給這個臥底了。
陰毒至此還為之賣命,著實蠢透。
魔尊抬手點在柳無枝額頭。
如他所料,此刻少女識海外圍充斥滿百里玄夜的氣息,雖然有些被波及的痛感,但神魂根本沒有崩潰或碎裂,也不知道她在慘慘慼戚叫喚甚麼。
有限的溫柔消散,似乎察覺到魔尊的不耐,柳無枝道:“還是疼。”
“你把我埋了吧。”
不管有沒有用,回到土裡至少能給她一些安全感。
百里折闕低眸:“你用死亡威脅本座?”
“我不是……”柳無枝正欲解釋,卻見魔尊廣袖一振,直接把挖出來的土全填回去了。
這些坑,是她整整三天的勞動成果!
本來就頭痛,這下還多添了一股怒氣。
“那是我好不容易挖的坑,要種……”尾音戛然而止。
百里折闕以兩指鉗住她的下頜骨,好像隨時要卸了下巴:“本座未準,陰曹地府亦不敢收你魂魄。”
“你若活埋尋死,本座便踏碎閻羅殿,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驢唇不對馬嘴,但真夠霸道的。
他稍一用力,柳無枝就不受控制張開嘴,只見冷白薄長的指尖凝紅一點,血珠滑落在舌尖。
……欸?
稠血在舌苔上化開,涼意絲絲,略帶腥甜。哪怕只是一滴,也讓痛感緩解不少,靈臺都清明幾分。
魔尊的血,居然有和仙草一樣的療愈效果。
她呆愣著一動不動,魔尊卻已將那漂亮的手指搭上唇沿:“解藥還用本座遞到嘴邊?”
理智無法阻止對止痛藥的渴望,柳無枝明明還在一刻不停地對他散發討厭,牙關卻根本沒有使力。
似吮吸,又似舔舐,帶著幾分如履薄冰的小心試探。廝磨力道好像掃在心尖,異怪感覺引得百里折闕連連皺眉。
今夜當場抓獲她與百里玄夜勾結的證據,本該酷刑折磨,逼問嚴審,卻莫名成了這番局面。
何況,他原本只想略施捨幾滴誘她臣服,此刻不覺任由柳無枝含著指尖。魔血入體,少女蒼白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
簡直像在拿命喂她。
不知過了多久,地上重合的影子終於分開。
百里折闕撚著指腹:“記著,命是靠自己保的。”
“百里玄夜許諾予你的一切,本座都能做到。他力不能及的,本座亦能。”
“奉誰為主,自己掂量。”
柳無枝不知怎麼就壯起膽子問:“我掂量的話,你可以不要驗身嗎?”
魔尊那麼聰明,肯定會發現她不是嫵織的。
百里折闕嗤然:“你未免自視甚高。”
驗身,然後留下神魂印記,與她一生繫結嗎?想得美。
不過是枚棋子而已,待活捉百里玄夜,必要讓這個吃裡扒外的女人付出代價。
兩人的腦回路完全不對線,柳無枝敷衍點頭,試探著伸出右手小拇指——乍一看,旁人多半會以為這是某種挑釁手勢。
“說好了,不許反悔。”
袖沿薄衫滑下,露出腕口三道青色劍紋,魔尊舒展的眉峰立刻收斂。
差點忘了,她何止是兩頭沾光,分明是來者不拒。
夜漸深,風也好像冷了幾度。
柳無枝還在等著拉鉤發誓,魔尊已經轉身消失。
*
佈置新家是個極其累人的活。
柳無枝紮起雙馬尾丸子頭,換上一身雜役短打,改造血池為靈田,先將院子分為兩個部分,一側種仙草,一側種毒草,接著再區分水生區和旱地區。那些被黑心商販摻在拍賣會種子包裡的普通花種,倒成了角落裡的意外之喜——一方綴滿野趣的小花壇。
魔界光照不強,最適合喜陰植物生長:常春藤、龜背竹、虎尾蘭……還有小蘑菇!
她將仙魔轉換之法融入灌溉用的紫水中,在仙草和毒材之間搭建起共生迴圈,短短數天,田畝間已經冒出幾棵尖芽。花苗們看著十分健康,遠看好像細茸茸的五彩地毯。
閒暇時,柳無枝還尋了些記載地牢案卷的空白文書,當做種植筆記。
沒有魔尊和反派打擾的日子過起來好像順水行舟,但很快便遇到了新難題。
從穢境帶回來的魔獸們看似氣勢十足,卻都只是被催熟的幼崽,自從柳無枝為它們解毒後,恢復健康的獸崽們身形也縮水大半,呼朋引伴越聚越多。三五成群還能幫著犁地撒種,更多時候卻在田裡滾作一團,打架互毆搞破壞。
柳無枝也嘗試過讓它們跟著自己料理草木,結果小崽子們只把花苗當零嘴啃得七零八落。
“別咬!那是要入藥的——”柳無枝搶救下一株草苗,轉頭又被另一隻叼走了髮帶。時而勸架,時而安撫,如此折騰數日,當她第無數次把被刨出來的幼苗重新埋好時,終於癱倒在花叢裡,望天思索。
只一個小花園就疲憊成這樣,她在全魔界種滿花花草草,藉機討好魔尊的夢想要怎麼實現?
恐怕,需要一些幫手。
那夜之後,魔尊再沒搭理過她。據說是弒父傳聞引發了新一輪動盪,百里折闕正在到處打打殺殺。
反派則是因為禁術反噬,也消停沉寂了很久。
能蹭上的大腿都聯絡不上,苦惱之際,煙香飄入小院,耳畔響起驚訝的女聲:“這是你種的……懷夢草?”
抬頭,妄曇護法綠綃不知何時不請自來,納罕盯著仙草那側的綠植。
這些日子,臥底美人閉門不出,更沒有任何動靜,綠綃被淵瀾攛掇著來確認柳無枝的死活,更要暗中查查最近針對尊主的刺殺與這個臥底有沒有關係。但一來,她就忘了正事。
“這東西有溝通夢魂之用,製藥製毒最是合宜,一向供不應求,我上回見還是幾十年前吧,可真令人懷念。”她說著取出煙桿,“這幼苗要長到猴年馬月?不如我來幫幫你。”
比柳無枝的“別”字出口更快的,是她傾倒煙桿仙髓的動作。雲煙蒸騰,草木瞬間抽枝發芽。
綠綃滿意摘下成株:“這不就立刻成熟了?”
“不行啊!”柳無枝一步上前,急迫道,“你看,催熟出來的懷夢草雖然葉子厚,根莖卻很細。再過一日,葉子就會開始發黃,根本發揮不出藥效的。”
距離太近,綠綃先是一副防禦姿態,見她沒甚麼攻擊性,才將信將疑道:“七境八荒的懷夢草都是這麼長的。”
原來,魔修似乎並不懂如何培育健康的幼苗,難怪總要去仙界搶。
柳無枝輕輕嘆氣:“四季不可以跳過,花開結果要慢慢等待,別心急啊。”
綠綃聞言不滿:“等?那不是白白錯過了撈金的機會。”
柳無枝:“可懷夢草本就是造夢用的啊,為甚麼要用它撈金呢?”
這話倒讓綠綃愣了。她遮掩似的吸了口煙,環顧井然有序的小花園,轉問:“你是何時學的種植?”
柳無枝心臟一提:“是看書學的。”
綠綃撇撇嘴:“尊主厭惡酸腐文字,魔宮藏書閣大半都是空的,哪兒還有這些不相干的雜文。”
柳無枝支吾答不上來。
魔尊不喜歡書啊,難怪沒有搶她的《七魄引魂書》。
好在綠綃也沒有過分追問,看著滿園生機勃發的草木,回憶起來:“想當年,我也是因為一株懷夢草含冤。”
她本是最卑下的仙婢,因得了仙尊一句誇讚,便被同僚嫁禍竊取懷夢草,關入地牢,屈打成招。可笑的是,最後為她行刑的,正是那位曾出口贊過她的仙尊。
“現在,我不僅日日以仙髓為食,更不用看人眼色,想殺便殺,再不受那窩囊氣,果然是做魔修逍遙快活。”
她說話時,眉心紅印不斷閃爍。
柳無枝記得,魔之所以區別於妖,除了力量上的分別,更因為魔具有專一的執念,輕於形而重於心。
換而言之,有執念的,才是魔族。
綠綃和魔尊的執念都是復仇,那嫵織的執念又是甚麼?
修真界人人都想得道成仙,一樣的執著,為甚麼他們卻不是魔?
沒有執念的仙草想不明白。
二人各想各的心事,被一聲拖長音打斷:“咪嗚~~~”
溼軟土坑邊,幾撮絨毛抖了抖。片刻後,小虎崽頂開泥塊,探出頭來。
鮮豔醒目的藍皮毛和白條紋蒙上了一層髒灰,鼻尖還粘著碎草葉,但並不妨礙與生俱來的精氣神。它歪頭盯著綠綃裙底的一雙赤足,再次發出幼貓般的嚶嚀。
“咪嗚~~~”
碎碎念著要殺要剮的綠綃瞬間變臉:“藍紋虎幼崽?”
紅眸似有星光湧動:“這一脈魔獸幾乎在百年前就瀕臨滅絕了,你竟還能找到純種的?”
柳無枝看她想摸又極力剋制,便道:“姐姐喜歡的話,可以帶回去。”
這隻兇獸在穢境撒野慣了,一向只打架不犁地,正好需要改造改造。
“誰說我喜歡了?”綠綃一頓,“等等,你要把它送……給我?”
柳無枝點頭:“它專吃毒物的。”
藍紋虎胃口極大,綠綃掌管內務,接觸到的毒物肯定比她多。
“我這兒的毒草還要長一陣子,吃催熟的對魔獸身體不好,不如姐姐養吧。”
“而且,它喜歡你呢。”柳無枝一邊說著,一邊低眸遞眼色。
藍紋虎會意,立刻跌跌撞撞撲過去,小肉墊“吧嗒”按上妄曇護法大人的裙邊,魔紋在皮毛下流轉熒藍微光。
淦,好可愛。
綠綃眼睛瞪直,腦內飛速旋轉:萬一這個臥底不安好心……怕甚麼,只是個虎崽而已……但若是尊主知道了……不行,她忍不住啊啊啊啊!
片刻後,妄曇護法手裡的煙桿變成了一團毛茸虎崽,手上擼個不停,表情依舊端著:“無功不受祿,你是有求於我?”
柳無枝也十分坦誠:“我想找幾個幫手。”
綠綃只當她是缺人伺候:“魔宮諸事都隨尊主心意,我可做不了主。”
萬一混進她的同夥,那更是添亂。
一聽要找魔尊,柳無枝有些壓力山大:“那怎麼討好尊主,才能讓他給我找幫手呢?”
“討好?你果然還是想勾引尊主。”綠綃似乎看透了她的動機,“可別得意忘形,尊主先前之所以對你稍有縱容,不過為引出逆賊。現在空荒遺蹟再次隱匿,你怕是已經沒甚麼用了。”
柳無枝無辜眨眼。
原來,討好就是勾引啊。她為了回家討好魔尊,和反派讓她勾引魔尊居然是殊途同歸,真不愧是個臥底。
柳無枝試圖證明自己的其他價值:“我還可以幫尊主種草。”
“……?”
對上尊主,魔界眾人要麼恐懼,要麼狂熱,只有她始終保持著寧靜平和。
想起那個喜怒不同於常人的主子,綠綃:某種程度上居然有點配是怎麼回事?
她迅速按捺下八卦之心:“依我看,還不如修煉好你的床上功夫,來日尊主行刑的時候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柳無枝更迷茫了:“甚麼是床上功夫?”
她只知道空中功夫和水上功夫啊。
綠綃眼角一抽:“都侍寢過了,你還好意思問我?”
“可我還是不太會啊。”柳無枝認真求問,“綠綃姐姐,你教教我吧。”
魔尊已經讓她睡床兩次了,說不定下次就不讓睡了。為了不暴露身份,她得趕緊學會正確的爬床,啊不,侍寢方式。
綠綃沉默許久,半晌走近問:“上次你在尊主殿內,具體是怎麼侍寢的?”
柳無枝邊比劃邊回憶:“尊主把我扔到床上,掐我的脖子,摸我的頭髮,脫我的衣服。”
綠綃來了興致:“然後呢?”
柳無枝:“聊完天他就走了。”
“……”萬事俱備,你給我說到此為止?!
綠綃打死不信:“那時候,你做了甚麼?”
柳無枝:“看尊主啊。”
“其他呢?”
“面對面聊天啊。”
綠綃:?
難怪當天尊主那麼快就出門了!暗示成這樣她都不懂,這個臥底是不是哪裡有障礙啊?!
可她不是媚修嗎?!!
綠綃恨鐵不成鋼磨牙,抬手欲敲她的腦門,看到一根毛絨尾巴才意識到,現在懷裡揣的是虎崽不是煙桿。她把虎崽挾在腋下,用力扯過柳無枝:“你跟我來。”
“但花園還要澆水……”
“我看是你腦子進水了!”
妄曇護法本以為,尊主紆尊降貴出賣色相套取情報已經足夠令人崩潰,沒想到這個臥底根本不賣面子。再想想近日有關魔尊“隱疾”的流言蜚語……唉!
尊主,他們都冤枉了您啊!
五大護法的住處離得十分遠,柳無枝全程腳不沾地,瞬息之間就被拽去了綠綃的院子。
一進門,綠綃便警惕環顧四周,確認沒人後才開啟一間暗室,從灰塵暗鎖的最底層置物架尋出一本泛黃古卷,上書四個大字——黃赤之術。
翻開書卷,竟是一本圖譜,比全是文字的《七魄引魂書》好懂得多,每張畫中都有一男一女。
黃赤之術,又稱房中術,或男女合氣之術。
“此書你好生鑽研,待到學成,”綠綃用絹布把圖冊嚴絲合縫包裹起來塞給她,提醒強調,“可別說是我給的。”
“敢洩露就剝了你的草皮。”
柳無枝點頭,見她如此神神秘秘,更加確信這是一本外界不傳的秘籍。
難怪長老們總說“世事洞明皆學問”,原來勾引這件事,也是需要修行的。
學會了這個,她肯定能更順利地偽裝嫵織,討好魔尊。
“也不枉你喚我一聲‘姐姐’,”綠綃輕咳一聲,“既然拿了東西,待藍紋虎崽長大後……”
這次,柳無枝立刻領悟了她的意思:“姐姐喜歡可以一直養著,我那兒還有很多魔獸。”
綠綃滿意撫了撫她頭頂的小揪揪:“算你懂事。”
分別前,又多叮囑了一句:“往後若是尊主降罪,記得多利用你這雙眼睛。”
柳無枝歪頭:“我的……眼睛?”
綠綃衝她莞爾:“對,這樣就很好。”
她指的,不是這具肉身的媚人輪廓,而是那雙瞳仁深處蘊含的無雙神采。含笑似暮雲細柳,含淚似春雨梨花,照徹三魂七魄,澄淨一切雜思,讓這亙古如長夜的魔域也見得一線天光。
與他們這些永世不得超生的惡人為伍,只願這顆明珠不會蒙塵吧。
*
得了“秘籍”,柳無枝更忙了,除了種草和養幼崽,還要挑燈夜讀。
對於為甚麼畫中人都是光著的這件事,小仙草接受很快。畢竟,光著才能看得清楚啊。
圖冊沒有註釋,哪怕柳無枝認真鑽研,一個人對空氣比劃半晌,依然無法領悟為甚麼學著圖中的雜技造型就能討好魔尊了。
“陰陽相合,氣血交融……這不就是靈植嫁接的原理嗎?”她決定找個搭檔演繹一下。
雙頭魔蜥皮太糙,柳無枝便抓來蝕骨狼,認真叮囑:“你要兇一點,學著魔尊那樣。”
解毒後,蝕骨狼也變回了幼崽形態,聞言“嗷嗚”了一聲。
柳無枝把小狼崽四仰八叉按在地上,以疊疊樂的姿態俯身去貼它——人類雙修真的好麻煩,靈芝們只需要碰一碰菌絲就解決問題了。
隨著一人一獸越來越近,柳無枝清晰地看到蝕骨狼崽圓溜溜的眼睛,任人宰割的乖巧姿態,甚至還在她靠近前收起了鋒利的指甲。
可愛有餘,兇狠不足。
“……”不行,大魔頭太漂亮了,看著醜東西實在代入不進去啊。
蝕骨狼崽:?
柳無枝認真總結教訓,認為是魔獸搭檔不合適。作為嫵織,還是找人類形態的練習物件會更容易領悟一些。
她想了想,決定去找淵瀾。
劫晦護法常年與屍傀為伴,想必對“肢體接觸”很有經驗。
嫵織除了媚術一無所長,沒有綠綃幫忙,柳無枝出了院子,還要繞好大一圈才能抵達淵瀾的住處。奇怪之處在於,今日的魔宮分外冷清,行至中庭都不見人影,血腥味倒是十分厚重。
有了燼墟護法的身份,她不用通傳便混了進去。
院內,潮溼腐氣混雜著鐵鏽腥味,形容慘烈的屍體半浸在暗紅血池中。淵瀾背對著柳無枝,氅衣垂落,手指正捏著一根長刺,緩慢穿進一具屍傀的關節。
隨著骨節咬合聲響起,屍傀空洞的眼眶裡亮起兩簇幽綠磷火,下頜咔咔開合,彷彿無聲嘶吼。
近日魔宮內外死了不少人,屍體殘骸亟待處理,這已是淵瀾沉迷煉屍的第七天,理智幾乎被興奮和殘暴淹沒時,冷不防聽得一句:“淵瀾哥哥,我想和你一起練功。”
劫晦護法頓了頓,回眸:“練功?”
識海危機讓身份敗露,百里玄夜暫時不敢與她聯絡,這個臥底必定寢食難安,費盡心機想要重獲恩寵。
他腦內飛旋時,柳無枝已經取出圖冊遞到眼前:“練這個。”
淵瀾接過翻了兩頁,眼底嗜血漸漸被震驚取代。
“……”他寧可瞎了。
柳無枝一本正經強調:“除了尊主,只有你可以了。”
用此等淫|書勾引他,別不是孤枕難眠了吧???
再三推脫,柳無枝也不好強人所難,便道:“實在不想和我練功的話……”
她指向堆屍如山的慘烈血池:“那借幾個屍傀幫我種地好不好?”
淵瀾:?
魔尊忙於在前線平亂,諸位護法則要守護魔宮。臥底美人下一步行動不明,劫晦護法思量再三,還是親自踏入了柳無枝的小花園。
明明帶了十餘個屍傀進門打雜,誰知短短三天,屍傀們就被魔獸幼崽吃了個乾乾淨淨。為了查明臥底的動機,淵瀾只能親自上陣。
羽扇一揮,葬天淵水化作雨滴灑下。
“好棒呀,淵瀾哥哥!”柳無枝在一旁吶喊助威,給足情緒價值,“你翻的土鬆軟又整齊,還會澆花!”
聽著吹捧不停的誇誇,淵瀾有些飄了。
魔界從來只有黑白紅三色,黑的是夜,白的是骨,紅的是血。此刻看著滿園嫩綠,心頭湧起的不是殺人後的空虛無聊,而是一股沉甸甸的滿足感。
種草這件事,比煉屍傀那種髒活有趣多了。
外界紛亂不休,小花園內卻是一片祥和。此刻,淵瀾突然有點理解,為甚麼仙門那些偽君子最喜歡入世歷練。勞作這些天,他自己都覺得欲孽淡了不少。
……等等,他在幹嘛?!他明明是個魔修啊!!!
一旁喂魔獸的小姑娘還在持續輸出:“有淵瀾哥哥在,幼崽們也乖了,不然他們總是啃小嫩芽。”
語氣是不含條件的感恩,帶著小小的歡喜。和她在一起,再沸騰的心也莫名安靜下來。
劫晦護法重新揮動羽扇。
算了,魔修也不是非要打打殺殺,鋤鋤鏟鏟也不是不行。
*
猩紅夜色吞沒王城後,暗雨悄然而至。
膩水滾落劍鋒,與血漿混溶而下,在紫晶鋪就的迴廊地面蜿蜒出一道道黏稠紅泉。
百里折闕拖著沉重的步子,戰甲破損,傷口猙獰,最深一道幾乎貫穿肩胛骨,暗紫魔氣絲絲縷縷從中滲出。
皮肉之苦,遠不及右眼彷彿撕裂靈魂的劇痛。每一次脈搏跳動,都帶來深入骨髓的尖銳抽痛,眼前的世界時而血色瀰漫,時而扭曲成光怪陸離的碎片。
魔尊並非不會受傷,只是習慣了血腥與殺戮。兩種痛意此消彼長,百里折闕甚至覺得十分暢快。
這些天,他幾乎變成了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踏平了一個又一個叛亂巢xue。魔將臨死前的唾罵混合著戰場上亡魂的哀嚎,在耳邊嗡嗡作響,總好過葬天淵底那段長達三百年的噩夢。
不,或許不止三百年,而是千千萬萬世。
右眼灼痛愈發鮮明,像滾燙的針在反覆刺穿眼球。百里折闕下意識想舉劍,卻引來一陣劇烈咳嗽,牽動全身傷口,喉頭湧上腥甜。
他想到了柳無枝笨手笨腳搗鼓出的仙魔轉換陣法,似乎確實有那麼一絲微弱的緩解之效。
指尖試圖調動魔元,然而重傷之下,法陣根本無法凝成。
“妄曇。”沙啞聲音在空曠王殿內響起。
綠綃瞬間出現在他身後不遠處,姿態恭謹,暗藏怯意。她太熟悉這樣的尊主了,周身纏繞著未散的血腥與戾氣,像一座瀕臨噴發的火山,極度危險。
“藥。”百里折闕言簡意賅。
綠綃低下頭,掌心託著一個玉盒,裡面是幾株早已枯萎的靈植殘骸。
靈植對魔族本為劇毒之物,卻被稱之為“藥”。
“尊主息怒,先前培育的成株……已幾乎全部枯死了。”她語氣艱澀,“上次搶來的仙門靈植本就水土不服,強行抽取其仙力轉化為魔力,加速了它們的枯萎,效果也……極微。”
珍稀靈植的生長條件極為苛刻,哪怕是仙圃出身的妄曇護法,培植起來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頓了頓,似是想起甚麼,綠綃小心翼翼補充:“不過嫵織美人那邊,似乎一直在種植些東西。她照料花草很有些門道。”
這是事實,也是試探。魔界戰火連綿,土地貧瘠劇毒,草木難生,嫵織能種活東西,這能力本身就透著蹊蹺。
更重要的是,把尊主引去那邊,她就能暫時脫身回去看看她那毛茸小虎崽了。這兩天忙著處理戰場後事,都沒顧得上揉搓那團小傢伙。
血水順著下頜線鋒利滾落,魔尊緩側過臉,那隻完好的左眼彷彿穿透了綠綃的思緒:“一隻藍紋虎,便讓你歸心了?”
綠綃渾身一僵,冷汗浸透後背,“噗通”跪倒在紫晶地面:糟了,得意忘形了!
恐懼瞬間攫住了她——不會死在這裡吧?她死了,小虎崽怎麼辦?它還那麼小,萬一懵懵懂懂跑出來找她,撞上眼前這位殺神……
百里折闕清晰地感受著腳下女人傳遞來的強烈情緒。不是平日裡的狠辣算計或諂媚逢迎,而是純粹的驚恐,對失去的擔憂,甚至,還有脆弱的哀求。
妄曇護法心思狠毒,只痴迷於吸食仙髓。短短几天時間,那個臥底竟讓她生出了別的牽掛之心?
“呵……”笑意極輕,卻令人毛骨悚然。這是魔尊殺人前慣常流露的訊號,混雜著扭曲興味。
綠綃絕望地閉上眼。
預料中的致命一擊並未落下。再抬頭時,原地只剩一縷飽含血腥的魔息。
*
血雨瀟瀟,天幕暗沉。
冥蝶翩然飛舞,舒展變化為一柄由蝶翼骨架構成的黑色傘蓋,昏鴉隨之落下化作傘柄。魔尊撐著傘,一步一步走向燼墟護法庭院。
右眼前的鏡片被雨滴打溼,每一步都伴隨著深入骨髓的劇痛。寒氣與灼痛交加,這感覺,竟有些像少年時拖著殘軀,狼狽逃離魔界時的模樣。
宅院門口,曾經凝固發黑的血跡已被刻意清洗過,只石縫還殘留著些許淡褐痕跡。大門敞開,門楣掛了幾串打磨粗糙的小鑽粒,在暗沉雨幕中反射彩色光暈,像孩童拙劣的裝飾,透出突兀又奇異的生氣。
庭院內,本該堆滿刑具的慘嚎陰森之地,此刻安靜得只剩雨打枝葉的沙沙聲。沒有血腥味,唯有泥土被雨水沖刷後的溼潤味道。
院子中央,一個少女的身影映入模糊視野。
她穿著便於活動的輕薄素衣,長髮用絲帶鬆鬆挽成兩個小揪揪,正坐在清理乾淨的晾屍石階上,仰著小臉,任由冷雨淋漓。
一滴水珠恰好砸在鼻尖,蹦彈著墜滑向唇瓣。少女沒有躲閃,眼睫也掛著水珠,隨著每一次眨動頻率顫抖不歇。瞳仁裡流轉著純粹的好奇與寧和,彷彿在認真觀察、感受這場雨本身,與肅殺壓抑的魔宮格格不入。
沒有喧譁,沒有謾罵,沒有恐懼,只有安靜的雨聲和一個看雨的人。
百里折闕腳步停頓。傘沿下水珠成線,在眼前形成一道水簾。他看著少女溼透的薄衫緊貼著身體曲線,嘴角勾起嘲諷——這又是演哪一齣?拙劣的溼|身誘惑?
彷彿感應到無形的注視,石階上的少女倏然轉頭。
隔著瀟瀟雨幕,兩道視線轟然碰撞。
一個佈滿血絲,燃燒著未熄殺意和蝕骨痛楚。
一個澄澈瑩淨,只掠過一絲被打擾的茫然,彷彿在問:你怎麼在這兒?
作者有話說:枝枝會逐漸把魔尊的屬下全部攻略下來XD
評論和訂閱的紅包是分兩波,各位讀者老爺不考慮全都拿下嗎(試圖勾引[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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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蓮花師弟x瓷娃娃師姐】
【積極向上,禁止黑化】
爛尾一時爽,藍菀萬萬沒想到會穿成自己舊坑裡的無名炮灰——悲情男配花燼的大師姐。一邊提劍殺敵,一邊迎風咳血,簡稱……又強又脆。
按照劇情,她不僅長年吸取親師弟的修為,更會在花燼被女主傷身傷心,獨扛百道天雷時,趁火打劫讓他剖心給自己續命,卻被師弟絕地反殺。此後,花燼孑然一身,黑化墮魔,成了毀滅世界的大反派。
藍菀虛弱扶額:自己挖的坑,豁出去也要填上。
起初,花燼乖巧得像只淋溼小狗。
她練劍扭到腰,花燼默默送來膏藥。
她御劍摔下崖,花燼第一時間接住她。
甚至,藍菀只是喝口水嗆到,花燼都會適時出現,輕拍脊背:“師姐,小心些。”
直到她撞見少年立在屍山血海中,緩慢擦淨指尖,轉身笑得溫軟:“師姐,外面風大,我們回去吧。”
“……?!”
藍菀拖著病軀連夜跑路,才到山門,就被人從身後輕輕環住。
花燼替她敷上靈藥,指尖輕撫腕骨,笑得一點都不可憐:“師姐不打算讓阿燼剖心續命了嗎?”
藍菀兩眼一黑。
——這個悲情男配,居然是重生的!
*
遇到藍菀之前,花燼已經殺死了無數個“師姐”。
獨為這一個,築金屋、纏金鈴、覆金紗,時而虔誠炙熱,時而卑微祈求,不擇一切手段,將無窮貪念加之於她。
離開?休想。
故事最末,卻是惡鬼選擇殺死自己,換她回家。
#不是,說好的小白花師弟呢?
#穿書後被紙片人關小黑屋了
#現在改劇情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