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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第65章 第 65 章

完了,誤會大了。

滿打滿算,絳茵谷這鬼地方,冬青已經是第三次踏足了,行走其間竟有幾分輕車熟路的意味。

她帶著柳素繞開受罰的弟子,繞過潺潺的信龍溪,貼著種植空蟬花的峭壁一路前行,忽然看到前方有一個刨著草地的圓滾身影。

冬青小心翼翼湊近,在看清前方究竟何人時脫口而出,“土豆兒?!”

土撥鼠手一抖,手中握著的一把草直接連根拔起,它慢吞吞轉過身來,眨巴著眼睛辨認片刻,想起了來人。

一瞬間,那張毛茸茸的臉變得神色鬱郁,表情古怪,磨蹭半晌才道:“……我叫土墩兒。”

“啊。”冬青摸摸鼻尖,有點心虛地避開視線。“不好意思,記混了。”

原來叫土墩兒麼,看它背影實在太像土豆,一不小心就脫口而出了。

慎言,慎言。她在心裡默唸道。

“記混了?”土墩兒將手裡青嫩的草隨意丟在一邊,“除了我你還見過別的土撥鼠?它叫土豆兒?”

柳素看看冬青,又看看地上那小不點兒,叉著腰挑眉道:“怎麼,長得這麼像土豆還不許人說?”

“你!”

土墩兒還沒等發火,柳素身子一歪,一下它擠了出去。她拉過冬青,頭也不回,“別跟這小不點兒耽誤時間了,快走吧。”

“冬綠,你上次去哪了?”土墩兒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問。

冬青腳步一頓,陰惻惻轉身,“……我叫冬青。”

這下輪到土墩兒不吱聲了。

柳素在一邊笑得喘不上氣,指著土墩兒笑道,“你還好意思說她?你們倆半斤八兩!”

“好了好了!”土墩兒面上有些掛不住,“此事揭過,莫要再提!”

冬青便把自己上次掉入結界的事告訴了他,並表明此次前來正是為了破壞結界而來。

她突然有些慶幸池南不在。她不知道如何跟他開口,說自己破壞結界是為了把妖都放出來嗎?然後呢?兩人撕破臉皮嗎?她不想看到那樣。

所以在他知道她的身份之前,她必須快些成長起來,找到一條人與妖的共存之道,這樣她才可以留住她珍視的人。

三人一路來到當時那個狹縫,狹縫後仍舊是那顆高大的果樹,樹枝上結著冰柱,在湛亮光線的照射下流轉著剔透晶瑩的微光。

兩側石壁上隱隱浮現出猩紅法陣,如墨滴在紙上炸開一般慢慢洇透石壁。

眼見法陣快要形成,冬青拿出一根繩子,一端纏住自己手腕,而後牽起柳素垂在身側的手,將繩子另一端緊緊繫在她手腕上。

在繩結繫好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吸力從法陣中傳來,冬青只覺腕間一緊,眼前一花,還沒等做出反應,身子便“咚”一聲砸在了地上。

暗紅的天空高懸,似一灘鮮血潑在天上,又被人隨意地塗抹了幾下,看上一眼便能勾起許多陰鬱遐想。

她表情空白,望天定定看了片刻,直到熟悉的乾渴之感湧上喉嚨才猛地抽氣起身。她順著繩索看去,柳素大剌剌躺在地上,睜著一雙大眼睛,似乎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甚麼。

莫不是摔懵了。

“柳素。”冬青解開繩結,搖了搖她肩膀。

“我沒事。”柳素撐著裂隙縱橫的地面坐起身來,她深吸一口氣,“太久沒回來,有些不適應。”

此時已是窮淵界的夜晚,路上一隻妖也沒有,龜裂的大地上只有她們兩道孤零零的身影。

這倒省去了冬青不少口舌,她把柳素從地上拉起來,直奔柳淮住處而去。

天色昏紅,在兩人身後投下又長又細的影子。窮淵界不大,柳淮住處漸近,兩人逐漸放輕了腳步。

屋內沒有燃燭,破洞的窗紙在悶熱的空氣裡發出嘩嘩脆響,濃稠的黑暗似乎下一刻就要從那一個個洞口滿溢位來。

柳素呼吸急促,蒼白的手搭在門環上。她咬咬牙,抬起門環,正要敲下——

“你們幹甚麼?”身後乍然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

柳素嚇得一哆嗦,手一鬆,門環“砰”地撞擊到木板上,脆弱的門板在這樣輕的力道竟緩緩向內旋開,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銅門環在半空悠悠地晃著,有一下沒一下地磕碰著木板,咚咚的撞擊聲夾雜著門軸搖晃的呻吟,在寂靜的暗紅天幕下格外滲人。

冬青猝然回身,身後空無一人。

她若有所感,緩緩把頭抬起。門口的老柳樹粗壯的枝幹上,蹲著一隻渾身覆著黑色長羽的妖,一雙黑得發亮的銳利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黑羽妖張開雙翼,黑亮的翅膀遮蔽光線,流轉著藍紫色的幽光。

他俯衝而下,嘴巴變成銳利的長喙,直奔冬青面門而來。

勁風襲來,冬青連忙就地一滾,鋒利的羽毛如刀子一般擦過她的發頂,狠狠釘在地上。

“黑鴉!”

一片柳葉紮在黑羽旁邊,柳素疾步上前,攔在兩人中間。“她是來幫我們的。”

“你信一個人類?!”黑鴉收起羽翼,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出去一趟去傻了?白費柳淮長老費盡心機把你送出去!”

“她跟那些術士不一樣!”柳素站在冬青前,寸步不讓,“她是半妖!”

“半妖?”黑鴉齒間洩出一聲冷笑,眯起眼越過柳素肩頭打量她身後的冬青,“那就更不能信了,誰知道她是不是人族走狗!”

“你……”

“讓開!”黑鴉兩步上前,一把將她推開,“今日就讓我解決了她!”

柳素被推得一個踉蹌,剛要把黑鴉攔下,卻見冬青避也不避,徑直伸出一根食指——

黑鴉霎時撞上了一堵無形壁障,任他怎麼推怎麼撞,用羽毛割用鳥喙啄,都不能撼動半分。

忽然,與他額頭僅一隙之隔的指腹憑空出綻開一道血口子,那層無形的阻隔驟然消散,黑鴉收勢不及向前傾倒,撞上那點猩紅,血珠抹開,在他額心劃作一道豎直的血痕。

冬青收回手,同時後退一步。

黑鴉就保持著傾倒的態勢,兩膝一彎,直挺挺栽跪在地上。他如遭雷劈,脖頸高昂緊繃,難以置信地看向冬青:“你……”

冬青睥睨著他,“現在還覺得我是走狗麼?”

柳素嗤笑一聲,走上前踢了踢他,“讓你不聽完我說話,該。”

“你倒是抓著重點說啊!”黑鴉氣急敗壞站起身來,他拍拍沾了灰塵的羽毛,話是對著柳素說的,眼睛卻時不時瞟向冬青那邊。

“別看了。”柳素直接上手扳過他的臉,問道:“我祖父呢?”

“……”黑鴉表情一時變得古怪起來,看向柳素的眼神複雜極了。

他甚麼都沒說,柳素卻忽然不想知道了。

鉗在下頜的力道鬆了鬆,而後忽然撤去。黑鴉看見柳素的手無力地垂到身側,整個人失了魂一般猛顫了一下,眼睛說不上是聚焦還是渙散,愣愣地看向木門內徹底敞開的黑暗。

“是……散形了嗎?”柳素聲音顫抖地問道。

黑鴉與她幾乎同時聚形,兩人從小一起玩到大,他看她這樣,也沒忍住紅了眼眶,卻仍強忍哽咽道:“散形了,化作一顆墨綠的妖丹,前幾天……被術士帶走了。”

柳素背對著他,喉間洩出一聲很輕的嗚咽,又更像是一聲悲鳴。她站在門口,把手伸向那濃黑,輕聲道:“若是祖父還在,定會為我留盞燈的。”

冬青不忍地垂下了眼眸,若是她早點察覺識海的異常,是不是就能早點恢復記憶,是不是柳素此刻就能看見那盞為她留的燈了?

終究是她來遲一步。

空氣凝滯許久,柳素終究還是沒有進屋去,她抹了把臉,輕輕掩上門扉,轉過身來問,“冬青,你打算怎麼辦?”

冬青長直的睫羽向上一抬,露出下面黑玉般的眼珠,“以陣破陣。”

黑鴉不懂這個,只是問:“真能出去嗎?”

他自聚形起便生活在這裡,年長的妖說外面的天空是藍的,他不信。

“能。”冬青道,“我已經晚了太多了。”

“要怎麼做?”

“單靠我做不到,我需要你們所有妖的力量。”她打量著漸亮的天色,“黑鴉,你能幫我轉達大家嗎?”

“包在我身上。”黑鴉雙眼泛著興奮的光澤,“天亮之時,此地集合。”

他振翅騰空,輕捷地飛去。

冬青讓柳素稍作休息,她隻身繞著窮淵界走了一圈,同時在識海中描繪出整個窮淵界的樣子。

若她想的不錯,這個陣法正是依靠了絳茵谷的天地靈韻,這裡的一草一木甚至是空氣都在不斷吸收著妖氣,化作悶熱的蒸氣騰空,在天上匯聚成那樣一條血紅的長河。

那日苜嵐子來接她出陣之時,她清晰地看見天上撕裂了一道白色巨口,也就是說那紅色穹頂並非這裡本來的樣子,而是經年累月的妖氣升空,在上面匯聚而成。

若是能將紅河倒引回妖身上,便能將他們失去的妖氣補回,屆時再破陣便是輕而易舉。

正當她思索怎麼到天上去看看時,柳素焦急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冬青!出事了!”柳素急忙跑來,氣喘吁吁,“有人進了結界,跟妖打起來了!”

冬青眉心一跳,“走,去看看。”

兩人在乾裂的大地上跑起來,悶熱的風鑽入鼻腔,讓人喘不過氣來。

前方是烏泱泱的妖群,喧譁聲此起彼伏,冬青仔細聽去,未聽出個所以然,卻敏銳地在這壓抑的氣氛裡察覺到一絲隱秘的亢奮。

她用力擠開眾人,走進包圍圈。

妖群正中圍著三個鶴立雞群的身影,雪白弟子服,竹青滾邊,看得冬青眼前一黑。

“你們仨怎麼來了?”

賀蘭燼歪著頭看她笑:“讓我們好找啊冬青。”

“大師兄說看你往絳茵谷來了我還不信,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柳又青走到她身旁,親暱地攬過她肩膀。

“冬青,沒事吧?”沈秋溪眼含關切。

“喂!你們幾個!”石霸一拳砸在地上,“有沒有點階下囚的自覺啊!”

“還真當我們是階下囚啊?”柳又青哥倆好地攬著冬青,“人找到了,姑奶奶我對付你們還不是綽綽有餘!”

冬青一臉茫然地看著這戲劇的一幕。

完了,誤會大了。

【作者有話說】

剛想著甚麼時候破百收藏,今天一進來就讓我圓夢了哈哈哈,謝謝大家[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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