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我也許真該去死
咔嚓一聲脆響。
眼前的怪物突然詭異地將脖子扭轉了九十度，下一秒，它那僵硬的身體竟然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帶起一陣腥風，猛地撲了上來！
“小黑，快躲開！！”
羅小寧驚恐地嘶吼，那一刻他感覺天都要塌了。
然而，小黑沒有躲閃。這隻看似柔弱的小黑羊，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竟然後腿猛地一蹬，像是一顆黑色的炮彈，迎著那恐怖的怪物狠狠撞了上去！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發生了。小黑那稚嫩的羊角，竟然在撞擊的一瞬間泛起了一抹幽光，硬生生地撞在了怪物的胸口。那力道之大，竟然讓那個高大的怪物剎停了撲殺的動作，甚至踉踉蹌蹌地向後倒退了好幾步！
怪物那堅如鋼鐵的胸口，竟然被撞得凹陷了一塊，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可是，體型的差距終究太過懸殊。
小黑被巨大的反震力彈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它晃了晃腦袋，四肢有些發軟，顯然這一下撞擊讓它也受了不輕的傷。
“小黑，你怎樣？！”
羅小寧瘋了一樣衝過去，一把將小黑抱在懷裡。
小黑掙扎著，強撐著站穩身體，將羅小寧護在身側，那一雙眼睛依然死死盯著那個怪物，發出警告的低吼。
怪物穩住身形，伸手摸了摸被撞擊的胸口，那雙猩紅的眸子裡，原本單純的暴虐多了一絲人性化的惱怒。它似乎覺得自己被這麼個畜生攔住，是一件奇恥大辱。
“赫……赫……”
它裂開了如同黑洞般的大嘴，露出滿口獠牙，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它抬起利爪，做出了再次撲殺的姿勢。
這一次，它身上的氣息更加恐怖，周圍的草木在這股屍氣的侵蝕下，竟然瞬間枯黃、敗落。
“打不過的……我們打不過的……”
羅小寧終於反應過來，求生的本能戰勝了恐懼。他一把將暈頭轉向的小黑抱在懷裡，轉身就往身後的山洞裡衝去。
“進去！快進去！！”
他完全沒意識到，這個山洞只有一個出口，往裡面跑，等於是自斷後路，變成了甕中之鼈。可是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只會本能地尋找看起來安全的庇護所。
羅小寧抱著小黑衝進了山洞深處，縮在了一塊巨石後面，瑟瑟發抖。
然而，預想中的追殺並沒有立刻到來。
洞口處，那個怪物停下了腳步。
它站在陰影與月光的交界處，看著幽深黑暗的山洞，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忌憚。縱然它誕生於黑暗，乃是極陰之物，但這山洞裡似乎有著某種讓它本能厭惡或者畏懼的氣息。
更重要的是，今晚的月光，太誘人了。
怪物緩緩仰起頭，閉上了那雙猩紅的雙眸。它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夜空。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四周灑落的清冷月光，彷彿受到了某種力量的牽引，開始扭曲、匯聚，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銀色流光，源源不斷地湧入它的體內。
隨著這些月光精氣被吞噬，周圍青蔥的樹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樹皮開裂，葉片化為飛灰。原本溼潤的土地開始龜裂，水分被瞬間抽乾，變得如同荒漠一般乾涸。
這就是旱魃。
赤地千里，滴水無存。它在進化，在利用月光和大地精氣修補剛才被小黑撞傷的身體，甚至在變得更強。
山洞內。
當羅小寧意識到那個怪物守在洞口不走時，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猛地剎停了腳，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滑坐在地上。
“沒路了……”
羅小寧看著懷裡還在微微顫抖的小黑，淚水無聲地滑落，“小黑，對不起，我不該往這邊逃的。是我太笨了，把你帶進了死路。”
“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嗎？”
小黑從他懷裡抬起頭，伸出粉嫩的舌頭，一下又一下地舔舐著羅小寧臉頰上的淚痕。它的眼神依然清澈，彷彿在說：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不怕。
這份無聲的安慰，卻讓羅小寧更加心如刀割。
“小黑，姐姐說我不是不祥之人，她說我是好孩子……可為甚麼？為甚麼事實總是相反？”
羅小寧抱著膝蓋，將頭深深埋進去，聲音充滿了自我厭棄的痛苦，“跟我親近的人，都會遭遇危險。爹孃喝了不乾淨的水死了，姐姐和哥哥為了救我被圍攻，現在……又輪到了你。”
“村長說得對，我就是個災星。我是個害人精。”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空洞、暗淡，那是哀莫大於心死的絕望，“是不是隻有我死去了，大家才能安全？是不是隻要我消失了，就不會再有人因為我而受傷？”
如果我的命能換回大家的平安，那我也許……真的應該去死。
小黑感受到了羅小寧身上那股濃烈的死志，它急了。
“咩咩！！咩！！！”
它焦急地用頭頂羅小寧的胸口，用蹄子刨他的腿，試圖喚醒他的求生欲。
“小黑……”羅小寧抬起頭，眼神空洞得可怕，他伸手摸了摸小黑的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悽慘笑容，“你放心，我不會連累你的。如果那個怪物衝進來，我就跑出去引開它。無論怎樣，我一定會保護你，就像你剛才保護我一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洞外的怪物依然在吞吐月華，沒有闖進來的意思，但那股恐怖的威壓始終籠罩在洞口，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
這種等待死亡的煎熬，比死亡本身還要可怕。
就在羅小寧的精神瀕臨崩潰的時候，一個蒼老卻熟悉的聲音，突然從洞外飄了進來。
“小寧……小寧你在嗎？”
羅小寧渾身一震，雙眸中原本熄滅的光亮微微跳動了一下。
這個聲音……不是白玲瓏姐姐，也不是穆子玄哥哥。
是村長。
“村長？”
羅小寧皺起眉頭，身體本能地縮緊。他回想起村口那一幕，村長指著他鼻子罵他是災星，還要將他活祭時的猙獰嘴臉，心裡便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和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