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悲傷絕望之後,萬物皆空的湮滅感
陸疏淮呆住了,大腦有一瞬間無法思考。
沒有……這個地方?
怎麼會沒有?
那個香火鼎盛,承載了他們無數回憶,有著她親手塑的神像,有刻著他們名字的功德碑的城隍廟……導航裡竟然沒有?
他努力集中幾乎要渙散的思緒,回憶著那個確切的地址,一字一字,艱難晦澀:“東城區……銀杏大街……18號。”
司機鬆了口氣,連忙輸入。
這次導航有了反應,顯示目的地距離大約半小時車程。
車子平穩地駛出。
陸疏淮蜷縮在後座,雙手緊緊交握,指節泛白。
他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神空洞。
記憶中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
從他們第一次見面,她像是救世主一樣從天而降,出現在他的世界。
到他們一次次在夢中相見,他感激她,欣賞她,愛上她。
每一幕都那麼清晰,那麼真實,那麼甜蜜。
半小時後,車子緩緩停下。
“陸先生,到了。”司機的聲音響起。
陸疏淮抬頭,望向車窗外。
沒有硃紅廟牆,沒有古樸匾額,沒有繚繞香火。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未經開發,保持了原始狀態的林地。
高大的,枝葉繁茂的樹木鬱鬱蔥蔥,地上積著厚厚的落葉,空氣清新,鳥鳴啁啾。
幾棵格外粗壯、枝幹虯結的銀杏樹聳立其中,華亭如蓋,深綠的葉片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
可以確定,一切都是原生的。
土壤,樹木,都沒有人工佈置過的痕跡,就是一片城市中難得保留下來的小型生態林地。
陸疏淮推開車門,腳步虛浮地走了下去。
他站在林地邊緣,怔怔地望著眼前這片生機勃勃卻無比陌生的綠意。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斑駁光影,微風拂過,帶來樹葉沙沙的輕響和泥土草木的氣息。
很寧靜,很美好。
可這寧靜美好,卻像最殘酷的利刃,將他心中最後一點僥倖和支撐,徹底絞碎。
他緩緩地、緩緩地跪了下去。
昂貴的定製聖袍沾染了泥土和草屑,可他渾然不覺。
挺直的脊背佝僂下來,彷彿承受著千鈞重壓。
半長的發從肩頭滑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他就那樣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陽光溫暖,微風和煦,鳥鳴悅耳。
可他卻覺得,好冷。
從心臟最深處蔓延出來的冰冷,迅速凍結了四肢百骸,連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那種冷,不是溫度的降低,而是一種失去所有熱量來源、墮入永恆虛無的絕對寒意,是悲傷絕望之後,萬物皆空的湮滅感。
孟無不記得她。
城隍廟不見了。
那姐姐呢?
她到底去了哪裡?
“姐姐……” 一聲極輕極啞的,彷彿從破碎胸腔裡擠出來的聲音,逸出他的唇畔。
甚麼都沒有了。
姐姐她不見了。
**
謝容燼在接到秦寂的電話後,第一反應是荒謬,慍怒。
段照野和秦寂,一個兵痞一個奸商,能搞出甚麼名堂?
多半是聯手演了齣戲,想把芒芒藏起來,或者逼迫他們接受某種新規則,可人該找還是要找。
“陳伯,”謝容燼坐在書房寬大的扶手椅中,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潔的紅木桌面,語氣是一貫的冷靜矜持,“立刻去查,顧星芒現在在哪裡,重點排查段照野跟秦寂名下的各處私宅,動用所有能用的渠道,我要在兩個小時內有確切訊息。”
陳伯垂手而立,聽完吩咐,臉上卻露出了茫然。
他遲疑了一下,謹慎地開口:“爵爺,您說的是……顧星芒小姐?請問這位小姐是?與哪家有關聯?是否有照片或者其他資訊?我從未聽聞過這位小姐。”
謝容燼敲擊桌面的手指倏然頓住。
他抬起眼,那雙總是藏在金絲眼鏡後、顯得冷靜禁慾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近乎凝固的錯愕。
陳伯是他最信任的人,從小看著他長大,打理著他生活的一切瑣碎,甚至包括一些不那麼光彩的隱秘。
陳伯絕對不可能背叛他,也絕對不可能被甚麼人收買。
可他說,他不認識顧星芒。
他此刻的反應,跟秦寂最後所說的,段照野身邊的人,都說不認識顧星芒對上了。
“陳伯,”謝容燼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顧星芒,是我的人,上週日她過來玫瑰莊園住,我們的起居飲食,都是你親自安排的。 ”
陳伯的困惑更深了。
他仔細回憶,然後非常肯定地搖頭:“爵爺,玫瑰莊園近期除了您,並無其他常住客人。
至於顧星芒這個名字,我毫無印象,是否……是您記錯了,或者這位小姐用了化名?”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謝容燼的脊椎悄然爬升。
他沒有再質問陳伯,而是直接起身,走向書房內嵌的智慧控制系統。
“調取玫瑰莊園過去三個月所有區域監控記錄,重點查詢一名年輕女性,外貌特徵……”
他熟練地描述著顧星芒的樣貌 。
龐大的監控資料庫開始運轉,無數畫面快速閃過。
謝容燼死死盯著螢幕。
他記得她赤腳踩在玫瑰園小徑上的樣子,記得她在陽光房藤椅上打盹的側臉,記得她偷偷溜進廚房試圖做點心結果搞得一片狼藉的窘態。
更記得不久前那個夜晚,他把她從城隍廟帶回來,就在旁邊的主臥裡,一夜旖旎荒唐。
然而,監控畫面裡,玫瑰園小徑上空無一人,只有園丁按時修剪的身影。
陽光房的藤椅上始終空置。
廚房的監控裡,只有廚師和女傭忙碌。
夜晚的畫面,只有他獨自歸來的身影。
“檢索入住記錄,訪客登記。”謝容燼的聲音已經開始發乾。
系統回報:過去三個月,爵爺本人常住,無其他登記入住記錄,訪客名單中,沒有顧星芒或任何匹配特徵的陌生年輕女性。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那些記憶如此鮮明,她存在的氣息彷彿還縈繞在莊園的各個角落!
“陳伯!”謝容燼轉身,聲音帶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厲色,“去把上個月我簽署的那份資產轉移協議的原件和所有副本都拿來,立刻!”
那是他把名下幾乎所有可變現資產轉移到她名下的鐵證,白紙黑字,法律效力,做不得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