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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第15章 第 15 章

“抹掉她的記憶。”

“谷主。”一名紫袍弟子悄然落至身後,她拱手行禮,琵琶袖邊月牙金紋若隱若現。

稀薄的天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恢弘大殿間,空氣中的塵埃在光線中躍動,大殿中央,一名身著深紫色長袍的男子緩緩轉過身來。

他戴著一面打磨得極薄的玄鐵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

“有訊息麼?”他問。

“……沒有。”紫袍弟子垂首回覆。

“下去吧。”他揮了揮手。

紫袍弟子恭敬退下。

男人慢慢走上殿頂寶座,打了個清脆的響指,一片彎月從他腰間束帶飛出,在他面前膨脹延伸,變成一面月牙形的透明鏡子。

鏡面如水波盪漾,映出一個女人的面龐。

“苜嵐子,我告訴過你不要輕易與我聯絡。”他翹起腿,仰靠在寶座裡,下巴微微揚起。

“事發突然。”苜嵐子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沉冷表情,但語氣中卻透著十足的恭敬,“我這邊有個雜役弟子,誤打誤撞進了窮淵界。”

大殿上首的男人眸色一凜,“誤打誤撞?窮淵界的結界就算是七重天的陣修術士都未必能開啟,一個雜役弟子怎麼可能誤打誤撞進入結界。”

“看樣子不像有意闖入,現下人已經被我帶了出來。”苜嵐子請示,“怎麼處置?”

“抹掉她的記憶。”男人聲音低沉,“再派人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是。”苜嵐子抬手揮散了水鏡,轉身走出百花潭。

靈樞苑供弟子療傷的西偏殿內,夏陽珉再次將柳又青攔在了外面。

“柳師妹,不是我不讓你進,師父有令,在她與冬青談話後自會放她離開。”夏陽珉長臂伸展,攔在門前。

面前這個小師妹力氣實在大得很,他攔得費力,又不能出手傷她,卡在門外一時進退維谷。

“夏陽師兄,冬青傷的那麼重,你讓我進去看一眼也好啊!”柳又青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上手推搡夏陽珉,伸長了脖子往殿內張望。

“靈樞苑的弟子已經為她療傷了,她無大礙!”

“我不管,讓我進去看一眼!”

正當夏陽珉架不住柳又青的大力推搡而連連後退時,殿內為冬青療傷的弟子端著銅盆走出,她直接越過兩人,對著前方微微俯身,“師父。”

柳又青連忙鬆開了緊拽夏陽珉衣襟的手,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去。

夏陽珉撫了撫皺巴巴的衣襟,叫道,“師父。”

“你們兩個,”苜嵐子冷聲道,“退下。”

兩人互瞪一眼,連忙恭敬行禮退下。

西偏殿內,冬青仰面躺在床上,看向床幔上掛著的安神薰香球。

絲絲縷縷的繚繞霧氣從精緻的鏤空雕花中飄出,冬青起身,用殘茶澆滅了薰香。

“不喜歡這個味道?”門口突然傳來一個聽不出情緒的聲音。

冬青將茶杯放回案上,“苜嵐子長老。”

苜嵐子微微頷首,坐在她面前,“在窮淵界都看見甚麼了?”

冬青眉頭一鎖,黑漆漆的眸子中流露出幾分恐懼,她似乎想到甚麼可怕的事情,打了個冷顫,畏縮道,“看見了……很多妖……”

她眼珠在眼眶裡亂轉,語無倫次道,“他們以為我是個術士……想……想要真氣,但在看見我沒有真氣……就……就想把我殺掉!”

苜嵐子淡得近乎透明的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似乎想在那張充滿恐懼的臉上捕捉到別的甚麼情緒。

冬青十指絞在一起,咬牙問道,“長老,那裡……是甚麼地方?”

“那裡是我們關押兇戾妖物之地,近來結界鬆動,才讓你誤打誤撞進了去。”苜嵐子握住了她佈滿細小傷痕的手,“我已經派人加強結界,不會再有人誤入了。”

冬青聞言,渾身的顫抖才稍稍減弱了一些。

“說到底,也是因為我疏於檢查,才讓你遭受這無妄之災。”苜嵐子扶著她的肩頭躺下,“弟子到底毛手毛腳,左右我現下無事,幫你好好治療一下這滿身的傷。”

冬青直起上半身,“長老,我……”

“乖乖躺著。”苜嵐子將她按了回去,冰涼的手掌不由分說的將冰涼的手掌覆在她額頭上。

冬青掙扎了一下,竟像是被凍住一般動彈不得,寒涼刺骨的真氣順著經絡洶湧灌入四肢百骸,她聲音止不住顫抖,“苜嵐子長老……”

“噓——”苜嵐子另一隻手食指一動,冬青便立刻發不出一點聲音。

四肢止不住的抽搐,眼前景象不斷扭曲旋轉,腦海中彷彿有一隻手在瘋狂攪弄一般讓人作嘔。

冬青額角青筋鼓起,強烈的刺激使淚水盈滿了她的眼眶,無聲順著眼角滑下,打溼了她頭下的軟枕。

不知持續了多久,她的四肢猛然一僵,隨後如被人抽去了筋骨一般,癱軟垂下。

苜嵐子收回手,擦了擦額頭浸出的細密汗珠。她重新點燃了床幔的薰香,隨後緩步走出殿外。

柳又青焦躁的在殿門口來回踱步,啪嗒啪嗒的腳步聲讓夏陽珉沒來由的心煩,他剛要開口打斷,忽然餘光一瞥,見一深色身影走出屋內,立刻上前恭敬叫道,“師父。”

柳又青腳步一頓,忙衝上前,“苜嵐子長老,冬青她……”

“睡著了,一個時辰後再進去看她。”苜嵐子頭也沒回,從她身旁徑直離開,“你們兩個的罰暫且免了。”

待苜嵐子轉身進了百花潭,柳又青才敢輕聲嘟囔道,“甚麼臭脾氣!”

樹頂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隨後一道紅色影子跳下來,抖了抖身上的落葉。

“小紅!”柳又青正欲親近,腦海裡卻忽然閃過崖邊破陣時那雙沉冷的眼,她放輕聲音,問道,“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池南懶得再解釋一遍,“等冬青醒來讓她給你講吧。”

“……”柳又青心中默唸兩遍“這是冬青的狐貍”,才勉強堆砌起笑意,“那你能不能進去看看冬青,門口有弟子守著不讓我進,我擔心的緊。”

池南心中正有此意,點點頭算是回應,他輕輕一躍,和無相一起從窗沿鑽了進去。

殿內寂靜無聲,從池南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見冬青垂落榻沿的一截蒼白手腕。

忽然,他的鼻子抽動,仍不住扭頭打了個噴嚏。“甚麼味兒啊。”

無相猛嗅了幾下,茫然道,“哪有味兒啊?”

“你沒聞到?”池南斜睨他。

無相搖頭,“你這甚麼狗鼻子?”

“滾蛋。”池南跳下窗,心裡突然沒來由的一跳。

“怎麼了?”無相落在他身旁,問道。

池南視線投向那道白色的床幔,透過輕薄的布料隱約能看見躺在裡面的人影。若在平時,即便冬青睡著了,稍有一點風吹草動也會立刻醒來,可是方才……他與無相併沒有剋制說話的音量。

他跳上床沿,一口咬開床幔。

冬青衣裳破爛,大量血跡乾涸在上面,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起來一樣,面色蒼白,汗溼的碎髮貼在額角,眼角還掛著水珠。

池南心頭一緊,伸手向她身下的褥子摸去,冰涼潮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整片褥子、軟枕一片濡溼。

“冬青,冬青!”池南連喚幾聲,毫無反應。

“你先別急。”無相將手輕輕搭在她額頭,“據說苜嵐子有一種獨門的療傷功法,只不過會讓人感到如墜冰窟,待寒涼之氣消散,這傷病也就徹底好了。”

池南眉頭緊鎖,看向無相,“哪有這麼療傷的?”

無相攤了攤手,“此法雖烈,但勝在效果奇佳,我方才搭她的脈,她的身子比以前還要好些呢。”

池南這才鬆了口氣,他順著床幔向上看去,目光驀地定格在上面掛著的一枚薰香球上。

“那是甚麼?”

無相飄上去,將蓋子開啟,濃郁的香灰撲了他一臉,他手作扇狀在鼻尖前扇了扇,“安神香吧?”

哪有這麼嗆人的安神香,怕不是直接把人燻暈了。

“仙人頂怎麼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池南嫌棄,用真氣勾出茶壺裡的一縷茶水澆在安神香上。

“滋啦”一聲,好不容易重燃的安神香被澆了個透。

天光自窗欞瀉下,由明轉暗,直到冷白月華如霜般鋪滿偏殿青磚,冬青才悠悠轉醒。

頭痛欲裂,身上卻難得輕鬆,冬青頭重腳輕地摸索下地,為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陸陸續續灌下一壺澀得發苦的茶水後,冬青頭腦總算清楚了些。

池南聽到細微響動,睜開眼睛。他甩掉躺在狐貍毛上的無相,說道,“柳又青在這裡守了你一下午,一個時辰前回去了。”

“嗯,明日我當面謝她。”冬青變戲法一樣從袖袋裡掏出兩顆歸元果遞給他,忽然,一抹綠從她袖口飄出,晃晃悠悠地落到桌案上。

冬青拾起,迎著月光一看,是一片嫩綠的柳樹葉,但葉子脈絡竟然是金色的。

“這是甚麼?”池南問。

冬青覺得這葉子實在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它怎麼會出現在自己的袖袋中,“嘶……不知道,留著吧,當書籤也是好的。”

她又將其揣進袖袋裡,倒是池南卻追問道,“它出現在你袖袋裡,你不知道它是甚麼?”

在進絳茵谷前,他從未見過冬青身上有這樣一片葉子。

“你追著那土撥鼠去了之後,我和柳又青翻遍了整個山谷都沒找到你,你去哪了?”

“我記得我掉進了一個陣法,之後……”冬青回想著,頭卻像被撕裂了一樣痛,“之後,再睜眼,我便已經被苜嵐子帶出來了。”

池南直覺不對,他問,“進了陣法之後的事呢?”

冬青用力回想,記憶卻像被撕碎了一般,任她怎麼努力想看清,都如雪泥鴻爪,難以捕捉分毫。

半晌,她得出一個自己都難以置信的結論。

“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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