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對嘛,咱們逍遙門就要整整齊齊的才好!”
“你看,我就說她是人族的走狗!”黑鴉立刻指著她叫道。
“閉嘴吧!”柳素一把攥住他的鳥喙,“你也是根牆頭草!”
場面一度混亂至極,冬青四人與數十隻妖僵持著,劍拔弩張卻無人先動。
冬青掐了掐眉心,無奈嘆氣。她先把柳又青攬著她脖子的胳膊拿下來,而後在沈秋溪和賀蘭燼之間猶豫片刻,轉向沈秋溪道,“大師兄,有誤會。我是自己要進來的。”
沈秋溪白玉一樣的臉龐上浮現一絲疑惑,“冬青,到底怎麼回事?”
“這裡是苜嵐子設立的結界,為的就是將結界裡的這些妖煉成妖丹。她抹掉了我在窮淵界的記憶,現在我找回來了。”冬青語速很快,氣息有些不穩,“妖聚形而生,吸收天地日月精華淬鍊妖氣,散形後所得妖丹對於術士來說是增長修為的至寶。”
她上前一步,直視著沈秋溪,“大師兄,你可懂我意思?”
“這……”沈秋溪也是頭一次聽聞此事,皺眉欲言,便被冬青打斷。
她字字珠璣:“我知道人妖兩立,但這裡有的妖一聚形便要在這昏天暗地遭受烈火焚身的折磨直到散形,整個過程漫長而煎熬,卻又剛好夠一隻妖凝聚出一顆妖丹。可這些妖又有甚麼錯呢?若把他們當成第五個國度,他們不就是與我們在樣貌、生長習性、修煉體系等有所不同的另一個族群嗎?他們與我們一樣有善惡之分,為何我們卻要對所有的妖驅逐到底甚至是虐殺?”
“冬青……”
話擲地有聲,不僅是沈秋溪三人,就連周圍原本喧鬧的妖群也安靜了下來,數十雙形態各異的眼睛齊齊看向她,仔細看去那些眼裡正有甚麼東西在熾烈燃燒。
“這裡有只妖叫柳淮,於我有恩,不能不報。”冬青向沈秋溪三人鄭重揖了一禮,“請師兄師姐成全。事後我自會向師門負荊請罪,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對面長久地沉默,冬青並不耽擱,轉身便走。
“冬青。”沈秋溪忽然叫住她。
“大師兄。”冬青駐足回頭,本想勸他不要阻攔,卻出乎意料地並未在那雙眼中看到勸誡之色。
“我來助你。”
冬青以為自己聽錯了,“甚麼?”
“我並非是非不分之人,方才你已經將話說得很清楚。”沈秋溪眼眸微垂,輕輕一笑,“我認同你說的話,所以我願來助你。”
“大師兄……”冬青怔怔看著他。
“帶我一個!”柳又青從沈秋溪身後跳出來,“別說把妖關在這鬼地方生生耗幹妖氣了,就算把我一直關在長生山裡我也受不了啊,這忙我幫了!”
於是三雙眼睛齊刷刷看向尚未表態的賀蘭燼。
賀蘭燼:“……”
“唉,你們都上了,我再不去可顯得不合群了。”他攤開手掌,聳了聳肩,“沒辦法,誰讓我們是師兄妹呢?”
“對嘛,咱們逍遙門就要整整齊齊的才好!”柳又青又重新攬過冬青脖子,拍了拍她的肩,開玩笑道,“要不把師父他老人家拉來?”
冬青展顏笑起來。
“喂!”石霸一圈砸向地面,本就滿目瘡痍的大地頓時又裂了幾條深深的溝壑,“別磨磨唧唧的了,給個準話,幫是不幫!”
“幫。”四人異口同聲。
一行人來到老柳樹下,冬青輕輕一躍,穩穩立於枝頭,紅河勾勒出她纖細挺拔的身影,漆黑雙眼在黑夜中閃爍著潺潺溪水般的微光。
樹下慢慢圍滿了妖,沈秋溪三人站在最前方,抬頭看她。沒有人說話,他們都在等冬青率先開口。
冬青一手撐著樹幹,揚聲道,“今夜破陣。諸位,且看天上這紅河。”
眾妖仰首上望。血紅的蒼穹似乎在流動,幾塊暗紅的“血塊”在其中消散又凝聚。
“那便是諸位日漸消失的妖氣。”冬青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一會兒需要諸位配合,將自身交託於我。我會將諸位短暫變成傀儡,在諸位身上牽出一根提線,這樣才能將妖氣引回諸位身上,在紅河消散的剎那開啟傳送陣,將諸位送至漠天鷹族的領地,那裡有妖接應你們。”
一聽“傀儡”這兩個字眼,妖群立刻爆發出陣陣低語。
冬青早已料到此情此景,她叫來柳素和黑鴉,割破指尖,雙手結印,憑空畫了一道血色咒符,並指在兩人額間一點——
紅光驟現,片刻散去,兩人額心出現了一道拇指大小的血色印記,同時一根細細的紅線從兩人天庭伸出,來到冬青手裡。
她食指輕輕勾動連線黑鴉的紅線,一股黑色妖氣立刻順著紅線蜿蜒而上,她又動了動柳素的紅線,黑色妖氣如活物般攀上這根紅線,順其鑽入柳素的天庭。
“傀儡術。”沈秋溪看著冬青熟稔的動作,輕聲道。“冬青這種是臨時傀儡術,這種術法需要操控者和傀儡雙方全身心相信對方,否則兩人都會痛苦萬分。”
“大師兄,那是甚麼?”柳又青從未見過,扭頭問道。
沈秋溪道:“相傳東晉的一種古老禁術,流傳典籍寥寥,我還以為早已失傳了。”
他這個師妹,究竟還藏著多少本事。
冬青並指在兩人額間自上而下用力一抹,血色痕跡與紅線一併消失。“諸位,如你們所見。若你們相信我,便不會有事,若你們有半點動搖,引回妖氣的過程你們與我便凶多吉少。”
見眾妖踟躕不前,黑鴉沒有冬青那麼好脾氣,他耐不住急性子,兩步竄上前對著妖群吼道:“一群膽小鬼!還有比在這裡活活耗死更壞的結果嗎?就算一頭撞死在這結界上,傳出去老子也是條好漢!”
石霸第一個站出來附和,“大不了就死,黑鴉說的對,甚麼都比在這鬼地方活活耗死強!”
眾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終於有第二個站了出來,“我相信你!”
“我也是!”
“算我一個!”
“……”
越來越多的妖站出來,冬青眼含欣慰看向他們,這已經比她的預想要好上很多。她心裡清楚不是所有的妖都相信她,可即便只有大半,她也能將成功機率提至七成以上。
她躍下樹,來到沈秋溪三人面前,向他們一一道出了自己的計劃。
由賀蘭燼用法器“天羅地網”在整個窮淵界架起一張網以防妖氣散失;冬青施傀儡術後御劍飛至紅河上方,將妖氣倒引;在紅河殆盡的剎那,沈秋溪啟動符陣毀掉結界;結界破裂的同時,柳又青開啟傳送陣,將眾妖轉移至西蠻荒。
原本這些步驟都要由冬青一個人完成,現下有了這三人的參與,她壓力頓時小了不少。
她從乾坤幣中拿出一張巴掌大的銀絲網,尾端節點還墜著朵拉絲銀蘭花,乍看上去像是姑娘家的首飾,打眼一瞧就知出自誰手。
“呦,還留著呢。”賀蘭燼接過那“天羅地網”,放在手裡輕掂兩下,“我以為你早賣了。”
這是冬青去九幽冰崖時賀蘭燼給她的一眾法器之一,由於模樣太過精緻以致一直被當作花花架子遺忘在角落,直到前幾日才被冬青翻出來。
賀蘭燼從乾坤幣裡拿出另一張“天羅地網”,這張略小,卻更流光內蘊,他催動法器,天羅地網在他掌心旋轉起來,如有彈性一般收縮放大成各種形狀。他停了手中動作,狹長的眼看向冬青:“當時覺得你應當用不上,於是給了你一個品質中等的,等回去補給你一個品質上乘的。”
冬青也沒跟他客氣,“說好了?”
他剛想說“我甚麼時候反悔過”,可突然不知想到了甚麼,話到嘴邊生生嚥下,改口成一句平淡的“說好了”。
事不宜遲,幾人緊鑼密鼓的動了起來。冬青走到妖群中,逐個結傀儡印,不大功夫她手裡便攥了一捆紅線。
沈秋溪與賀蘭燼來到老柳樹不遠處的一大片空地。
沈秋溪拔下頭上的白玉髮簪,注入真氣。髮簪迅速變大,直到和小臂一樣長後驟然分裂成數十支,從裡到外有序排成八個同心圓。
他站在中心,手掌下壓,數十支白玉簪憑空而動,一道道散發著白光的符咒凌空寫下,在收筆的瞬間連線成八個同心圓,悍然印於乾涸大地。
沈秋溪走出符陣,在他方才站立的符陣中心,赫然飄立著一道純白符紙。
“大師兄,你修為是不是又長進了?”賀蘭燼抱臂站在一旁,“這是符道八重天才能繪製的八脈逆衝符陣吧?中間那是你的本命符?”
符修術士修為突破八重天后,會凝一道自己的本命符,本命符可抵一切符籙,有了本命符後術士可凌空畫符,不需要依託任何符紙。
沈秋溪和煦一笑,“你懂的倒多。”
賀蘭燼聳了聳肩,站到符陣中央,手腕一抖,將“天羅地網”拋至半空,同時濃厚真氣自掌心迸射而出。
網結處的銀蘭花張開花瓣,將真氣盡數納入,整張網被真氣一寸寸點亮,在全部亮起的剎那驟然膨脹,直抵結界邊緣,隱於無邊無際的紅河深處。
一朵小小的蘭花躺在賀蘭燼掌心,只要牽動花瓣,“天羅地網”自會收攏。
見兩人已經準備妥當,柳又青在老柳樹邊開了個傳送門,流轉著綠色光暈的傳送門緩緩變大,直到將整棵柳樹遮蔽得嚴嚴實實,她才停下。
此時傳送門屬於半開狀態,一層薄得近乎透明的膜隔絕兩界,只等柳又青一聲令下,傳送門便會通達西蠻荒。
眾妖頂著額心的傀儡印盤坐於老槐樹下,冬青手握著粗細不一的紅線,“唰”地抽出不罔劍,御劍疾速上行。
天青色的身影在眾人視野裡逐漸化作一個光點,紅線越伸越長,與天上的紅河相接,宛如一條飛流直下的血色瀑布。
冬青越過層層血色雲霧,抵達紅河之上。悶熱不再,蕭瑟寒風吹動她鬢髮,髮帶在身後獵獵擺動。
她手握傳音佩,湊到唇邊,“開始吧。”
【作者有話說】
後天的考試會好的對吧[求你了][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