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卸磨殺驢
咔嚓！
一聲脆響毫無徵兆地在死寂的對峙中炸開。
眾多嚴陣以待的城衛軍只覺頭皮一緊，下意識地握緊兵刃。然而下一瞬，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眼前的景象令他們瞳孔驟縮——只見那些原本不知疲倦、嗜血瘋狂的蠱屍，竟在須臾間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灰白色的塵埃，隨風揚散。
“蠱屍……消失了？！”
不知是誰顫聲起頭，死寂被打破。
“天吶！！全都沒了……全都變成灰了！！”
“贏了……我們真的贏了！！”
劫後餘生的狂喜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眾多鐵骨錚錚的漢子此刻卻熱淚盈眶。這場拉鋸戰太過慘烈，他們眼睜睜看著昔日的戰友在被啃咬後淪為新的行屍走肉，那種不得不向同袍揮刀的悲痛與絕望，壓抑了太久。
此刻，隨著蠱屍化灰，那股積壓在心底的憋屈與哀痛徹底爆發。歡呼聲未落，防線上已是一片慟哭。這淚水是為了勝利，更是為了那些再也回不來的戰友與百姓，為了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
常青城內。
“消失了！丞相，池公子，蠱屍真的消失了！！”
都城彥一路狂奔而來，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變調，顧不得禮數便衝到了林忠與池凌淵面前。
“當真？！”林忠霍然起身，眼中滿是驚喜。
“千真萬確！上緣鎮外圍的蠱屍頃刻間化為飛灰。”都城彥喘著粗氣，眼中閃爍著淚光，“不僅如此，那些剛中招、尚未完全屍變的人，體內的蠱蟲也自動脫落，全都活下來了！”
“是師父！！”
廖馨雙眸瞬間點亮，彷彿星辰墜入眼底。她緊攥著拳頭，語氣篤定：“定是她斬斷了源頭，才讓這些孽障自動崩解。”
“靈王妃……當真是救世主啊。”林忠長嘆一聲，語氣中滿是敬畏與感慨，“她的回歸，便如長夜流星，撕開了漫漫黑暗，讓我們真正看見了曙光。”
池凌淵亦是感嘆不已。在白玲瓏回歸之前，常青城愁雲慘淡，眾人不過是憑著一口氣在死撐，面對無窮無盡的蠱屍潮，心中唯有絕望。可如今，那道倩影歸來，不僅驅散了陰霾，更讓這搖搖欲墜的危局有了喘息之機，甚至讓人敢於去憧憬未來。
“不行，我要去找師父！”
廖馨一刻也等不及了。她二話不說，喚靈澤現出龐大的本體，翻身跨坐，化作一道殘影疾馳而去。
“廖姑娘還是這般赤子心性。”林忠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嘴角含笑，隨即轉頭看向池凌淵，“池公子，我們要不要也為靈王妃籌備些甚麼？”
池凌淵輕輕搖頭，神色恢復了冷靜：“靈王妃向來風輕雲淡，並不喜虛名，我們不必刻意表彰。當務之急是……蠱屍之禍既解，南詔國那邊怕是要坐不住了。”
林忠聞言，臉色驟然一沉：“確實。南詔國君當初將上緣鎮和常青城劃給我們，不過是想讓我們做抵擋蠱屍的肉盾。如今威脅已除，他們定會卸磨殺驢。”
“短時間內，他們應該不敢輕舉妄動。”池凌淵沉聲道，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畢竟靈王妃尚在。一個能憑一己之力平息蠱屍之禍的強者，南詔國君在動手前，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底氣。”
林忠點點頭，目光深邃：“但我們仍需未雨綢繆。至少，若那昏君真要動手，我們要有從容撤退的後路。”
……
南詔皇宮。
秦信仰收到蠱屍之禍平息的訊息，當即龍顏大悅。
然而狂喜過後，他那雙陰鷙的眼睛便死死盯著地圖上的常青城與上緣鎮。這兩塊肥肉，當初是為了禍水東引才劃給大周的，既能阻擋蠱屍，又能作為大周那個瘋皇帝的第一道天塹。
可現在，情況變了。
“馬將軍，依你之見，現如今我們該如何處置這幫人？”
“回皇上。”馬烈山神色凝重，躬身道，“微臣以為，只能交好，萬不可交惡。白玲瓏展現出的實力已遠超想象，僅憑一人之力便平定浩劫，若是惹怒了她，後果恐怕比蠱屍之禍更為嚴重。”
“馬將軍，朕看未必。”秦信仰冷笑一聲，眼中透著一股傲慢與貪婪，“白玲瓏能平禍，不過是仗著玄師手段，恰好剋制了源頭罷了。可我們是人，非鬼非怪，她那一套對付怪物的手段，又能奈我何？”
“皇上，白玲瓏此人深不可測，真不能交惡啊！”馬烈山眉頭緊鎖，苦口婆心地勸道，“更何況，大周國那邊蠢蠢欲動，留著常青城和上緣鎮，正好作為屏障，替我們抵擋兵鋒。”
“馬將軍，你恐怕還沒聽懂朕的意思。”秦信仰搖了搖頭，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朕的意思是，地可以留給他們，人也可以留下。但是……他們必須付出代價。”
“朕的江山寸土寸金，總不能白白送給他們吧？”
馬烈山臉色微變，瞬間明白了秦信仰的意圖——這是盯上了對方手中的結界珠。
“馬將軍，你去一趟常青城。就說……現如今四海昇平，為了彌補蠱屍之禍對我南詔造成的損失，令他們每月上貢。至於上貢甚麼，你心裡清楚。”
馬烈山心中暗歎，皇上這是吃準了大周流亡之人離不開南詔的庇護，準備獅子大開口了。
可如今對方有白玲瓏這尊真神坐鎮，又豈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若是處理不好，激怒了那位殺神，南詔國只怕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
荒野之上，風聲呼嘯。
白玲瓏從巫蠱族據點離開後，身形如電，直奔北戌關方向。
行至半途，她似有所感，身形在空中一折，向東掠去，正巧撞見了御獸疾馳而來的廖馨。
“師父！！”
廖馨一眼便認出了那道熟悉的身影，驚喜地驅策靈澤迎了上去。
白玲瓏停下身形，看著滿臉興奮的徒弟，無奈地搖了搖頭：“馨馨，你怎麼跑出來了？你們剛搬去常青城，立足未穩，沒你坐鎮，林丞相和池公子怕是會不安。”
“他們才不會呢。”廖馨昂著頭，一臉篤定，“現在蠱屍都沒了，只要不是甚麼妖魔鬼怪作祟，憑他們的本事足以應對。”
這話說得倒也在理。白玲瓏微微頷首，目光投向遠方。
“師父，你這麼急，是要去北戌關嗎？”廖馨敏銳地察覺到了白玲瓏的動向。
“嗯。”白玲瓏神色微凝，語氣中透著幾分肅殺，“蠱屍之禍已解，也是時候去解決一下大周國那邊的事情了。”
她方才推演天機，大周方向風雲詭譎，北戌關更是死劫橫亙，血光沖天。這才是她過常青城而不入，直接奔赴北戌關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