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夢碎了
“他是壞人……他要殺我……我不能答應，絕對不能出去。”他在心裡告誡自己。
然而，外面的聲音並沒有停止，反而變得更加柔和，甚至帶上了一絲……慈祥？
“小寧啊，我知道你在裡面。別怕，村長爺爺來了。”
村長的聲音帶著幾分嘆息和悔意，穿過幽深的山洞，清晰地鑽進羅小寧的耳朵裡，“我知道你還在生爺爺的氣。可是，爺爺也是沒辦法啊。村裡大旱，大家都要餓死了，爺爺急糊塗了，這才會說出那些糊塗話，要將你活祭。”
“剛才那兩個外鄉人點醒了我，我不該把罪過怪在一個孩子身上。”
“現在村長爺爺覺悟了，不活祭了。那兩個外鄉人也沒事，都已經安頓好了。你叔叔，還有你嬸嬸，都很擔心你，正做好了飯菜等著你回去呢。”
羅小寧的心頭猛地一震。
叔叔……嬸嬸……擔心我？
這幾個字眼，對於從小寄人籬下、受盡白眼的他來說，有著致命的誘惑力。
難道……村長爺爺真的悔過了？
難道叔叔嬸嬸其實是愛我的？
“可是……萬一他是騙我的呢？萬一他是為了讓我出去，好把我抓起來呢？”羅小寧咬著嘴唇，內心在劇烈地掙扎。理智告訴他這是陷阱，可情感卻在瘋狂地叫囂著想要相信。
洞外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猜到了他的顧慮。
“唉……”村長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濃濃的疲憊和落寞，“算了，既然你不信爺爺，爺爺也不逼你。那怪物就在附近，這裡不安全。等你想清楚了，就自己回村裡吧。”
頓了頓，那個蒼老的聲音丟擲了最後的殺手鐧：
“小寧啊，你要記住。無論你在外面多久，我們村裡的每個人，都歡迎你回家。以後，再也沒人會叫你災星了，我們會把你當自家孩子一樣疼……”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羅小寧最後的心理防線。
家。
接納。
不再是災星。
這是羅小寧做夢都在渴望的東西。他在村子裡活得像條狗，哪怕能有一口熱飯吃，哪怕能得到一個不帶厭惡的眼神，對他來說都是莫大的恩賜。
現在村長親口許諾，全村人都歡迎他回歸，甚至願意像疼愛普通孩子那樣疼愛他。
這美好得簡直像個夢。
“咩~~！！”
小黑突然焦急地大叫起來，它死死咬住羅小寧的褲腿，拼命往後拽。它的直覺告訴它，那個聲音充滿了虛偽和惡毒，那就是魔鬼的低語！不要相信！絕對不要相信！！
“小黑，別鬧。”
羅小寧顫抖著手，輕輕將小黑推開。他的眼中含著淚，目光中充滿了那種飛蛾撲火般的期待與痴迷。
“小黑，可我還是想要相信啊……”
他蹲下身，看著焦急的小黑，聲音輕得像是在說夢話，“萬一，村裡人真的接納我了呢？萬一爺爺說的是真的呢？我不想再躲在黑暗裡了，我不想再被當作是不祥之人。我只想要……想要被當作一個普通孩子對待。”
“我不求吃飽喝足，不求穿新衣服，只求能夠堂堂正正地走在陽光下，和大家說說話……”
“小黑，你留在這裡別動。我出去看看，好嗎？”
羅小寧摸了摸小黑的頭，那是最後的告別。
隨即，他站起身，像是被某種魔咒牽引著，一步一步，堅定地往洞口走去。
“咩！！！”
小黑髮瘋一樣撲上去，再次咬住他的褲腳，四蹄在地上劃出深深的痕跡，死命地想要攔住他。
可羅小寧是鐵了心要出去。那渴望被愛的執念，早已壓倒了對死亡的恐懼。他輕輕掙脫了小黑，轉過身來，臉上掛滿了淚水，卻帶著一絲解脫的笑容。
“小黑，沒事的。我會沒事的。”
那是最高興的笑，也是最絕望的笑。他就像是那個在寒夜裡劃亮火柴的小女孩，明知火光虛幻，卻依然要擁抱那片刻的溫暖。
小黑愣住了。它鬆開了口，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瘦小的背影，義無反顧地走向了那個吞噬人的洞口。
一步，兩步，三步……
當羅小寧走出山洞的那一刻，月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看見了。
村長就站在不遠處的空地上，手裡依然提著那面銅鑼，正一臉“慈祥”地微笑著看著自己。而那個恐怖的怪物，竟然不知所蹤。
羅小寧心頭狂喜，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村長爺爺……”
難道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大家真的原諒我了？
然而——
下一秒，村長臉上的“慈祥”，如同融化的蠟像般迅速剝落，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猙獰、殘忍，以及計謀得逞後的狂喜。
那眼神，看他不像看人，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哈哈哈哈！小兔崽子，還是太嫩了！”
村長髮出一聲刺耳的怪笑，“我可算是把你給騙出來了！你若不出來，這旱魃如何能吸食到至陰童子的血，完成最後的蛻變呢？！”
“為了給村裡人一個交代，為了讓我在這個亂世佔據一席之地，你都必須要死！！”
話音未落，一隻枯瘦如鷹爪的大手，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朝羅小寧抓來。
而在村長身後的陰影裡，那個青面獠牙的怪物再次浮現，那一雙猩紅的眼睛裡，流淌出貪婪的口水，死死鎖定了這個主動送上門的祭品。
羅小寧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是夢碎的聲音。
……
……
白玲瓏忙不疊地趕回村裡，可這裡已經是一片狼藉，到處可見打鬥痕跡。
詭異的是，此刻的村裡空無一人，就連穆子玄也不知所蹤，這讓她的心不由得懸了起來。
“子玄！！”
白玲瓏呼喊著，可村裡靜悄悄的，沒有一絲回應。
忽然，一股心悸炸起，她猛地回過頭來，望向了山林的方向。
“這股氣息，難道……”白玲瓏顧不上其他，最終回過頭來掃了一圈村子，便再次折返回山林。
剛剛的那一股氣息很熟悉，是黑山羊的氣息，恐怕羅小寧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