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記得她的,只有他們五個人!
他的芒芒,笑起來時眼睛會彎成月牙,裡面盛著狡黠靈動的光,像是藏了萬千星辰,能一下子照亮最灰暗的角落。
她的明媚是鮮活的,帶著生機勃勃的活力,狡黠時像只偷吃到葡萄的小狐貍,安靜時又像月光下靜謐的湖面。
她的每一個眼神,每一次唇角揚起的弧度,都獨一無二,帶著一種讓他心悸又沉迷的魔力。
而照片上這個女孩,即使眉眼相似,即使也在笑,那笑容卻顯得很空洞,愚蠢,沒有那份灼人的光彩,沒有那攝人心魄的靈動。
那只是一張漂亮的皮囊,內裡沒有他熟悉的,那個讓他牽腸掛肚的靈魂。
“爵爺,您在說甚麼?”顧二尺徹底糊塗了,也有些不安,“您……是在找甚麼人嗎?這確實是芒芒啊。”
他指著墓碑,不明白這位公爵大人為何如此肯定地說不是。
謝容燼沒有回答。
他怔怔地看著墓碑,又抬眼望向墓園遠處蒼茫的天空。
午後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神思開始不受控制地恍惚。
是啊,他在找誰?
他在找顧星芒。
但不是眼前墓碑上這個顧星芒。
他在找他的芒芒。
可他的芒芒……去了哪裡?
“爵爺。”顧二尺又小心翼翼的喊了一聲。
謝容燼沒有答話,彷彿是沒聽到他的聲音。
他僵立在墓碑前,陽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光潔的墓碑和旁邊的草地上。
向來矜貴禁慾、一絲不茍的公爵大人,此刻臉色蒼白,眼神空洞,金絲眼鏡後的眸子裡,失去了所有的光,只剩下一片荒蕪的迷茫。
風吹過墓園,帶來遠處松柏的沙沙聲,更顯得此地寂靜。
顧二尺惴惴不安地站在一旁,看著這位氣勢迫人的公爵突然變得失魂落魄,不敢出聲打擾。
謝容燼最終甚麼也沒說,也沒有再看那座墓碑一眼。
他轉過身,腳步有些虛浮地,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背影依舊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和空茫。
他的芒芒,不見了。
不是離開了,而是彷彿從未存在過。
而他,該去哪裡尋找一個被世界刪除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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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預先約定,卻鬼使神差地,五個男人先後出現在了他們曾經跟她一起生活過的城堡裡。
巨大的客廳裡,只開了幾盞壁燈,光線昏沉。
哥特式的穹頂投下濃重的陰影,將各自散坐在沙發或倚靠在冰冷石柱旁的男人們籠罩其中。
空氣像是凝固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瀰漫著壓抑的呼吸聲,以及一種深沉的、近乎絕望的死寂。
沒有寒暄,也沒有人試圖去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眼底是相似的猩紅、空洞和瀕臨崩潰的混亂。
最終,是最為剋制冷的謝容燼,率先打破了這折磨人的死寂。
他抬手鬆了松勒得他喉頭髮緊的領帶,動作有些僵硬,聲音乾澀,卻竭力維持著條理,說出自己調查到的一切。
陳伯跟傭人們的遺忘、玫瑰莊園監控的正常、資產文件的復位、顧二尺與那座陌生的墓碑。
他每說一句,都像是在自己心口又劃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說完,他摘下金絲眼鏡,用力捏了捏痠痛的鼻樑,然後抬起眼,目光掃過其他四人,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矜傲與驀然,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絲強行支撐的冷靜:“說說吧,你們各自的調查結果。”
沈不害靠著冰冷的石壁,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指尖冰涼。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盯著地面陰影中一塊模糊的光斑,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我身邊的人,實驗室的記錄,手機電腦裡的資料,所有與她相關的痕跡都消失了。
顧晚棠說她一年前死於車禍。
我們的新家,是一棟空了多年的凶宅。”
言簡意賅,可每個字都讓他心如刀絞。
陸疏淮蜷縮在沙發最深的角落,頭髮凌亂,遮住了大半張蒼白的臉。
他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卻又帶著詭異的平靜:“孟無不記得她。
城隍廟變成了一片原始林地。
沒有功德碑,沒有神像,甚麼都沒有。”
他琉璃般的眼眸空茫地望著虛空,彷彿還能看到那片刺眼的綠意。
秦寂煩躁地扯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來回踱步,昂貴的皮鞋踩在古老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見過她的所有人,我的助理,管家,傭人,包括阿延在內,都不記得她,她的那條醜泥鰍,一本萬利,他們也都不記得。”
他狠狠踹了一腳旁邊的矮几,發出巨大的聲響,卻緩解不了心頭萬分之一的憋悶和恐慌。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證據,所有旁人的記憶和認知,都像最精確的齒輪,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拼湊出一個他們無法接受卻不得不面對的殘酷事實:顧星芒這個人,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她的出現、她的影響、她留下的一切印記,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以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徹底而乾淨地擦除了。
記得她的,只有他們五個人!
“放屁!” 一聲嘶啞的怒吼突然炸開,如同困獸最後的掙扎。
段照野一直像尊石像般坐在最靠門的單人沙發上,垂著頭,雙手緊緊攥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聽到這裡,他再也無法忍受,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閃爍著瀕臨失控的瘋狂光芒。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受傷野獸,惡狠狠地瞪著其他四人,聲音因為激動和拒絕接受而劇烈顫抖:
“她是被人抓走了!我們身邊的所有人,手機,電腦,監控……全都被那個該死的幕後黑手控制了!被入侵了!被刪改了!
對!一定是這樣!”
他猛地站起來,胸膛劇烈起伏,轉身就要往外衝,“老子要去把那個雜碎揪出來!讓他把我老婆交出來!立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