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北戌關之危
北戌關。
寒風如刀，裹挾著塞外特有的肅殺之氣，日夜不停地呼嘯。
城頭上，眾多將士倚牆而立，甲冑上凝結著暗紅的血垢。不僅是肉體瀕臨極限的勞累，更有長久以來緊繃的精神折磨——那是對死亡倒計時的絕望。
自白千文率領殘部退出大周，退守此地，那位暴君的爪牙便如附骨之蛆，從未停止過追殺。縱然有廖凡這般神勇的猛將，擊退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勢，但在無休止的消耗戰下，這支孤軍已如風中殘燭。
中軍大帳內，燈火昏黃。
白千文端坐于帥案之後，曾經烏黑的鬢角如今已染滿霜雪，那張硬朗的面龐刻滿了深深的疲倦，與帳外計程車卒一般無二。
“報——！！”
一聲嘶啞的長嘯打破了死寂。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衝入帳內，雙手抱拳，單膝重重跪地，膝甲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可是上緣鎮出了變故？”白千文猛地抬眸，心瞬間懸到了嗓子眼。北戌關已是危如累卵，若大後方上緣鎮再有閃失，便是天絕之路。
“回稟國公爺！上緣鎮蠱屍之禍，已解！林丞相與池公子還順利入駐常青城！”
“當真？！”
白千文霍然起身，動作之大帶翻了案上的竹簡。
“此乃林丞相親筆急信，請國公爺過目。”斥候雙手高舉，呈上一封火漆信函。
白千文一把奪過，急切地拆開閱覽。隨著視線掃過信紙，他眉宇間積壓已久的陰霾頃刻消散，連聲音都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好！天無絕人之路！南昭國君將常青城劃歸我部，難民終有安身之所！”
“如今蠱屍之禍徹底平息，我等再無後顧之憂！”
放下信函，白千文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後方安穩，宛如卸下了千斤重擔，讓他終於敢稍作喘息。
“只是……”欣喜稍退，疑惑湧上心頭，他眉頭微蹙，“這蠱屍之禍解得蹊蹺。信中言道，是得一位高人相助才破此死局。可放眼天下，誰有這般通天手段，能在一夜之間蕩平屍禍？”
沉吟片刻，他揮手道：“傳廖凡將軍與青玄仙師速來議事。”
“是！”
須臾，帳簾掀開。
廖凡一身戎裝，甲片鏗鏘作響。無數次血戰的洗禮讓他褪去了往日的鋒芒，沉澱出如山嶽般的沉穩與剛毅。青玄道長依舊精神矍鑠，身旁跟著的波波已抽條長成了少年，那雙眸子在昏暗的帳中閃爍著攝人的精芒。
“國公爺，可是有喜訊？”青玄率先開口，撫須笑道，“老夫方才起了一卦，卦象顯示吉星高照。見您如此急召，想必是應驗了。”
“哈哈哈！”白千文朗聲大笑，“青玄仙師果真神機妙算！確是天大的好訊息——上緣鎮蠱屍之禍，已徹底根除！”
“甚麼？！”
廖凡與青玄同時一震，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國公爺莫不是在說笑？”青玄收斂笑意，神色凝重，“那蠱屍兇戾異常且數量龐大，即便老夫親至也是束手無策，怎會突然解決？”
“難道是馨馨？”廖凡脫口而出，旋即又自我否定地搖了搖頭，“不可能。馨馨這些年雖道行大進，但要憑一己之力平定屍禍，火候尚缺。”
他腦海中閃過無數面孔，卻無一人能對得上號。唯有兩個消失了整整三年的身影浮現心頭，可那兩人杳無音訊，怎會突兀歸來？
“我亦不知。”白千文無奈嘆息，“林丞相在信中對那位高人的身份諱莫如深，故意賣了個關子。”
“不過，若真有此等強援，或許我們真能逆轉這必死之局。”
說到此處，白千文話鋒一轉，神色驟然肅穆：“青玄仙師，此處的防禦結界，還能支撐多久？”
這一問，如兜頭冷水。
青玄面色一僵，苦澀地搖了搖頭：“結界……最多還能撐一個時辰。時辰一到，惡鬼大軍必將破關。”
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清楚，結界破碎之時，便是修羅場開啟之日。縱然兵刃經過淬鍊，對惡鬼有幾分殺傷力，但血肉之軀如何能抵擋那無窮無盡的幽冥鬼物？
“諸位，北戌關是我們最後的退路，亦是大周最後的尊嚴。”白千文沉聲道，目光掃過眾人，“不惜一切代價，死守！”
“國公爺放心！”廖凡抱拳，眼中燃起決絕的火焰，“末將縱是流盡最後一滴血，也定要崩掉敵人幾顆牙！”
白千文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廖凡的肩膀，掌心傳遞著無言的託付：“你是個將才。若能挺過此劫，我便升你為副將。日後，這白家軍便交由你統領。”
“謝國公爺賞識！”廖凡垂首，眼眶微紅。
白千文負手走到帳口，望向帳外灰暗蒼穹。一旦北戌關失守，他們不僅將淪為亡國奴，更會將戰火引向南昭，屆時生靈塗炭，萬劫不復。
以那些惡鬼的恐怖戰力，南昭軍隊恐怕連一合之敵都算不上。
轟——轟——轟！！
就在此時，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響炸裂天際，大地隨之劇烈顫抖。
眾人大驚失色，衝出營帳。
只見蒼穹之上，不知何時已漫上一層令人窒息的漆黑。那是密密麻麻的鬼影，如蝗蟲過境般瘋狂撞擊著泛著淡金色的結界。每一次撞擊，那些黑影便轟然自-爆，炸開一團團慘烈的能量漣漪，令結界光芒明滅不定，搖搖欲墜。
“不好，是炙鬼！”
青玄臉色煞白，聲音因驚恐而變調，“蕭玄他們瘋了！竟將生魂煉製成炙鬼，這是自殺式的瘋狂猛攻！”
“何為炙鬼？”白千文厲聲問道。
“以孤魂野鬼為媒，煉化成純粹的鬼力炸藥。”青玄指著天空的手都在顫抖，“這些炙鬼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毀滅！它們是活著的爆炎！”
聞言，白千文與廖凡面色鐵青。
即使隔著結界，他們也能感受到那股毀天-滅地的波動。原本預估的一個時辰，在這般瘋狂的轟炸下，恐怕連半個時辰都撐不住。
“不能坐以待斃。”白千文咬緊牙關，眼中透出一股狠厲，“必須反擊，減輕結界壓力！”
“國公爺，請准許末將率軍出關迎敵！”
廖凡上前一步，錚然拔劍，背影如蒼松挺立，“此刻除了我，無人能擔此任！”
“好！”白千文重重點頭，語聲沉肅若鐵：“廖將軍，你率一千精銳為鋒，出陣迎敵。餘部聽令，全員戒備，隨時支援！”
蒼涼的號角聲驟然撕裂長空。
結界洞開，廖凡身披玄甲，手挽銀槍，胯下黑魘戰馬嘶鳴一聲，如離弦之箭般暴射而出。在他身後，一千精兵頃刻結成錐形戰陣，帶著一往無前的殺伐之氣，狠狠鑿向前方那片渾濁的鬼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