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6章 第 16 章

第16章 第 16 章

唯有彼此絕對信任、親密無間之人,才能進入對方的識海。

冬青心裡一直盤桓著她掉進陣法後的空白記憶,以至於做甚麼都心不在焉,拿個掃帚在院子裡畫著圈的掃,塵土落葉被掃聚又無意識地掃開。

她心裡煩躁,乾脆將掃帚一扔,盤坐在院中進入識海。

熟悉的漆黑漫入眼簾,冬青有些時日沒有潛心修煉,她嘗試著起心動念,沒想到整個竹居和周圍的竹林竟毫無阻隔地被她納入識海,而且簷角風鈴下飄起的緞帶、花瓣上的將滴欲滴的露水、啃食竹葉的幼蟲……這片領域內的一切,只要她想,便能輕而易舉的感知到。

身下淺水微動,她興奮地站起身來,直接將池南與無相納入識海。

無相看上去比她還興奮,他晃著拂塵跑進竹林裡,捧起一抔土用指尖細細碾磨。

“小冬青,你是不是偷偷修煉了啊!”無相跑回來,“你已經能感知到完整的竹居了!”

冬青搖了搖頭,“我一進來,就發現自己能對更多事物建立感知了。”

無相聞言垂眸思索道,“有可能是因為苜嵐子為你治療後你的身體素質比之前好了一些,要知道身體也是術士修煉的必要前提。”

她聞言點點頭,盤坐下來,決定先從離竹居最近的修心池開始。

心念延伸,似遊蛇一般向一個方向蜿蜒而去,所及之處,景象盡數如水墨般暈染浮現在識海中。

不止無相,連池南也駐足看著那堪稱神奇的一幕,仙人頂的小徑、小徑周圍的樹木花草……一切似小草破土而出一般從那透明的水面上拔起,清晰到纖毫畢現。

術士的識海是其精神在腦海中的顯像,人各有異,但通常是根據記憶裡的某一處令人安心的地方建立起的一片空間,識海與現實就算再接近,也總歸會有一些出入。

池南看著閉目的冬青,他本以為識海里會出現竹居,是因為她下意識對這裡感到心安,但現在……

眼前景象不斷延伸擴大,池南懷疑,竹居可能根本不是甚麼心安之處,而是因為她就在這裡,才選擇以此為起點。

池南遊歷大江南北,閱人無數,識海強大的術士,能感知到一定範圍內的所有東西,這片範圍內的一切在其識海中都無處遁行,但從未見過有人初入識海,就能像復拓一樣,把自己周圍的一切完完整整復現到識海中。

無相用手肘碰了碰池南,“誒,你當初修煉識海的時候,是甚麼樣的?”

池南在從沉劍淵把無相劍拔出來之前,識海便已經強大到恐怖如斯的程度了,所以無相也沒見過,那片空間最初的模樣。

“我啊,”池南迴憶道,“最初根本就修煉不出識海,後來我爹告訴我,要把那裡當作只屬於你一個人的桃源,在那裡不用做任何人,我就是我,我就想到在草木青山後面,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的那片瀑布。於是我的識海便是以那片瀑布為本慢慢延伸出來的。”

他扭頭,卻見冬青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正目光灼灼的望向他。

“……”池南嚥了下唾沫,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小紅,我能……”冬青懇切地看著他,“看看你的識海嗎?”

池南一愣,下意識搖頭拒絕。

術士的識海可以說是這個人的最高隱私,因為當一個人的識海成型之後,他的所思所想都會完整的顯像到其識海中,因此唯有彼此絕對信任、親密無間之人,才能進入對方的識海。

他有點心虛地看向冬青,她現下剛接觸識海不久,可能還不懂進入他人識海意味著甚麼。

“不可以嗎?”冬青追問道。

“我……”

這件事情解釋起來太過複雜,池南還從來沒被這麼“唐突”地請求過,他耳尖突然有些發燙,只好吱唔道,“我元神受損比較嚴重,所以……現在還不能讓你看。”

“好吧。”冬青很快接受了這個說法,“那你元神怎樣才能恢復的快些?”

池南咳了兩聲,揚眉道,“好吃好喝供著我就行了。”

“好。”冬青想也沒想同意道。

池南悻悻摸了摸鼻子,似是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爽利。

廣袤識海中,從竹居通往修心池的那條路已經完整的出現,可她再想繼續向裡延伸時,卻發現心念彷彿撞到了一堵無形的牆一般再難向前。

怎麼回事?

她走到那條路突兀的斷口,盤坐下來,嘗試讓心念繼續鋪展。

與方才一樣,又被擋住了。

冬青抬手向前伸去,手臂輕而易舉的穿過了心念受阻的那道“屏障”。

她不死心,反覆嘗試了多次,但都以失敗告終。

於是池南和無相便看見了冬青盤坐在小徑斷面,身形在一塊鵝卵石面前不斷放大、縮小、放大、縮小……

“她在幹甚麼?”池南問。

“在鞏固‘芥子須彌’吧?”無相也有些摸不著頭腦,方才不是還在嘗試把修心池納入識海嗎?

“我怎麼感覺像是修煉自閉了呢?”

“哎呀,”無相看著那個一會大一會小的身影,咂摸出了幾分躁動的意味,他湊上前,笑嘻嘻道,“小冬青,修煉急不得!”

冬青停了下來,瞥眼看向無相那沒心沒肺的笑臉,心裡火更大了。

她正卡在瓶頸處進退維谷,他便頂個皺巴巴賤兮兮的笑臉湊上前,不幫忙也就罷了,反倒告訴她甚麼修煉急不得。

腳下淺水微微有了波動,無相還以為自己勸慰起了作用,正欲再勸下去,忽然一股大力從腰後傳來。

他一個趔趄,捂著腰憤憤向後一看,罪魁禍首池南慢步走上前來,站在他剛才的位置上,“冬青。”

他道,“你太心急了。”

沒等冬青說話,他便繼續道,“你先別急著拓寬識海範圍,現在,試著讓識海中只留存你,與一粒沙子。”

冬青立刻明白了池南的意思,眼睛一亮,“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池南點頭,“就是這個道理。”

冬青重新閉眼,識海里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如退潮般一件一件遁入那淺水之下。

待到整個竹居已經被拆吞入腹後,池南和無相眼前一晃,出現在了真實的院落中。

“看樣子是成了。”無相走到冬青面前,端詳著她斂目的沉靜面容。

漆黑空間中,隨著她身下最後一棵小草隱入水下,冬青有些疲累地睜開雙眼,一粒沙子靜靜懸浮在她眼前。

但她覺得還不夠,於是手指向前伸去,輕輕搭在那粒沙子上。

嘩啦——

淺水輕響一聲,一棵小草破水而出,緊接著是第二株、第三株……隨後慢慢的,那片竹居又重新出現在識海中。

冬青疲憊的站起身來,退出識海。

柳又青不知何時來了,她手提著個精緻的匣子,“方才小紅讓我不要出聲打擾你,我就沒說話。”

冬青看向池南。

“你跟她解釋吧,我懶得重複了。”他下巴一揚,跳下石桌進屋去了。

冬青便把池南關於身份的說辭又和柳又青複述了一遍。

“原來是個術士,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養了只妖呢!”柳又青拍拍胸脯,“放心吧,我會幫他保密的。”

她開啟放在石桌上的匣子,一股誘人的香氣飄來,“今日休沐,我回了趟家,給你帶了些吃的,我跟你說,我家廚子做飯可好吃了!”

冬青有些懵,她看著柳又青興高采烈往外端菜的模樣,心裡思考了七八種可能,最後發現柳又青可能真的只是單純的想給她分享些吃的。

難得她臉上露出這種神色,池南站在窗邊,腹誹道。

“誒!那麼多好吃的!”無相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慢慢一桌佳餚上,他直流口水,這段時日跟著冬青可謂一點葷腥也沒有,此時院落裡飄來的香氣簡直快要把他魂兒勾了去。

柳又青乍乍乎乎的擺碗筷,見冬青只顧著夾自己面前的菜,直接把她碗搶來,挨個菜給她夾了個遍。

冬青阻攔不及,精緻的瓷碗再度回到手上時,裡面的菜已經堆成了小山,她都不知道該如何下筷了。

偏柳又青還在一旁催促,“快嚐嚐,這道蟹粉獅子頭可好吃了!”

冬青架不住盛情,夾了一筷子,正要送到嘴邊,忽然察覺到甚麼,保持著唇齒微張的姿勢扭頭看去——

窗邊儼然站著一個眼冒綠光的餓死鬼和一隻假裝不在意實際瘋狂吞嚥口水的紅狐貍。

“噗,”冬青沒忍住,發出一截短促的笑聲,隨後放下了筷子。

“怎麼了冬青?”柳又青湊到她面前,馬尾小辮兒墜著的紅瑪瑙在陽光下瑩潤生輝,她問,“是不合胃口嗎?”

“不是,”冬青下巴朝窗根揚了揚,“那還有兩個餓死鬼。”

柳又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看見了一隻扭著頭看向別處的彆扭狐貍,“兩個?”

“啊。”冬青忘了她看不見無相,耐心解釋道,“還有一個是小紅的劍靈,小紅能看見他。”

在柳又青看不見的地方,無相瘋狂朝冬青點頭。

冬青心領神會,問:“紅豆,他們跟著我成天吃歸元果,”她的目光移向滿桌佳餚,“能否分給他們吃一些?”

“那有甚麼不能!添兩雙筷子的事!”柳又青大方的很,她招呼池南和不見其人的無相,在桌上擺了兩副碗筷。

無相餓狼一般撲上桌,飢不擇食的開始風捲殘雲。

盤子裡的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著,真看到空中飄著一副碗筷,柳又青終於對還有第四個人的事有了實感。

池南嫌棄地眯起眼,不忍看無相餓死鬼一般的做派,但他不得不承認,肚子確實有些餓了。

他跳上桌,即便暫棲於狐貍身軀,但他還是固執的保持著一些人的習慣,例如現下他紆尊降貴地用真氣拿起筷子,堪稱端莊地往嘴裡送了一口紅燒肘子。

金色豎瞳微微睜大,沒想到柳又青還真沒誇大其詞,被歸元果折磨多日的他此刻就像渴了三天三夜的人遇到了一汪清泉,喝了一口之後感覺整個人都昇華了。

冬青也重新動起筷子來。

“怎麼樣,沒吹牛吧?”柳又青端著一碗杏仁酪,慢條斯理的用銀匙往嘴裡送著。

“沒吹沒吹,太好吃了!”無相在一邊好吃到流淚。

“勉為其難算得上好吃吧。”池南吃好了,慢條斯理地用方巾擦了擦嘴巴。

叮——

冬青正要開口,院門口被她新系上去的鈴鐺清脆的響了一聲。

守山弟子高舉著手裡一個白色的信封,踮起腳向院落裡張望,他揚聲道:“冬青——”

“有你的信!”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