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 87 章
“不回來,讓我看著你們死嗎?”
凌源羅島。
賀蘭燼在與冬青他們分開後,便被畢水“請”了回去。
此刻溫暖的島嶼上豔陽如春,青光閣後面的祠堂內卻陰冷刺骨,賀蘭燼跪在地上,寒氣找到了熱源,針扎一樣鑽進膝蓋裡取暖。
流油“喵”的一聲竄到他腳邊,在他身邊聞了聞,似乎沒有聞到曾經那熟悉的氣味,遲疑著蹭回畢水腳邊。
畢水將門小心翼翼的推開一條縫,光線射進來,刺得他閉了閉眼睛。他往外掃視兩眼,見守衛正三個兩個偷著懶,飛快把門一關,走到賀蘭燼邊上握住他的胳膊,“少主,別倔了,您都跪一天了。”
“無妨,又不是沒跪過。”賀蘭燼渾不在乎地揮揮手,掐著流油的腰將其提溜到自己腿上,撓著下巴。
流油感受到那熟悉的力道,也不掙扎了,在他腿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睡覺。
“家主今天去破陣子了,您快起來歇歇吧!”畢水急道,“都怪屬下不好,沒能瞞住您去仙人頂的事。”
賀蘭燼一聽這話,立刻向後一仰,面對著燭火搖曳的列祖列宗盤坐在地上,手中摩挲著一面雕工拙劣的小鏡子,“別把甚麼都往自己身上攬,我也沒指望你瞞住。”
畢水看見那鏡子,不解道,“您甚麼時候喜歡這種醜東西了?”
“你眼瞎了?”賀蘭燼瞪他一眼,側過身將鏡子擋住,不給他看,“價值連城,給你看一眼都是褻瀆!”
畢水摸摸鼻子,難不成真是他不識貨?這刻得歪歪扭扭的醜鏡子其實法力無邊?
這時,緊閉的門外掠過翅膀撲簌聲,賀蘭燼一聽就知道,是他爹的信鴿。
“畢水。”他招招手,“你去把信截下來。”
“?”畢水哭喪著臉,“少主,屬下還想再活兩年。”
他“嘖”了一聲,“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
畢水真是拿他沒轍了,忙把他按住,“去去去,屬下這就去。”
說完他視死如歸的握緊佩劍,像個奔赴戰場的將士一樣拋頭顱灑熱血去了。
賀蘭燼依舊撫摸著那塊鏡子,偶爾裝模作樣的給列祖列宗續續香火。不大功夫,畢水就悄悄翻窗回來了。
他一手捏著信鴿翅膀,一手緊緊捂著它鳥喙不讓它叫。信還系在信鴿腳邊,沒人拆過。
賀蘭燼摺扇一勾,那信箋緩緩飛出來,在他面前展開。
“親啟諸位家主臺鑒:今有實證,仙人頂逍遙門弟子冬青,實為半妖之身,潛伏人世久矣。為除妖氛、安社稷,懇請諸位切勿私藏庇佑,協力共擒此妖,以正綱紀。”
落款,折雲宗,江拂。
畢水盡職盡責的鉗制著信鴿,忽然看到自家少主神色具變,他手一鬆,信鴿如離弦之箭衝了出去,叼起信箋化作一抹白光從窗縫鑽了出去。
賀蘭燼面色凝重,根本顧不上甚麼信鴿,抓起腿上的流油扔給畢水,一撩衣袍向外快步走去。
“少主你去哪啊!”畢水一個滑跪來到賀蘭燼面前,“少主,家主不讓你離開。”
“別攔著我。”賀蘭燼此刻完全收斂了方才那副混不吝的模樣,上挑的狹長雙眼沒有一絲笑意,聲音冰冷,聽得畢水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一把推開畢水,甫一出門,門外四散的守衛瞬間烏泱泱圍了上來,攔在他面前。
賀蘭燼冷笑一聲,手中玉摺扇“唰”地展開,凌厲真氣迸發,無形氣浪將一排守衛連連逼退數步,他橫扇身前,“確定要跟我打嗎?”
守衛們對視一眼,紛紛拔出佩劍,“少主,對不住了,家主有令,屬下們不能讓您離開!”
忽然一聲厲喝自身後由遠及近地傳來,擦過耳畔,又呼嘯向前。畢水拎著劍衝進守衛中,“少主快走!”
賀蘭燼勾起唇角,無聲的笑了一下,他足尖發力,蹬住其中一個守衛的肩膀躍過重重包圍,“畢水,等我回來,準備領賞!”
“得嘞!”畢水如一堵密不透風的高牆,將守衛們攔了個水洩不通,等有守衛衝出攔截時,賀蘭燼早已不見蹤影了。
賀蘭燼一路疾奔至凌源羅島邊緣,馭使一朵蘭花載著他出島。
東平海面波光粼粼,如錦似緞,蘭花行至海面上方,忽然毫無徵兆的停住了。
下一刻,蘭花驟然崩裂粉碎,賀蘭燼腳下一空,猝不及防地向下墜落,他急忙甩出金黃紙船,紙船被他砸的左搖右晃,在半空中飄搖著穩住了身形。
四分五裂的花瓣“噗通”幾聲掉進海面,濺起高高的浪花。
賀蘭燼扒著船沿站起身來,有一道陰影自上而下籠罩住他,他抬頭看向那逆光的身影,咬牙恨聲道,“家主!”
“不許去。”賀蘭虛淮立在半空,微風拂起他的發,那張賀蘭燼肖似的面龐上毫無波瀾,“若你是要去救那妖女,不準去。”
賀蘭燼胸口劇烈起伏,他攥緊手中摺扇,骨節用力發白,“若我偏要去呢?”
賀蘭虛淮皺起眉頭,他抬手輕輕一揮,賀蘭燼腳下的紙船便如焚燒一般從船頭開始灰飛煙滅,他“咚”一聲砸進海里,隨著浪在海面上起伏,他沒有從海里出來的打算,只是抹了一把臉,雙眼赤紅地盯著賀蘭虛淮,字字泣血:
“從小…從小你們就教我,我是賀蘭家的嫡子,我得擔起賀蘭家的責任。我照做了,我一直努力地、拼命地想成為一個合格的賀蘭少主,但誰在意過我真正想要甚麼?!我現在只想讓冬青活下去!我若連我想保護的人都護不住,我也擔不起這賀蘭少主的稱呼了。”
他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握住自己垂落肩頭的一縷長髮,狠狠一削!
賀蘭虛淮瞳孔驟然一縮。
一陣光芒閃過,海面上便再沒有了賀蘭燼的身影。
那截烏髮隨風飄散在海面上,賀蘭虛淮緩緩下落,拾起一小截溼透的髮絲,久久無言。
冬青傳送至長生山腳,剛一落地她便拔腿向山門跑。
山尖突兀的亮起藍色光柱,往日沉寂的長生山好似喧譁起來,嘈雜的聲音遠遠飄進冬青的耳朵,聽的她心頭一沉。
守山弟子遙遙望見那踉蹌奔來的青色身影,渾身猛然一抖,連忙三步並作兩步滑下山去,攔在了冬青面前,“冬青,快走!長老們要抓你!快走!”
“我知道。”冬青氣還沒喘勻,“勞煩開門。”
“冬青!”守山弟子把她往山下推,被她一把握住手腕。
她渾身浴血,像一根斑駁的青竹立在山門前,黑沉的眼眸浸滿血色,聲音此時冰冷的可怕,“開不開,不開我就要硬闖了。”
不等守山弟子說話,冬青便格開他,手中無垢梵玉自上而下一劃,流光溢彩的山門便被劃開一道突兀的裂隙。
“我師兄他們在哪?”冬青回頭問他。
守山弟子自知攔不住,便索性將山門開啟,“在逍遙門。”
“多謝。”冬青頭也不回的跨過山門,向逍遙門的方向奔去。
那藍色光柱越來越近,冬青心也跳的越來越快。
整個逍遙門被籠罩在那光柱內,光柱內光影交織,爆破聲不絕,四濺塵土碎石砸在光柱上,發出噼裡啪啦的悶響。
整個仙人頂一眾長老和弟子圍在光柱前,看困獸一般靜靜注視著光柱內景象。
漫天塵土間,柳又青半跪在地,身前一灘刺目鮮血,沈秋溪正與苜嵐子纏鬥,也渾身是傷。
冬青目眥欲裂,一頭扎進光柱內。
沈秋溪四周符咒極速燃燒,一道道雷光從頭頂劈下,試圖逼退苜嵐子手中如鬼魅般近身的藍色彎刃。
他不能反抗,也不能投降,反抗意味著違背師門,投降意味著承認冬青是蟄伏在仙人頂的半妖,他都不能選,只能抵抗。
就在那藍色彎刃避開所有雷光直逼沈秋溪肩膀時——
鏗!
一聲清脆撞擊在身後響起,冬青手持無垢梵玉擋住那彎月,狠狠一抵!
彎月咔嚓一聲從月腹處裂開一道細紋,冬青伸手用力握住那道裂隙,尖銳的裂口扎進手掌,鮮血湧出。
可鮮血並沒有掉在地上,而是順著那裂隙鑽進去,像對付席子昂那樣,控制彎月中的靈,將其從內向外崩斷!
“冬青?!”沈秋溪和柳又青同時失色,“你回來幹甚麼!”
冬青渾身是血,無垢梵玉被她的血浸透,從青色變成斑駁的鮮紅,她渾身戾氣,和平時判若兩人,“不回來,讓我看著你們死嗎?”
“妖女!你還敢回來!”門外立刻有長老指著她叫嚷。
冬青垂下頭,輕聲笑了一下,隨後睫羽一抬,那雙黑沉的沒有笑意的眼睛掃向光柱外的人群,“你們的訊息夠靈通,江拂告訴你們的?”
“大膽,竟敢直言弗如仙師名諱!”
“呵。”冬青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江拂和席子昂一直在騙你們,白曉城、嘉陽村、鏡湖……都是他們一手策劃,為的就是挑起人妖對立,好提升他們那點可笑的修為!”
“這……”人群中立刻喧譁起來。
“大膽!”苜嵐子吼道,“妖言惑眾,你們不相信弗如仙師和席谷主,竟然相信一個半妖的話嗎?”
“抓住她!”她看向沈秋溪和柳又青,“連同這兩個叛徒一起關入寒潭!”
“慢著!”忽然一聲厲喝從人群中傳來,喧譁一下平息,人群不自覺向兩側挪開,露出後面的女子。
“娘!”柳又青雙眼頓時亮起。
“苜嵐子長老。”柳蘭瑛一襲紅衣,緩步走到人群前,眼神凌厲,“動我未來的柳家家主,經過我同意了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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