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八章 真正的惡鬼
“難道……是心理作用？”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恐懼是會滋生的，越是自己嚇自己，那種壓迫感就越強。
“別怕，羅小寧，別怕……只要找到小黑就好了。”他強行壓下心頭那股幾乎要讓他崩潰的慌亂，轉過身，手腳並用地繼續往上爬。
這一路，他不敢再回頭。
終於，在繞過一塊巨大的青石後，一個被茂密藤蔓遮蔽的隱秘洞口出現在眼前。那一刻，羅小寧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一分，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這裡是半山腰的一處天然溶洞，位置極偏，除了他和那個特殊的朋友，村裡沒人知道這裡。
“小黑……小黑！！”
羅小寧壓低聲音呼喚著，語氣裡帶著一絲見到親人的急切與委屈。
隨著他的呼喚，原本幽暗的洞口深處，忽然亮起了一層淡淡的、柔和的銀白色光暈。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在這絕望的黑夜裡，顯得神聖而溫暖。
緊接著，一陣輕微的蹄聲響起。一道黑色的身影從光暈中緩緩走出。
那是一隻黑色的小山羊。
但它又有些不同尋常。它的皮毛黑得純粹，彷彿能吸納世間所有的光線，唯獨那雙眸子，漆黑如墨，深邃得像是一汪古潭，此刻正閃爍著極其人性化的疑惑光芒。它微微歪著頭，看著狼狽不堪的羅小寧，似乎很奇怪這個人類幼崽為何會在這種充滿危險的深夜造訪。
“咩~~”
小黑輕叫了一聲，聲音軟糯，透著一股安撫的意味。
這一聲叫喚，徹底擊碎了羅小寧最後的堅強。他再也顧不得身上的疼痛，猛地撲了過去，一把抱住了小黑毛茸茸的脖子，將臉埋在它溫暖的皮毛裡，淚水瞬間打溼了黑色的羊毛。
“小黑……村裡出大事了……大家都想殺我。我沒地方去了，你會收留我的，對吧？”
羅小寧的聲音哽咽破碎，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剛才那兩個僅僅一面之緣的大哥哥大姐姐，竟然只有這一隻羊，願意給他一個不帶刺的擁抱。
“咩咩~~”
小黑並沒有躲閃，反而溫順地用頭蹭了蹭羅小寧的臉頰，又伸出溫熱的舌頭，輕輕舔舐著他手背上的血跡和汙泥。它彷彿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別怕，我會收留你的，我們是朋友，是這世上最好的朋友。
那種粗糙卻溫暖的觸感，讓羅小寧冰冷的心終於恢復了一絲溫度。他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看著小黑，破涕為笑：“小黑，你最好啦！”
他親暱地和小黑貼了貼額頭，可這份短暫的安寧並沒有持續太久。腦海中閃過村口那火光沖天的一幕，白玲瓏姐姐毅然決然護在他身前的背影，還有穆子玄哥哥獨自一人擋住幾百暴民的怒吼……
擔憂像潮水般重新湧了上來。
“不知道姐姐，還有哥哥怎麼樣了……”羅小寧鬆開小黑，走到洞口，回望著山下的方向。那裡依然有著星星點點的火光，嘈雜的喊殺聲雖然聽不見了，但那股肅殺之氣彷彿能穿透夜空。
“要不是為了救我，他們也不會被困住。”羅小寧痛苦地揪著自己的衣角，指節發白，“我是個災星，我只會給對我好的人帶來厄運……可是，我太弱小了，根本幫不上忙。”
“小黑，你說……姐姐和哥哥，都會平安無事的吧？那個哥哥很厲害的，他能把那個壞人舉起來……”
小黑靜靜地站在他身邊，它聽不懂人類複雜的語言邏輯，但作為某種高位格存在的投影，它能敏銳地感知到羅小寧靈魂深處的悲傷與絕望。它眨了眨眼睛，再次湊上前，輕輕頂了頂羅小寧的腿。
忽然——
原本溫順的小黑，全身的毛髮瞬間炸起！
它猛地從羅小寧身邊跳開，擋在了他的身前，四蹄緊扣地面，壓低了身子，喉嚨裡發出一陣從未有過的、充滿威脅的低吼聲。那一雙原本平靜的眸子，此刻死死地盯著前方的草叢，眼神冷冽如刀。
“小黑，怎麼了？！”
羅小寧被嚇了一跳，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和這隻小羊相處了這麼久，從未見過它露出如此警惕、甚至是如臨大敵的模樣。
一種比剛才還要強烈百倍的恐懼感，瞬間籠罩了羅小寧。
四周的蟲鳴聲，不知何時徹底消失了。
整個山林安靜得可怕，彷彿所有的活物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或者說……都已經死絕了。
前方的草叢幽深，原本在微風中搖曳的灌木此刻靜止不動。緊接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混合著陳年腐土的氣息，順著夜風飄了過來。
“咔嚓……咔嚓……”
像是骨骼摩擦的怪異聲響，從草叢深處傳來。
一道高大得不似人類的身影，極其突兀地，緩緩從黑暗中浮現。
那不是人。
藉著慘白的月光，羅小寧終於看清了那個東西的模樣。
那是一個身高接近兩米的怪物，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爛不堪，露出下面呈現出青灰色的面板。那面板乾癟緊縮，像是貼在骨頭上的老樹皮，上面佈滿了詭異的白毛。它的雙手低垂，十指指甲足有三寸長，烏黑如鐵鉤，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羅小寧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他不由得緩緩抬起頭，視線在那怪物的臉上定格。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五官扭曲移位，嘴唇外翻，露出兩顆尖銳至極的獠牙，正在吞吐著肉眼可見的黑氣。而最恐怖的，是那一雙眼睛——猩紅如血，沒有瞳孔，只有無盡的暴虐、貪婪、怨毒，以及對鮮血極度的渴望。
那目光落在羅小寧身上，就像是利劍一般，瞬間刺穿了他的心臟，讓他連尖叫的力氣都喪失了。
好可怕……太可怕了！
這根本不是村長口中的邪祟，這是真正的惡鬼！
“吼……”
怪物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那是野獸發現獵物時的興奮。
“咩！！”
小黑髮出了一聲尖銳的叫聲，那小小的身軀裡似乎爆發出了不屬於普通野獸的氣勢。它雖弱小，卻寸步不讓，死死地守護著身後的羅小寧。
“小黑……跑……快跑……”羅小寧牙齒打顫，本能地想要去推開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