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原來絕望不是轟然倒塌
目標明確了，但一個最現實、最棘手的問題又擺在了面前。
謝容燼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眸深沉。
他提出了那個眼下最致命的障礙：“我們現在，沒有了天眼符。”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無力，“就跟普通人一樣，看不見鬼怪精靈了，我們要怎麼找到它們？又怎麼跟它們溝通、詢問？”
陸疏淮抬起了頭，那雙總是盛著月光般溫柔的眸子，此刻卻亮得有些詭異，帶著豁出去一切的堅定。
他輕輕開口，“姐姐曾經說過，人在將死未死、處於彌留之際的時候，魂魄會暫時離體，處於一種陰陽交界的狀態。
那個時候，靈覺會異常敏銳，能看到平時看不到的東西。”
可惜，他的離魂症已經好了。
如果還沒好，他就能離魂，事情也會簡單容易得多。
但現在，他和其他人一樣，被禁錮在健康的肉體凡胎裡，甚麼也做不了。
謝容燼不知道他說的這個方法，可思路很清晰：“就算是彌留之際，魂魄離體了，又怎麼保證在離體的這段時間裡，能找到那些認識她的鬼怪？”
段照野倒是很肯定：“銀杏樹靈就在銀杏樹裡，我在銀杏樹旁邊離魂，就能見到它。”
秦寂也道：“芒芒不見了，我爸爸現在肯定在我身邊，老宅裡，還有大黃，它也見過芒芒，認識她。”
沈不害眼神晦暗，道：“先想想其他辦法，主動去瀕臨死亡，風險太大，且不可控。”
他們四個，就算死光了，他眼睛也不會眨。
可他怕就怕，芒芒是因為他們才來到的這個世界，尋找她，可能也需要他們五個合力，一個兩個，是找不到她的。
他沉默了片刻，道：“我去地下世界找五彩石，按照芒芒所說，五彩石是打通陰陽跟六道輪迴的神物，拿著它，應該能把七爺跟八爺引過來，到時候見到他們的希望就大了很多。
實在不行，我就去破壞掉五彩石的神力，他們要是被困在這個世界出不去，會主動來找我。”
他說完，看向其他四個，想聽聽他們還有沒有其他方法。
段照野絞盡腦汁的想。
陸疏淮緊皺著眉。
謝容燼嘆了口氣。
秦寂一雙瀲灩的桃花眸，變幻不定。
他內心極度矛盾。
一方面，他恨不得其他四個人都立刻消失，只剩他一個人找到顧星芒，跟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但另一方面，理智又無比清晰地告訴他，眼下這詭異莫測的局面，單憑他一人之力，恐怕連門都摸不到。
他需要這些競爭者的力量，至少在當前階段是。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獨佔欲和煩躁，不情願地開口，“沈不害說的對，瀕死離魂風險太大，放在最後吧，我這邊試試看，能不能找到線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秦寂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繼續道：“西北大裂谷深處，有一隻沉睡的伯奇神獸。
它跟阿延有點交情。
我可以先帶阿延過去找它，看看它還在不在那裡，能不能溝通。”
那隻神獸，肯定知道的比他們要多，幸運的話，或許可以透過它，找到芒芒。
這確實是一個更有希望、也更穩妥的突破口。
沈不害立刻表示了同意：“可以，伯奇和五彩石，是已知的，與她有關聯的東西，我們分頭去尋找。”
五個人，在顧星芒消失，也沒有了天眼符的能力加持下，很理智的選擇了合作。
兵分兩路。
段照野跟秦寂一起，去西北大裂谷找伯奇。
沈不害跟謝容燼，陸疏淮，去地下世界，尋找五彩石。
離開前，他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深深回望了一眼這座城堡。
客廳裡，有過她愉悅的笑聲。
花園裡，有過她帶著一本萬利散步的身影。
那些記憶如此鮮明，彷彿就在昨天。
可如今，城堡依舊矗立，冰冷而沉默，見證著他們的的慌亂狼狽，卻無法提供任何她存在過的證明。
心臟傳來一陣沉悶而持久的絞痛，比任何激烈的悲傷都要難以承受。
原來絕望不是轟然倒塌，而是站在廢墟之上，發現自己連證明那片廢墟曾經是家園的證據，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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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大裂谷，亙古的荒涼與死寂彷彿能將時間也一同吞噬。
秦寂、段照野帶著裴延，以最快的速度抵達了這裡。
令人心悸的黑暗深淵，讓段照野這樣歷經戰火淬鍊的軍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空氣中瀰漫的，強大迫人的能量波動。
裴延乖巧地跟在哥哥身邊，清澈的眼眸裡映著探照燈慘白的光，對這片曾容納過他一部分靈魂的土地，流露出本能的親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他雖然害怕，可為了幫哥哥找那個他不記得的嫂嫂，還是戰勝了恐懼，憑藉著本能的指引，在前面帶路。
整整五個小時後。
他們終於到達了伯奇本體所在的核心區域。
那非實非虛的夢境邊界流光溢彩，卻很是祥和平靜，帶著能安撫人心的神秘力量。
“伯奇神尊，”秦寂站在邊界之外，揚聲喊道，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地下空間裡迴盪，“冒昧打擾，晚輩秦寂，帶弟弟裴延前來拜見。”
沒有回應。
只有夢境力量形成的渦流微微擾動。
裴延猶豫了一下，上前一步，伸出小手，輕輕觸碰那流溢著五彩斑斕流光的屏障。
他的指尖泛起極淡的，與伯奇同源的微光，那是五年融合殘留的、相同的本源神力。
屏障無聲地盪開一圈漣漪，如同水波。
一股溫和而龐大的意志緩緩甦醒，帶著審視，最終，那股意志更多地落在了裴延身上，傳遞出明顯的暖意。
夢境結界開啟了一道僅供他們通行的縫隙。
踏入其中，景象變換。
空間的中央，一隻威嚴美麗的巨鳥蜷伏著。
它通體覆蓋著似真似幻、流轉著星輝與虹彩的羽毛，長長的尾羽如同拖曳著一段瑰麗的星河，頭頸優雅，雙目緊閉，周身散發著古老而神聖的氣息，正是伯奇休憩中的本體。
而在他們面前，一縷更加凝練、宛如小型化身般的五彩流光匯聚，顯化出一隻體型適中、卻依舊神駿非凡的伯奇虛影，這是它分出的一縷神識，用以待客。
眼前的生物美麗得超越了世俗的想象，帶著上古存在的浩瀚威儀。
秦寂收斂了所有平日裡的散漫，態度是前所未有的恭敬，躬身一禮：“伯奇神尊，冒昧打擾您沉眠，請您見諒。
我們此次過來，是想向您求證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氣，做足了心理建設，才開口問：“您還記不記得顧星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