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她一年前就死了
起初,沈不害、陸疏淮和謝容燼的想法與秦寂最初時並無二致。
顧星芒必定是被他們兩個藏起來了。
尤其是當秦寂描述海島上的情況時,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靜靜地聽著你胡說八道。
不留痕跡?憑空消失?
段照野的親信眾口一詞否認她的存在?
簡直是無稽之談。
不過,顧星芒失蹤這一點,三人的判斷是統一的。
不論是被藏匿,還是真被擄走,他們必須先把人找到。
然而,當他們真正動用手中所有資源開始搜尋時,事情便悄然滑向了無法理解的深淵。
沈不害是第一個察覺異樣的人。
他坐進車裡,聲線低沉:“陳叔,去紫金苑八號。”
顧星芒被段照野帶走時,一本萬利並沒有跟著一起,一直留在紫金苑,跟二叔一起。
陳叔卻罕見地遲疑了一下,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謹慎確認:“先生,您是說紫金苑八號?”
那小區裡既沒有先生的房產,也沒有他的熟人朋友,為甚麼會突然要去那裡。
沈不害心中焦灼,只想先接上一本萬利。
它是芒芒養的寵物,聰明又有靈性,能感應到她,不管她現在是在哪裡,有它引路,才能在最短的時間裡找到她。
他不耐地“嗯”了一聲,指尖無意識敲著膝頭。
陳叔素來專業寡言,此刻卻莫名多問了一句:“先生是去找誰?”
沈不害本來就心煩意亂很,聞言眸光驟冷:“顧星芒。”
車子駛出。
陳叔卻低聲嘟囔了一句,彷彿只是自言自語:
“顧星芒……是誰啊?”
這一瞬間。
沈不害整個人僵住。
像是一腳踏空,人直直墜入無底寒淵,不斷下墜,永無止境。
恐慌如冰水灌頂,扼住了他的呼吸。
他緩緩抬眼,一雙總是沉靜無波的鳳眸,此刻裂開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你說甚麼?”
陳叔被他驟變的語氣驚得一顫,下意識重複:“我是說顧星芒是誰?我不認識這位……”
“你不認識她?”沈不害的聲音開始發顫。
秦寂電話裡的話,此刻鬼魅般在耳邊迴響:“段照野的人,全都說沒聽說過她的名字,不認識她。”
他當時只覺得荒謬絕倫。
可現在,連陳叔也這麼說,要知道,顧星芒跟他在一起的時候,都是由陳叔接送,他不可能不認識她!
而且,他自己身邊的人,他可以確定,不會被人控制或者收買。
“先生,我真不認識。”陳叔搖頭,眼神裡滿是茫然。
沈不害眼前黑了一瞬,一種不好的預感瞬間侵襲全身。
他強迫自己冷靜,指尖發涼地撥通助理電話:“調出過去一年所有顧星芒參與的實驗專案,訪問記錄和監控——重點查上個月7、8、9號三天。”
助理的聲音帶著訓練有素的恭敬,卻同樣透著不解:“沈教授,您說的顧星芒是哪位合作方?系統訪問記錄裡沒有這個名字。”
沈不害指節捏得發白:“上週三下午,她來給我送栗子蛋糕,就坐在我辦公室的懶人沙發上,你當時還跟她打了招呼。”
助理沉默了兩秒,再開口時語氣小心而肯定:“教授,上週三下午您一直在核心實驗室進行封閉資料複核,沒有訪客記錄。”
頓了頓,又輕聲補充:“您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沈不害沒有再回話,結束通話電話後,直接點開實驗室的內部監控系統,輸入日期。
上個月那三天,她都在實驗室陪著他。
畫面載入出來。
只有他一個人。
空蕩的實驗室,只有儀器幽光映著他孤寂的身影。
沒有她睡著的身影,沒有她看書曬太陽的身影,也沒有她醒來時揉著眼睛嘟囔“沈不害,我餓了”。
他不信邪,又開始瘋狂翻找手機——相簿、聊天記錄、備忘錄……
所有與她有關的影像,對話,全部消失了。
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存在過。
“先生,”陳叔小心翼翼的聲音從前座傳來,“還去紫金苑嗎?”
沈不害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繃得像一根拉到極致的弦:“去。”
她一定在那裡。
這一定是她開的一個玩笑。
那些消失的記錄、監控、照片,都是她做的,她那麼厲害,沒甚麼是她做不到的。
或者……這只是個夢。
等到了別墅,推開門看見她,夢就會醒。
車子在紫金苑八號門前停下。
沈不害推開車門下車,腳步卻頓在原地。
高大的別墅鐵門鏽蝕斑駁,庭院裡荒草瘋長至人高,外牆爬滿枯藤,玻璃碎裂,隱約可見室內傢俱蒙著白布,布上積著厚厚的灰。
隔壁打理花園的老太太探頭打量,好心提醒:“小夥子,你要買這房子?空兩年啦,死過人的,不吉利喲。”
沈不害站在眼前生鏽的大門前,怔了良久,才顫抖著手,劃開手機,找到了他的兄弟群。
他發了一條訊息:【顧星芒最近有沒有聯絡你們?】
孟燕與:【顧星芒是誰?】
賀元:【臥艹,@周臣禮,老么他交女朋友了!】
周臣禮:【挺好的,改天帶來見個面@沈不害。】
沈不害看著他們回的訊息,第一次體會到甚麼叫徹骨的冷。
那冷從腳底竄起,順著脊椎爬滿全身,連指尖都凍得麻木。
陳叔可能會被人收買,他手機上關於她的訊息跟痕跡可以被人抹去。
可週臣禮他們在聯盟的地位跟各自的能力手段,絕對不會被人控制,最起碼不可能同時失憶。
他懷著最後一絲希望,撥通了顧晚棠的電話。
接通很快。
顧晚棠的聲音帶著一貫的禮貌:“沈教授,你找我有甚麼事嗎?”
“顧星芒在哪裡?”他問,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再開口時,顧晚棠的語氣裡多了幾分明顯的嘲弄:“沈教授,你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她已經去世一整年了,前天就是她的忌日。”
“當初她冒犯了你,被趕出城堡,回去的路上出了車禍,人當場就沒了。”
去世。
已經整整一年。
車禍。
被趕出城堡。
每一個字都他聽得懂,連在一起卻又複雜荒謬到無法理解。
沈不害耳邊嗡嗡作響。
顧晚棠後面再說了甚麼,他已經聽不清了。
他只記得那一天,她爬了他的床,他的確是對她動了手,也說了重話讓她滾。
可她那個時候,人奇奇怪怪的,把他的話當成了耳旁風,根本就沒有離開。
還是第二天,他們五個人一起投票,才讓顧家把她給接了回去。
後來他又親自去顧家,把她接了回來。
一步步走到今天。
上個月,她還在他生日那天,為他點燃漫天煙花。
五天前,她還在辦喬遷宴。
怎麼就成了……去世一年?
電話從掌心滑落,砸在地上,螢幕碎裂。
他一步步走到門口,手指拂過眼前的斑駁鐵門,緩緩滑坐下去。
修長的手指插進發間,狠狠揉亂,彷彿這樣就能揉碎眼前這荒誕的現實。
墨黑的鳳眸裡,慣有的冷靜寸寸剝落,露出底下近乎虛無的茫然與恐慌。